《四百七十八》俠女喫癟
一聲尖叫夾雜着怒喝。把屋裏衆人驚的面面相顧,這是誰?這麼底氣足,膽敢在皇貴妃這裏生事,早有顏芳疾步竄出去,太監張才和李山也尾隨而去。
黛玉狀似無意看着在場各位妃嬪的神色,神態自若的讓春纖把準備好的禮品呈上來,分別贈送被她們。各色奇特的江南小玩意看上去就很新穎、誘人,每個人都喜笑顏開,愛不釋手,謝了黛玉,戀戀不捨辭了出去。
原本舒嬪和婉嬪、慶貴人還想留下來多坐一刻,與黛玉閒談,見門外有幾個妃嬪也駐足張望,歉意的衝黛玉一笑,隨着衆人離去。
黛玉懶散的靠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耳邊聽見細微的腳步聲漸漸臨近,睜開籠煙眉,看到顏芳不安的凝看着她。知道有了結果,以目光探詢事情經過。
原來絮蘭不想在屋裏聽那些人的八卦,就回自己住處。想想也無聊憋悶,提劍往竹林那邊走,那裏沒什麼人,地方僻靜。選了一個寬敞平坦處,剛亮出劍訣,就聽見附近有嘀嘀咕咕說話聲,她耳聰敏銳,聽到星星點點。“是什麼好東西,”“要小心在意,”“別放錯地方”等等。疑心頓起,在玉竹軒裏,要是什麼好事兒用得着這麼鬼鬼祟祟,怕人聽見看見?順着聲音尋去,見是一個婆子,她記起這是黛玉小廚房的人,另一個不認得,與那個婆子年紀相仿。她剛來,人還認不全,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玉竹軒的。
二人見到她,也是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裏。那個人轉身就往後跑,留在原地的小廚房婆子,極迅速的把一個小包撕開,將裏面的白色粉狀物塞進自己嘴裏。
要是沒鬼,用得着這麼急着銷贓毀滅證據?絮蘭豈能容她得逞,欺身過去,也是習慣。手中劍也遞過去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驚叫一聲,索性一口吞嚥下去。
還是絮蘭,劈手把空了的小包搶到手,隨即點了那人穴道。
小廚房的人不多,婆子,會是做一手麪食的顧氏?
顏芳點下頭,她查了,那個小包多少還有些許遺留殘渣兒,倒也不是毒藥,也不是墜胎的藥物,讓人找了太醫院的人,據太醫查辯,是一種讓人安神的藥。
安神?聽顧氏辯解,她這一向經常夜裏總做夢,睡不踏實,就求人到外面尋點兒藥喫。今日,各位娘娘們來請安,恰巧所託的人也送藥來,自己一個卑賤的人,怕衝撞的貴人們,就找個僻靜處說話。原本也沒有要揹着誰。好不好的,絮蘭提着手中劍前去,嚇壞了。急切之間,慌忙把東西倒進嘴裏,也是怕絮蘭劫了去。這會子跪在外面廊下,求黛玉饒恕她。
顏芳又說,那個給她送東西的人,也找到了,是灑掃處的管事婆子何氏,倒是跟她是同鄉,平常有些來往。
安神的藥,按說倒也無礙,就是心裏總有一種莫名疑慮。要是今日沒被絮蘭看到,會不會又是另一種說法。自己自從離開皇宮,玉竹軒的人,要是有些旁的想法也屬正常,何必這樣迫不及待。伸手撫上小腹,再一次想起失去的胎兒,這一次,再不能大意。就吩咐道:“既這樣,就打發她到李玉那裏,我不敢用了。”
顏芳含笑應了一聲,這位主子還是太良善,要是換了別人,還不是先狠狠讓人懲罰一同,打斷幾塊板子再攆出去。轉身出去。
黛玉閉上眼眸,想眯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顧氏的哭嚎:“娘娘,求您發發善心,原諒奴婢一次吧。這要是攆出去,丟死人了。”
“閉嘴,你明明知道,奴婢們不得私自從外面夾帶物件進宮,還明知故犯。也是皇貴妃娘娘心慈,換了別的主子,先讓人打板子,打得你剩下半口氣不能自理,再讓人叫來李玉大總管,你還不是一樣領罪。”
顧氏哭道:“姑姑說的沒錯,是我不小心,也是這麼長日子,主子沒回來,一向自在慣了,求娘娘看在我無心之過,也沒闖下大禍,原諒一次,下次再不敢了。”
黛玉聽了心裏一軟,真是冤枉了她?無意中觸摸到腹部,想起讓她痛不欲生的流產,硬挺着心腸沒發話。我並沒有怎樣你,誰讓你撞上了。
就聽見顏芳斥責道:“你還想下次,來人。還不快帶她出去。也太懶散了,很該好好整治一番,讓你們動不動學會了要挾主子,欺主子好性兒。”
像是有幾個人把顧氏帶出大門,沒了動靜。稍停片刻,顏芳又氣又笑的走進來,唸唸有詞的跟黛玉述說:“聽她的?這幾年也沒給她們派差事,養的一個個跟主子似的,殺一儆百也好,讓其他人清醒清醒。她既敢把要緊東西吞下去,就脫不了嫌疑。也給那些人醒醒脾。讓她們打起精神當差。”
這一日,乾隆也沒來玉竹軒,聽沈青回稟,說是一直在養心殿跟幾位軍機大臣商談要事,就連安寢也是在那裏,並沒有去別的娘娘宮裏。
黛玉好笑的瞪了他幾眼,這樣的乾醋,要是放在心上,早就酸死了。既是躲不過去,就把心思放在胎兒和六阿哥身上。藉以打發綿長的時日。
想到誰,誰就來,還真是有心有靈犀一點通意識,門外一聲傳喚:六阿哥來了。
六阿哥神清氣爽,先給黛玉請安,偎坐在她身旁,慢聲細語的跟她說些在上書房趣事。
黛玉問了他這幾日在上書房淘氣沒有?
他故作委屈的扁扁嘴,撒嬌的扯扯黛玉衣角:“兒子哪有?不信的話,就去問問五阿哥,先生還誇讚我來着。說我悟性好,小小年紀會對對子了。”
母子二人說笑間,已是掌燈時分。
春纖笑着走進來,臉上帶着紅昏,見黛玉看她,有些不自然,鞠了鞠身:“娘娘,要不要擺上喫食,廚房那邊兒剛做出來。”見黛玉沒言語,她想起來剛纔那檔子事,補充道:“您放心,出了事兒,再沒敢讓那些人動手,都是我跟黃氏親手做的。食材是吳嬤嬤送來的。”
想六阿哥小孩子愛玩兒,容易餓,春纖是自己身邊的人,信得過。黃氏跟着進宮,她又爲人小心,又在敏感時。反倒不好負了她一片心意,讓她們把東西擺上,索性也把絮蘭叫來,連上黃氏、春纖、顏芳、一道喫。
一盤清蒸魚、一盤春捲、一盤粘豆包、一大碗餛飩、一盤清炒芽菜、一盤面筋蘆蒿、一盤切好的掛爐鴨、蝦丸雞皮湯、一盤山楂絲、蘋果絲、梨絲擺了一盤,紅的紅、白的白、黃的黃,煞是好看。
絮蘭、黃氏聞聽哪有不來之理,又有顏芳、春纖,上首是黛玉、六阿哥對面是絮蘭,黃氏對面是顏芳,春纖打橫,幾個人圍坐在一團,鬧騰到戌時。
六阿哥好奇的盯着絮蘭看,忽然出口說:“你劍舞的那樣好,我也要學。”
絮蘭面色一滯,又旋即放開,大大咧咧的說:“這得問姑姑,姑姑要是願意,你明日就跟我早起好了。”
先頭六阿哥是跟着松熙學了一套劍法,松熙走了,接下來是德謙,德謙去了蘇州探望雪雁母子,這會兒他又對絮蘭的劍法有了興趣。
但凡世家門第,都有一些自家人苦心琢磨的精闢功法,絮蘭家多年漂泊,居無所定,也練就一身實用功夫,劍法不過是其中一種。黛玉知道,這是人家的祕傳,怎能讓外人學了去。忙呵斥他:“別胡鬧,你絮蘭姐姐是女孩兒家,學的劍法也是適用女孩兒家的。”
絮蘭聞聽笑了,樂呵呵的瞅着六阿哥,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認真的問:“六阿哥想跟我學,是覺着好玩兒?還是別的什麼?”
六阿哥連連搖頭,還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望着絮蘭,奇怪的說:“你會劍法是爲了好玩兒?不是爲了保護自己和額娘。”
大家鬨堂大笑。
黃氏感慨着:“娘娘真是好福氣,六阿哥這麼懂事兒,又這樣聰明,長大了一定會孝順娘娘,您有後福啊。”
黛玉聽了得意,也越發的喜愛六阿哥,就幫着他跟絮蘭說:“我是怕這劍法是不傳之祕,要真的無礙,你得空指點指點他,省的將來不學無術,混成個紈絝子弟。”
這話有病語,不能細琢磨,絮蘭明面上是林家族裏的女孩兒,敘起來也是黛玉晚輩。林家的不傳之祕,黛玉怎會不清楚。
一個皇子,就是個白癡也不會餓死,更何況六阿哥有皇貴妃撐腰,誰敢小看他。不過是閒得無聊,找點兒樂子罷了。絮蘭腹誹着,臉上生怕掛了相,讓外人看笑話。反正在宮裏呆得膩味了,有個小孩兒陪着解悶也不錯。嘻嘻一笑:“姑姑放心,我就傳一套當年爹爹教的,挺實用的。”
黛玉見六阿哥還要糾纏下去,把臉一繃。
六阿哥嚇的不敢吭聲,低着頭只管對付春捲。
飯罷,黃氏自回房裏歇息。絮蘭悄悄留下來,鼓足勇氣跟黛玉說:“姑姑,絮蘭給您惹禍了,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安神藥粉,用得着這麼害怕,分明是她心裏有鬼。”臉上忿忿的,還帶着委屈。
能讓一個女俠似的人物忍成這樣,讓人看了既好笑又心疼。好個絮蘭,你也有喫癟的時候。笑晏晏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