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五》明珠復還
《四百五十八》無言以對
“爺爺。這萬萬不可。孫兒年幼，豈能擔起如此重任？還求爺爺甄選有聲望的長輩擔當，再不行就讓璉二叔、寶二叔、環三叔擔當也是不錯的。”賈蘭是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不能接這個位置。放着將來的大好仕途不求，掌着這個燙手山芋有病啊。族長，不過是名聲好聽罷了，族裏的大小事兒都找你，賈家沒了爵位，族人裏錯綜複雜的事務，應對起來沒銀子萬萬不能，這其中的謹慎小心、艱難不爲外人道。賈家、王家、史家在朝中得勢時，有多少對頭、宿敵潛在，自己寒窗苦讀多年，過了服喪期，入了朝裏，還要睜大眼睛應付四面八方的挑戰，哪兒還有心情管這些。越想越覺着賈政太糊塗，東府祚下的事兒，沒事兒往自己身上攬什麼？要攬也行，你有兒子、侄子，讓他們幹去。沒事兒拿咱們孤兒寡母做耍子。撩起袍子跪在賈政面前。
賈政與王夫人對了一下眼神。又把目光射向李紈，但見她低頭不語，恍如眼前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想起賈母過世，李紈母子就跟這邊漸行漸遠，心下淒涼，也是當初小看了人家母子，看人家，這纔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不以豪門爵位所累，憑自己的本事撐起一片天地。寶玉、環兒，多有不足。其實，他也並不是真的想把族長之位讓賈蘭擔起來，不過試探而已，誰讓賈蘭是賈家目前唯一的有官位的人，就是服喪致仕，到滿了喪期，還有起復之日，不比這些人，俱已成了平民白丁。
李紈不屑的看看賈政，又看看王夫人，這邊的事兒，她並不是一無所知。點點滴滴總能知曉，像王仁騙賣巧姐，已經傳遍京城。初始也是一驚，繼而苦笑，那王家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從一代梟雄到一介街頭混混、賭徒。當年，王夫人姑侄何等威風、霸道，這真是自相殘殺、自取滅亡。當初就不與她等同流合污。這會子也不想沾惹他們。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黛玉，是德恩公府出手相救。黛玉，應該是跟自己最親近的人，怎會胳膊肘往外扭，幫襯她們。她百思不得其解，轉而問詢自家父親。
那日，李紈回家，特意去了父親書房，把自己疑惑端出來。
李守中也很意外，沉思好半天，長嘆一聲：“黛妃是賢德之人，她看上去過於良善，實則行的是好幾步棋。”
“父親請講。”李紈有些不服氣，黛玉是聰慧過人，也不是萬能的，豈能事事比人強？
“這一，爲她未出生的孩子積德行善；二是，錦香院不僅是藏污納垢的地方，也是當今聖上的心結，‘京城豔姬’經營多年。倚仗的是那些王公宗室，多少不方便在府邸謀劃的事，會在那裏釀成。抄了那裏，讓人家說他量小，這次藉着巧姐之事，給了那些人一個嘴巴，還不能說什麼。”
李紈猛的抬起頭：“錦香院起火？”
“該是他們自家人所爲，藉以向黛玉示弱，請她消氣。暗含着向皇上表忠心，儘管錦香院是個大進項，也不會容忍悖了皇上的人和事存在；這三，林氏融入京城不久，要以一個禮賢下士、平易近人的態度行事，不以江南世家名門之後，新晉位的皇貴妃勢力張揚，讓京城的各個王公顯貴們、大臣們安心。你看她和松熙，做了這樣的事，並不與賈家人熱絡，她行事很有分寸。”
想到這兒，李紈抬起頭平視着賈政、王夫人，淡淡的說：“老爺、太太，蘭兒蒙你們抬舉，只是他年紀還小，有些事看的不透，族長不是一般人能擔當的，請遍選有能爲的人，不拘貴賤高低，只要是我賈家子弟。”
賈政欣慰的笑了，這個李紈果然不可小視。一面讓賈蘭起來。坐在他身邊，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並希望在年前，能聚集起家族的傑出人才共相商議。
很晚，這母子二人回到自己家。又商議一陣，對那邊兒的人，也要用點兒心思，不是爲了他們，是做個外人看，太過無情，壞了口碑，有損咱母子的形象。
次日上午，賈璉的從人帶着十幾輛大車回到京城。
賈璉一早就出去等着，接到他們，一一點清之後，就對照禮單，安排人往各相關府邸送去。他則親自驗看物品，選了汾州核桃、汾酒、竹葉青酒、香醋、稷山板棗 、木刻年畫、菖蒲酒、晉祠大米、六味齋醬肉、澄泥硯、平定砂貨、西塑、黨蔘、甘草等，親自帶了，前往德恩公府。
松熙早已帶着大軍，冒着嚴寒經雁門關趕往回訖地域。把一家子事兒推給黛玉主持。
過了冬至，黛玉的身子越發沉重，她生性怕冷，這會兒就更不會在外面多逗留。除非是陽光燦爛的中午。這樣，府裏的事兒全然交給林朗、香菱做主。
板兒身上的傷已經痊癒，劉姥姥帶着孫子向黛玉辭行。
黛玉給她帶了些稀罕物件，還有一些官制書，囑咐板兒好好用功，爭取考上功名，也讓劉姥姥和他的父母揚眉吐氣，也不枉巧姐對他的一片心意。
賈璉與劉姥姥和板兒在府前相遇，雙方停下，彼此說了幾句問候的話，在人家門前。有些話不好說，平安就好，各自道惱離開。門內的人認識他，一面迎他進府，一面向裏邊稟報。
林朗在賬房等着他，見面之後落座，問過他一路風塵，家人安好。又講到原本松熙公子要與他相見，無奈皇命差遣催得急，等不到他回京城，只好由自己代爲轉達。
賈璉含笑謝了松熙，又謝了林朗，並感謝他對女兒巧姐的搭救。
林朗笑了笑：“璉二爺不必客氣，換做哪個也不會對這種行徑置若罔聞，巧姑娘又不是外人。如今與小郡主做伴兒，住在秋爽齋。”
賈璉取出自己所管轄礦業的賬簿，及全部票銀。
林朗訝然，見他行事磊落，深爲讚歎。也知他多年奔波不易，想留在京城安逸也是人之常情，就按照黛玉和松熙的安排，給了他一個較大的店鋪，位於東北方向交通要道，還有一萬兩銀票，用以酬謝他多年來的辛苦。
賈璉推辭不過，才笑着收下。又提起想去探望巧姐。
林朗讓人進去稟報黛玉。
一盞茶的功夫，一個丫環進來說：“菱姑娘已經稟報娘娘，娘娘讓璉二爺進園子去。”
故此，林朗起身陪了賈璉一道，賈璉帶的從人拿着給黛玉、六阿哥、小世子、小郡主、巧姐等人的禮物，走進大觀園。
難得的好天氣，和煦的陽光照在人們身上，暖暖的，沒有一絲寒風。樹枝上，竟還有幾隻麻雀在戲謔。
黛玉聽說賈璉來了，並與林朗交接完賬簿、銀票等具體事情。心裏有幾分傷感，他不像寶玉。只知道哄順自己，具體事上做不得半點兒主。他是真心的爲自己操勞多年，一旦交割清楚，與賈家的也就沒了什麼聯繫。想起探春的兩個兒女，可惜小世子武定楠與六阿哥去了上書房，一時不能回來。心情有些惆悵，扶了顏芳、身後跟着春纖，往瀟湘館外面走。
黃氏和香菱也隨在身後，還有幾個宮女、太監遠遠跟着。邊說邊走的進了嘉蔭堂坐下。
又遣人把巧姐接過來，好與賈璉相見。
小郡主武縈淑聽說，也跟了過來。宮女、太監的，熙熙攘攘一衆人等，聚在一起笑鬧。
一時，林朗陪着賈璉來了，有宮女稟報黛玉。
黛玉忙讓請進來相見。
遠遠的從門外走進來，少了往常的俊雅瀟灑，添了幾分滄桑的賈璉，看在巧姐眼裏，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淚唰的下來，哽嚥着：“爹爹。”
賈璉一眼看見自己女兒，心裏激動，又不敢逾越，依着規矩，先向黛玉請安問好！
黛玉讓人設座與他，並叫過巧姐與他相見。
賈璉謝了，坐下。
巧姐走到父親面前，跪下拜道：“女兒見過父親。”嚶嚶的哭起來。
春纖上前扶起她，勸着：“姐兒不要哭了，璉二爺得了信兒，也是連着幾晝夜趕了來。”
巧姐想起父親的辛苦，哭道：“我真沒用，幫不了爹爹，淨給爹爹添亂惹麻煩。”
賈璉心裏很難受，這樣好的女孩兒，卻差點兒被害，險些釀成大災。忙說：“爹爹不累，好孩子，你是爹爹的好女兒。”又奉上給黛玉的禮物，還有六阿哥、小世子和小郡主的。
黛玉含笑讓春纖帶人收下，又勸慰他們父女幾句，讓人送了他們到隔壁廂房歇息說話。並讓傳話給廚房，多加幾道菜餚。
武縈淑看着賈璉，心裏暗想：這就是我孃親的堂兄？見巧姐跟賈璉往隔壁廂房說話，鬧着也要去，給黛玉攔着。
賈璉見武縈淑這般活潑，也很喜愛，礙着禮法，向前施禮：“賈璉見過郡主。”
“你就是我舅舅？”
“賈璉乃是一介平民，當不起郡主這般說。”
“你不會把表姐弄回家吧？我要表姐陪我。”
表姐，這萬萬不可，讓皇上知道，自家一介平民與皇家攀親，乃是大罪。忙說：“郡主此話，賈氏一門不敢，還請郡主不要這般說詞，草民禁不起。”
武縈淑被賈璉一番話說的掃了興，失望的退到黛玉身邊：“姨娘。”
黛玉知道賈璉這話說的有理，也不想讓這樣的話流傳到了別有用心的人那裏，又給賈家增添罪責，忙說：“淑兒，言盡於此，這話再不可亂講。”親暱的摟着她耳語幾句。
武縈淑明白的點着頭，對賈璉說：“本郡主對巧姐很滿意，我要留她在身邊過年。”
賈璉微微矜首，含笑道：“草民遵命。”攜了巧姐出了嘉蔭堂，往隔壁廂房走過去。正行走間，猛聽得巧姐一聲嬌呼：“孃親。”渾身一顫，抬眼循聲望去，與一個久違的人四目相對。他想說幾句話，又止住，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人也僵在行走中的臺階上，一雙丹鳳眼凝視着他，竟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