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五》明珠復還
賈蓉魂飛魄散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鳳姐。情知壞了事兒,正要爲自己說項,身後來了及時雨,誰?劉姥姥和平兒。
二人走出門見迎面有一駕八寶翠花車,車上坐着一個人,正是鳳姐。就見她面帶憤怒的看着賈蓉,緊接着就下車奔着賈蓉過去。
平兒知道當初鳳姐被休棄,賈璉就是受了賈蓉挑唆。這次還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鳳姐若是還在,哪有自己的今日。一個是自己過去的主子,一個是自己男人的堂侄,處境尷尬,想做個兩面光的事,更何況人家板兒,也正等着劉姥姥過去相見,不該在此時僵在賈家大門口。給賈蓉遞給眼色,上前兩步帶笑對着鳳姐深深一禮:“平兒見過奶奶,奶奶金安萬福!”
賈蓉見此急忙開溜,嘴裏還調笑着:“兩個嬸子,你們聊,你們聊。咱回見那您。”
鳳姐見平兒擋着自己,心裏極爲不快。好啊,那小子攛弄賈璉攆走我,你做了奶奶,就知道護着他,臉色不善,冷冷道:“璉****奶請了,這個禮我受不起,閃開,賈蓉,你站住,你還是個男人嗎,滿肚子腌臢下水,爛透了的玩意。”想起昨夜巧姐敘述的事情經過,那賈蓉分明是跟王仁在一處說話,見着巧姐才分開的,即便沒有他的事兒,也是最後見着巧姐的人,怎麼就不跟賈家的人說明,要是說了,就能及早找到王仁家,也不用在錦香院門前受辱丟人。不想進賈家請劉姥姥,又真心感念人家的好,等在門外接人,即表示自己的情意,也不用看着那些人堵心。
平兒哪兒知道內裏的因由,只道是鳳姐把對賈璉的恨遷怒在自己身上,覺着委屈。眼淚在眼圈兒裏打轉。
賈蓉邊跑邊油嘴滑舌的緊着撿便宜:“先頭的二嬸子,我是不是男人,這還用我說?您是知道的,少陪了。我要打馬上前問一聲,來着何人?鏘鏘鏘,哇呀呀!”連唱帶比劃溜之大吉。
劉姥姥不好多話,爲難的看着她們,打岔道:“鳳夫人,讓您來接我,這真是的,讓我怎麼說好。咱們這就過去吧,平奶奶,您,您跟二位太太說一聲。”其實有什麼可說的,臨出來前都說好了,不過是給平兒一個臺階下,也沒閃了鳳姐。
鳳姐想起平兒一向跟自己不錯,自打被賈璉休了,她對巧姐也挺看顧,也就緩下顏面,提醒她:“你倒是當好人。別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在給人家數錢。賈蓉不是個好東西,告訴你一句,巧姐這事兒跟他脫不了干係。姥姥,咱們走,看板兒去。”
劉姥姥上了車,鳳姐也跟着上車,正待放下車簾,平兒忍下不快,望着車上說:“出了這麼大事兒,也不能瞞了二爺,請姐兒給二爺寫個信吧。”
鳳姐不耐的看着她,想了一下才說:“我自會讓姐兒把事兒跟那個混蛋講清楚,讓他知道知道,他都交了些什麼人?”
今兒一大早安排小娥留下照料巧姐,鳳姐就帶着芝蘭到松熙這邊想着告個假,去接劉姥姥過來探視板兒。
遇上林朗和香菱,鳳姐忙向他們施禮,感謝這二人出手救巧姐,不然孩子受辱不說,名聲也跟着鬧壞了。
林朗忙說不妨事,巧姐這麼可愛的,沒有自己,但凡有點兒正義感的人,都不會坐視不理。邀着鳳姐進到書房,打開一個抽屜,取出巧姐的賣身契,上面有王仁的親筆簽名畫押。
昨日,在林朗和香菱的斥責下。“京城豔姬”只得交出巧姐的賣身契,他們看到賣主的簽名,極爲震驚,王家不衰敗等什麼。
“京城豔姬”也沒執意跟他們要贖身銀兩,直道是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被一個無量的小人戲耍,冤有頭,債有主,她知道該怎麼處置。巧姐、板兒任他們帶走,今後大家還要在京城這塊地面上打交道等等。
林朗打個哈哈謝了她,知道王仁好過不了,就這事兒特意提醒鳳姐。
鳳姐謝了林朗,也謝了香菱,至於王仁,她含淚道:“我不找他的麻煩,就夠對的起他了,自作孽,自己受。”坐上德恩公府,前往賈家。
鳳姐帶着劉姥姥回到德恩公府裏,到了板兒安歇的小院裏,聽見上房裏傳出歡快的說話聲,一聽正是巧姐在。
芝蘭嘴裏喚着:“鳳夫人和劉姥姥來了。”
門簾子掀起,一個小丫頭迎出來。“鳳夫人來了。姐兒正和板哥兒唸叨吶。”
聞聲跑出巧姐,樂顛顛的朝着鳳姐和劉姥姥叫着:“娘,姥姥,你們來啦。”一邊兒一個拉着她們倆。
走進那房裏,但見裏面充滿了濃濃的中藥味兒。板兒在寢房,幾個人進去一看,就見他眼窩兒烏青,頭上纏着白布,隱隱滲出暗紅血色,手上、胳膊上、身上泛出藥味兒,半臥在炕上。看見劉姥姥進來,歡喜的叫一聲:“姥姥。”哽嚥住。
劉姥姥緊走幾步,坐在炕沿兒上查看板兒傷勢,摟住他眼裏盈滿淚水。
鳳姐示意巧姐和自己退出來,讓他們祖孫私底下說話。又把今日在賈家門前見到賈蓉的情形回味後,斷定他就是做賊心虛,恨意更濃,想平兒的話不錯,這事兒該讓賈璉知道,就讓巧姐速速將事情經過寫好,要儘快告知賈璉。
錦香院起火,“京城豔姬”殞命,在京城成了近日人們口舌相傳的話題。有的說是,她犯了江湖大忌,咎由自取;有的說是被仇家所謀;也有的說與黑道衝突有關;還有人散佈說,是她本人患了急症猝死,裏面的人哄搶了財物,怕被發現,大火焚燒掩蓋真相。順天府官差盤查驗證好幾日也沒個定論,此事成了一樁懸案。
數日後,正當松熙準備停當,正要招見魏珉,吩咐幾件繁雜的事體。德恩公府門口,門房接到一個小錦盒,名諱上赫然是黛妃,沒有落款。這事兒蹊蹺,耐人尋味。
管事的不敢怠慢,將小錦盒呈在松熙面前,他疑惑不解,又怕有人在裏頭放置有毒物品謀害姐姐,不敢拿給她,叫來顏芳商議。
顏芳倒是很快過來了,見是這樣的事兒,也不敢拿給黛玉,以免有失。決定自己在松熙、林朗、香菱、鳳姐、吳嬤嬤等人注視下,打開此物。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顏芳大義凜然的站在大廳中央。將小錦盒打開,裏面還有一個小盒,又打開,是一塊帕子包着的碩大明珠。
顏芳放了心,只是更加不解,這分明是早年時,慧皇貴妃孃家送給黛玉的,當初共是六枚,這一枚應該是其中之一,那其餘的五枚今在何處?就把這話說出來。
松熙眉毛一擰,既是姐姐的東西,後來又被外祖母眛下,怎會在此時出現?
鳳姐看出是明珠,把在劉姥姥那兒聽到的事兒,上下一對應,心下瞭然。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娘孃的物件,當初我也見着過,迎春妹妹、探春妹妹、惜春妹妹出嫁,老太太給了探春妹妹兩枚,迎春妹妹一枚,惜春妹妹一枚,還留下兩枚。”
在場之人無不明白,賈母把這兩枚必定傳給賈家人。寶玉或是湘雲,再不會是別人。物歸原主這話不假,可惜來得不是時候。要還也該是兩枚一起還。
松熙讓林朗去查找原因,其餘人等俱散了。
原因很快查到,是寶玉拿上去贖巧姐,被“京城豔姬”眛下。珠子雖好,經過這些人之手,讓人連想起往事就倒胃口,更何況還不知是哪個送還的?松熙安排人繼續查清事情真相,並讓香菱將明珠給黛玉送去,讓姐姐自行處置。
天寒地凍,冬至節到了。麝月想着要去買一些菜蔬、肉等物,要包餃子、燉肉,再冷也不好偷懶,起來把頭髮挽上,要去廚房點火燒水做早飯。
走到堂屋,見桌上放置一物,看着眼熟,正是讓寶玉贖巧姐,包珠子的那塊兒帕子。不是被人眛了去,怎麼會自己回來了?顫抖着喊出來:“二爺、****奶,珠子回來了。”
珠子回來了,當然不會是自己走回來的,必定有人送回來,還是高人相送。寶玉看着那枚珠子,心想這原是林妹妹之物,當初老太太拿着人家的東西霸着,後來說是黛玉賜給自己與湘雲成親禮物。經過前幾日在錦香院受挫,誰也不是傻子,有這兩枚珠子在賈家,未必是好事,還不如送還給林妹妹,祥瑞之物該有德者據之,就把這層意思跟湘雲和王夫人、賈政說明。
賈政還未開口,王夫人就搶着說:“這兩枚珠子是好,是黛妃娘娘送給你們的,又不是你們搶娘孃的,這事兒老太太清楚。六枚還回兩枚,已經不完整,何必讓娘娘看着傷心?要還就湊足了一起還。”寶玉與湘雲哪有力量湊足六枚,言外之意顯然要留下。
湘雲本不想還,就這麼點兒壓箱底的寶貝。又覺着要是還了,說不定還能跟黛玉拉近關係,思前想後,也挺矛盾,猶豫道:“要是咱們去那府裏還上這兩枚珠子,不會讓娘娘覺着咱們要回大觀園吧?”
寶玉冷哼一聲,看穿她的心思,到了這會兒還想着回去住,也不想想有臉面住嗎?
王夫人喜道:“說的是啊,巧姐和鳳姐都能住下,你們也能住纔是,這裏就留下我和老爺看家,雲丫頭快到日子了,跟在娘娘身邊,總好過在這兒。再說,松熙要出徵,家裏就留下娘娘自己,我也不放心,總是一家子骨肉,要是她有個什麼,我也沒臉去見老太太。”說着話,她越想越覺着是這個理兒,用手帕狠狠擦着眼淚。
賈政無語,寶玉也無語,人老了,經過諸多事故,或許是她心存愧疚,變好了也未必。去打擾黛玉?父子二人不約而同的搖着頭,這絕不是好主意。
門外傳來薛姨**歡喜聲:“姐姐,姐姐,珠子回來了?太好啦。”
王夫人聞言臉色一變,衝着兒子兒媳緊着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