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三》猛然驚醒
雍親王胤禛不慌不忙走出來。滿眼含笑注視着她,伸手就要握住佳人玉腕,被她躲開,有幾分惱怒,起了牛性,不顧形象的又緊逼幾步,逼的她連連後退。
萱草忍不住,擋在她身前泣道:“奴婢求王爺了,我家姑娘膽小。”
“放肆,來人。”好事兒被一個丫頭打斷,胤禛惱怒的要發作。見馨語伸手拉着萱草,與她並肩,怒視着他。倒也笑了:“好個忠奴,打賞。馨語姑娘,既來之則安之,何不進去看看。”
馨語不是不想進去,又怕胤禛使詐,賺了自己,萬一毀了清白,有何面目見林家的列祖列宗們,也對不起自己。就委婉道:“出來的時間不短了。萬一誤了回宮,這可怎麼好?”
胤禛猛的驚醒,萬不可爲了眼前小佳人誤了自己大事,想這一向深的父皇之意,來之不易,不可功虧一簣,馨語,諒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忙笑道:“姑娘說的是,咱們這就走。”不再糾纏,走過她的身邊,飄過一語。“與賈府的人相見如何?”
馨語嚇的面如土色,這人莫非是個鬼魅託生的,是那個小道士。恍惚聽說雍親王好佛禮道,這是到了人家的地頭上,還有什麼能瞞住的?可憐賈赦、賈政費盡心力也還是落在人家眼裏,福禍難料,還提什麼幫助她。既是知道了,也不必瞞人,反正也沒什麼犯忌的話。正要把原話和盤托出,就聽見他說:“好馨兒,胤禛信你。”趁她愣怔之際,攜了她手往外走。馨語又羞又憤,想甩又甩不開,被他狠狠一瞪,權且忍下,回去再也不跟他出來就是。
上車坐下,見他也跟着上來。忙避過一旁,低頭盯着腿上默想。皇家的人都是狂妄的主兒,不可招惹半分,合上眼簾佯睡。
“馨兒,放心,胤禛不會負了你。”耳邊泛起一股熱氣,暖暖的有些癢,話更讓她難堪,乾脆無視他,當做沒聽見。
沒有聲音,熱氣未減,感覺到他就在身邊窺視。難耐的她過了好久,聽到外面有人在回稟:“啓稟王爺,到了。”
回到皇宮大內,又回到那個小院。平復一下心境,又想起胤禛說的那句話,有些煩躁。什麼意思啊,跟你出去一會,就如何如何的,這還了得,要是下次跟了別的什麼人出去。指不定又惹出什麼話。我成了你們嘴下的嚼果,真是可惡。想到此,一抬頭看到門口站着萱草,一副擔心模樣,吩咐着:“別杵着啦,去預備水,我要沐浴。”也看到她手上拎着的東西,地上擺着的包包,好大的包。不用問,全是雍親王讓人買下的。
萱草忙把東西拿進去,蔓蘿也幫着,侍候的宮女、太監也過來伸手,大家都是一臉喜色。
蔓蘿意有所指道:“姑娘,甭看雍王爺面上冷,心底還很不錯,知道心疼人。”
馨語嗔着她:“這丫頭心思大了,我可不敢留你了,二天雍王爺來了,你跟上他去可好?”
蔓蘿臉色漲得通紅,急赤白臉的:“姑娘,我是爲你擔心。這還看不出來,皇上這是給您一個機會,讓王爺陪着出去玩兒,回頭問您,您一說好,就立馬給賜婚,要是沒弄明白,下次再接着去。又扯上我幹嘛,好心成了驢肝肺。”
馨語一想不差。心中氣憤難言,說了半天還是把我往你們皇家圈子裏繞,皇子宗室,本姑娘不稀罕。
門外來了兩個宮女、太監,是慣常給馨語送膳食的,提着食盒,巴結的跟蔓蘿饒舌:“蔓蘿姑娘,今兒御膳房給馨語姑娘添了好幾道菜,都是姑娘愛喫的。”
萱草聽見,沒好氣的說:“這我們可不敢接,悖了宮規,我們姑娘擔不起,我們兩個小丫頭,更擔不起。”
那人一聽,疑惑的往裏面看,被萱草喝住,正要發作她,被馨語攔住。能進這裏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說不定誰身後就杵着某個黃帶子。輕咳一聲:“謝謝二位姐姐,我玩了一天,也真餓了,蔓蘿。打賞。”
打發走來人,主僕三人聚在一起用飯,這是馨語的主張,進宮之後,倍感孤單,人是有感情的,自己的份例總比她們的好,又喫不完,湊在一起熱鬧些,也拉進關係。
而後,看了看堂屋的西洋鍾。知道這會康熙已經回到書房歇息,就帶上萱草過去問安。
康熙見着她,含笑相問:“玩兒的怎麼樣?”
馨語興奮的:“好玩兒的地方太多了,下回奴婢還想去。”
“嗬,玩兒上癮了,還要去?”誇大的瞪着她,眼裏帶着得意,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用茶杯蓋忽閃着冒着熱氣的茶水。
“想買幾本書看看。”
“朕的御書房裏,可多的書,自己去找。街面上的,哪有朕這兒全?”一句話把她才興起的一點點祈盼,扼殺在萌芽狀態。
馨語還想爭取機會,揚起頭就要辯上一辯,看見李德全在一旁直搖頭,心下一動,又嚥了回去,不甘心的嘟着個嘴。敷衍的比劃一下禮數,就轉身回到自己小院。
次日,管他不管的,就去了御書房遊覽羣書。皇上的藏書果然不一般,各種圖書應有盡有,只要你想到的,就有你看到的。不信了,還就找不出一點兒紕漏。
只要有心找錯,還有找不到的?認真查找,發現不少缺憾,就讓在此當差的太監擺上文房四寶,研磨就不必了,她邊研磨邊把腦子裏冒出來的一些匱乏的典籍目錄,規整好,再執筆一一寫上,寫完後還不忘再覈對一陣,確定沒有錯處放下心。得意的輕笑一聲,世居江南的林家,幾代書香門第,藏書也有其獨到之處。更有與其他世家的交往,也能窺到別家的真髓經典,這不是光憑財大氣粗、強勢高壓能辦到的。
邊查找,邊觀看,不能說康熙的收藏繁雜衆多,也有一些經典,明眼人看得出,這是經過一番整理選擇後,才呈到康熙面前。邊看邊腹誹着,這裏顯然有錯,那裏也略去不少。一天的時光就這樣過去。晚上回到小院自己的寢房,腰痠腿疼的她,沒有一點兒氣力,就是不想動彈,還是萱草和蔓蘿兩個倒替着給她捶腿揉腰。
****酣睡,二天再過去,發現那頁紙齊整的放在桌上,還有研好的墨,泡好的西湖龍井茶、兩盤香噴噴的糕餅,一盤是蘇式風味,一盤是奉京風味。
有人關照,有好東西品嚐,何樂而不爲?潤下嗓子,又品嚐一塊兒糕餅,不知道何人何時放置在一旁的手巾把,拿起來沾沾手,溫度恰恰好。暗自好笑,不作他想,接着繼續查找翻閱未看過的書籍。
早膳時分,有太監和宮女送來精緻可口的飯菜。有人在當地擺上餐桌,一樣樣擺好,對她深深一禮,全都退出去。
因爲是御書房,有時候康熙和大臣們也要在這兒議政,她被告之,今日午時還請暫避一時,有正看着的書,不妨拿回去看。李德全秉承聖意,見她沒有着惱,心裏高興,好個才女,沒見過皇上這樣看重過誰。又討巧道:“這裏的書,海了去了,姑娘慢慢看,別傷了眼睛。”
馨語不慣一個老太監盯着自己看,覺着很不舒服,想想也對,回到小院,有蔓蘿和萱草服侍,要舒服多了,這裏也有人侍候,就是總看不到人,沒人說話解悶,看一天書也很累人。把那沒看過的,選了幾部,讓李德全安排個小宮女幫她送過去。沒法子,御書房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她身邊的人,一個也不能帶進去。
走在路上,有幾個眼生的宮女迎着她過來,屈了屈膝:“奴婢見過馨語姑娘,咱家主子有請你過去說說話。”
馨語忙還了一禮:“幾位姐姐好,能不能告訴馨語,是哪位主子?”
不等那宮女開口,旁邊的李德全接過話茬兒:“哎呦,這真是不湊巧,皇上差馨語姑娘有事兒,還請宜主子見諒。”
宜妃的人,賈府辦事兒還挺快,馨語感到壓力劇增,本來就沒想藉着賈家的勢在宮裏混,這要傳到康熙耳朵裏,必然會讓他感到自己也是某某皇子勢力圈內的人。這是害我還是幫我?白嫩的臉上泛起紅昏,薄怒的看着來人,並不做聲,看李德全處置。
誰也不敢跟康熙搶人,見李德全這般說法,只得讓步,轉回去向宜妃覆命。
李德全見馨語的表情,知道這位不悅,一邊兒陪着她回去,一邊兒勸着:“姑娘放心,萬歲爺心裏明鏡似的。”
回到小院,讓蔓蘿給了李德全一個大荷包答謝。
回味着他的話,不太對勁兒啊,明明是閒的發慌找書做伴,怎麼成了給康熙辦事兒?不對,江南多少世家子弟,在文採上比自己要高出多多,怎麼就沒人看出這些誤差,不是看不出,是不屑爲之。猛然驚醒,自己這一回成了一把鑰匙,被人利用了。天下大事是男子漢們周全,自己一介女流,何必多事兒。這事兒,緊咬嘴脣,就到此爲止吧。不過,這樣停止,康熙會不會起疑?把怒火撒在江南衆學子、世家身上。
馨語心裏盤算着,看書的速度慢下來,桌上的紙、墨、筆動都沒動。看了一會兒,就端起幾上有些發涼的茶,猛喝幾口,吩咐萱草備上出門的披風,要去宜妃處問安。
外面起風,枯萎的黃葉漫天飛舞,馨語謝卻宮女們隨行,只帶了蔓蘿一人過去。一走進宜妃寢宮,感到熱氣迎面撲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誰在罵本姑娘?
宜妃接到宮女的回話,正不痛快,想不起康熙有什麼事情要馨語乾的,除非是那事兒。半信半疑的她,心裏揪着疼,泛着酸,還要端着賢良的架勢,心口堵得慌。這會兒聞聽馨語已到,正好藉機試探。命人迎出來,打起簾子,請她入內。
馨語帶着蔓蘿冉冉而至,輕盈的俯下身子:“奴婢見過娘娘,娘娘吉祥!”
宜妃淡淡一笑,讓人扶她起來,皮笑肉不笑的:“馨語是吧,好個齊整的姑娘,本宮該給你道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