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八》心事成空
聽到黛玉身子有恙。李紈、邢夫人與尤氏、平兒臉上着了慌,急忙向吳嬤嬤和春纖詢問。
吳嬤嬤不慌不忙的說着,春纖只是附和幾句,不肯多話。
王夫人心裏別提多失望,原來的如意算盤落了空,漲紅了臉,看着松熙和吳嬤嬤、春纖,冷笑着:“娘娘是誰?是老太太的親外孫女,這樣的日子,怎會不來?別是有人攪和,攔着吧?”她過去常進宮見元妃,宮裏的齷齪腌臢勾當豈能不知。心裏的氣,直往腦門兒上湧,眼裏落下酸心的淚。
湘雲聽着,深覺是這樣,也幫上腔:“咱們跟娘娘是自小的閨中姐妹,既是這樣,我就去看看林姐姐,嬤嬤莫怪。”看了看松熙,初次相見,人家還是一個少年郎。也不好怪他。
賈政呵斥王夫人與湘雲:“你們胡說些什麼?要見娘娘,今後有的是時候,先辦正事。”眼圈兒微紅,心裏落差還是有的,男子漢也有傷心的時候。
一行人到了賈母排位前,擺供、焚香。
松熙手裏擎着三炷香,恭敬的拜了賈母,又代爲黛玉拜祭。跪下蒲墊上,三叩首。
禮儀完畢,心裏掛着黛玉,也是跟賈家的人不熟,除開李紈、賈蘭,各個都像是憋着一股火,他不想跟這些人多攀談,就辭了賈政、賈珍、賈蘭,轉身就走。
一聲嬌喝:“松熙小公爺,我那個兩個沒爹沒孃的孩子,怎麼樣了?
松熙身子一滯,遲疑一下,轉過身來,看到那個病怏怏的****眼巴巴看着自己,知道是趙姨娘,身邊的是周姨娘,二人臉上掠過一絲不安,等着他開口。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驚訝的看着她們。微一拱手:“二位姨娘,能不能說清楚點兒?”
王夫人也不示弱。搶着又追問一句:“外甥啊,六阿哥怎麼樣?胖了還是瘦了?”
不等松熙動作,賈政厲聲喝止,罵着:“還不住口?也不看看,爺們兒哪兒知道阿哥、世子的事兒?丟不丟人。”
松熙明白了,還真難住了他,這件事兒連自己也沒看透太後和乾隆的意思,怎麼好在賈家人面前說項,正待想個法子推脫。
湘雲由麝月攙着,向前幾步站在中央,幽怨的說:“林表弟,林姐姐是不是不想見咱們?咱們大傢伙是有對不起她的地方,都在一起住着,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兒?這會子咱們家敗了,沒用了,怕沾了咱們的黴氣、窮氣,是不是這話?你把我的話帶給她,替我問問,她還是那個善良、正直的林姐姐嗎?”
松熙變了臉,怎麼着,幫着賈家。任你們驅使,就是好人,不管你們了,就什麼都不對了?眼眉一皺,就要找補回去。
吳嬤嬤看出來,急走兩步,站到他身前,屈了屈膝:“小公爺,您歇歇。”見他示意自己起來,含笑直起腰,衝着在場之人,清了清嗓子。“各位這是什麼意思?小公爺年紀輕不假,有些事他不清楚也是有的,咱小公爺深受皇上****,聰慧老成,誰敢輕視?各位說話悠着點兒,爲人不要太過分。咱們娘娘自從有了身孕,太後和皇上高興的沒法說。又怕三個小主子小,不懂事,不小心衝撞了娘娘,就不妙了。各位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太後發了話,讓六阿哥和小世子、小郡主在宮裏住着,好着吶。”扯了扯臉上的肉,擠出一點兒笑容。
對於這位宮中的嬤嬤,賈家人心裏門兒清,還不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主兒。都把目光落在春纖身上。王夫人眼裏閃着淚花兒,想說又礙着眼前人不敢問。
春纖聽她們擠兌松熙,很是氣憤。見吳嬤嬤開了口,也想狠狠的奚落她們一番,別當咱們把那些事兒忘了,門兒都沒有。清清嗓子,又見湘雲挺着大肚子,神色悽楚,心一下子又軟了。神色一黯,讓她說,她哪兒知道六阿哥如今處境好壞?又不能不說,含糊着:“二位夫人、老爺、各位爺、奶奶們,能跟着太後,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王夫人跟了一句:“六阿哥在太後宮裏?”
春纖哪兒知道?自回京城後,再沒進過宮。定了定神兒,微微皺皺眉:“二太太,我跟着娘娘住在大觀園。”言外之意,你問錯了人。又欠欠身。
王夫人臉上陰晴不定,不是說六阿哥歸了黛玉,看這樣兒難道有變?對了,聽說黛玉有了身孕,太後、皇上,你們不能這樣。到手的事情不能落了空。
松熙趁此空隙,邁開大步走出去。
吳嬤嬤和春纖及隨從人等緊緊跟着後面。
李紈看了看賈家衆人,搖搖頭。向賈蘭示意。
賈蘭急走幾步,追上松熙等人,伴着他直到出了寺門,騎馬揚鞭而去,轉身再看,賈政一衆人也到了門口,均是沉着臉。
不提他們,單看騎在馬上的松熙,隱隱感到吳嬤嬤今日的所作所爲,或許是某人的暗示。某人不希望黛玉跟賈家再有什麼瓜葛。自己這位姐姐,深恨賈家無情貪婪不假。有一樣,她不是個落井下石、蠻橫無情的人,賈母,畢竟是外祖母,守制、上祭,她絕不會吝嗇。好在有吳嬤嬤和春纖在場,省卻自己很多麻煩。
正如松熙料想的那樣,黛玉一睡醒,就急赤白臉的吩咐顏芳、秀荷、寧珍服侍自己起來,要追趕松熙去鐵監寺。
顏芳安慰她,把吳嬤嬤與春纖代行上祭的事兒稟報。
黛玉平靜下來,她一下子想到了他,知道結症所在,懶懶的換上寬鬆衣裙,靠在榻上讓人取過來早膳,平靜的喫着,想着。待撤下殘席,也不等人扶她,自己起身來到窗下,輕輕撫上小腹。
絮蘭來了,黃氏來了,這二人倒是說得來,半道上相遇,過來給黛玉解悶。二人數說着園子裏的各式奇異花卉、魚蟲、水鳥,讓黛玉想起了自己曾經心愛的鸚鵡。急切間就找顏芳詢問,要派人去玉竹軒查看。
顏芳笑了,謔戲道:“我當主子忘了這碼事兒,也不敢提着,生怕主子心煩,這樣吧,我這就讓人進宮,立馬把那個阿物請過來。”想起什麼,笑的前仰後合:“聽宮裏的人說,皇上還常常去看它,寶貝得很,養的跟大爺似的。聽着它一板一眼的學說主子的詩詞,十個人有九個人......。”下面話。她嚥了回去,是十個人有九個人傷心掉淚,剩下一個人還是個耳背的。
黛玉想起那鸚鵡的種種,恨不得這時就親眼得見。原想着,那年走的匆忙,帶它不便,留在宮中,指不定要深受那起子小人禍害,一直也不敢提它。原來,它還活着。
絮蘭聽說有這樣的玩物,也急着要看,催着顏芳。倒是黃氏笑道:“人常說這東西要是通了人性,也會傷心難受,說不定也巴望着娘娘接它過來。”
“對極了,顏芳姐姐,你快去,我服侍娘娘,咱們等你的好信兒。”
顏芳笑着走到門口,招手叫過一個小太監,讓他帶上人去宮裏把那鸚鵡取來,娘娘有賞。
小太監答應着,樂顛顛的叫上兩個人跟着,一溜小跑的出了園子。
養心殿內的爭執,讓乾隆覺着心煩,宗室中的那幾個刺頭兒,像是橫下一條心,勢要把那幫人往腳底下踩,大有讓人家永世不得翻身的氣焰。其實都明白,上面動動嘴,下面的人還不是有仇的報仇,有怨的抱怨,,腳下使絆子,硬把沒有的事兒,說成板上釘釘的,並不新鮮。齷齪事兒做多了,也怕半夜鬼叫門,又不能再把他們也統統斷掉,那朝會上恐怕站不上幾個人了。
人到中年的他,對很多事兒有了更新的想法。一下子端了兩個公爵府,幾個侯府,還有將軍府等,抄家、驅逐、官賣,也是給他們一個慘痛教訓,淪落到貧民百姓,要向起復,還要看子孫後代們有沒有福氣+運氣,還有朕的恩典。
本想擇日給嫺妃晉位皇後,黛玉晉位皇貴妃,了卻心願。有人竟橫生枝節,要先把六阿哥的身份確定再說。六阿哥,那是朕的兒子,養在黛玉名下。有人竟說,既然黛貴妃有孕,何不讓她帶自己的孩兒,拿別人的兒子衝己子,將來也不好辦。說到底,還是怕賈家趁着黛玉和六阿哥的勢,重新崛起。對隆嶺王的一雙兒女,他倒是另有打算,這一回都趕到一塊兒。
又說,黛玉的勢力漸大,要是跟賈家摻和在一起,她們姐弟清明,難保不被賈家人忽悠,坐了賊船,成爲皇家隱患。經柳芳他們和粘杆處的查訪,王家已是提不起來,薛家除了薛寶釵與其母苦苦掙扎,也沒什麼蹦頭。倒是賈家還有人在,如賈蘭、賈寶玉、賈環等,賈璉沒了爭雄的心思,一心只要做富家翁。賈珍父子更是沒了心氣。史家不算湘雲,還有幾個男丁在,可惜年歲還小,只要他們傍住黛玉姐弟,假以時日,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黛玉姐弟是局中人,良善、純正,並未看破這一點。
那幾個人走後,誠親王又跟他一起分析好一會兒,事情有一利就有一弊,爲了皇權,要有得有失。誠親王走後,乾隆見駱吉笑着溜進來,稟報了黛玉今日情形。
得知她未去鐵監寺,待在瀟湘館裏膩了,要看她那寶貝鸚鵡。
當她把那畜生丟開手,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這丫頭不好好安胎,還是脫不了那個心性。乾隆覺得那事兒有了切口,吩咐駱吉幾句,他要親自帶鸚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