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祭明孝陵
“不,不是這樣的。顏芳姑姑。你先平平氣,聽絮蘭跟你說。”絮蘭在顏芳的安撫與威嚇並舉下,沒了氣勢,轉而心服口服的向人家臣服討教,臉上隱隱有一絲不甘,還沒被皇上、太後、貴妃娘娘呵斥,倒被你拿了一把,無奈的看着她。
顏芳不屑中隱去一絲笑意,這一手用起來倒是得心應手,實在是磨叨了好幾天。在黛玉的示意下,她與德謙暗自查訪多日,發覺絮蘭的父親果然握有一支人數不多、但絕對精良的舊睿王府部衆。這讓二人既驚恐又興奮,恨不得好好較量一番,也磨礪磨礪自己的功夫。這件事兒不能瞞了乾隆,真的論起來,人家是親戚,咱不過是外人,皇威難測,一個血濃於水,傷心起來把咱們辦了嗎,都沒地兒哭訴去。此時此刻見絮蘭敗了陣勢。作好作歹的安慰一番,終於逼出了她與家人聯繫的門道,正興沖沖的過來稟報乾隆與黛玉,來得不巧,皇上喝醉了。這事兒鬧的,待要跟黛玉說,人家也不得閒。按下焦慮心情,跟着春纖等人忙亂。
《賦玉齋》內,乾隆被灌下醒酒湯後,沉沉入睡。
黛玉見沒什麼事兒,讓春纖焚了檀香,放下紗帳,熄了燭臺,換上****,****挨着那人臥下。夏晚難以入睡,望窗外,玉兔西去,在朦朧中睡着。
還得說人家乾隆被他的先帝老子鍛煉出來的,寅時剛過,就陡然驚醒。看了看四周,會心一笑,俯身看着黛玉倦怠的面容,心疼的微哂自己過度。小心的起身,來到外間屋。
秀荷帶着兩個宮女迎上前侍候,乾隆怕弄醒黛玉,囑咐她們低聲行事。
換好衣衫,爲了不影響黛玉。也是清早天氣涼爽,乾脆到外面洗漱。
一出來,顏芳迎上來,後面跟着駱吉。“皇上吉祥!”顏芳行禮後,又對秀荷說:“妹妹們值夜勞乏,快去歇息,這裏有我和駱公公服侍。”
秀荷謝了她,帶着那兩個宮女下去。
顏芳一面將面盆放在乾隆身前,又把面巾攪了攪,擰好,服侍他淨面、擦拭,一面低聲將昨日與絮蘭的較量道出。
乾隆凝神僵住,繼而笑了,用青鹽刷牙,漱了嘴,又接過駱吉奉上的茶茗,飲了一口,沉思着。他在消化顏芳帶給他的飛來喜訊,對於那一家人,只要暗示一下有關方面,他們的生存環境就會好些。也能起到邀買人心的目的,反正也不需要自己掏腰包*他們。重要的是,他們背後相關的那股勢力。查絮蘭的身後人等,乾隆並不侷限於內務府與柳芳他們,也對顏芳與德謙加以暗示。也就是說,明面上她是奉了黛玉之命,實則是乾隆主導。這一次成功把住多爾袞後代的命門掐住,昭顯出乾隆的不凡,凡是能爲皇朝所用之人,何必拘泥他的過往。當初打壓他們是需要,這會子要施皇恩,善待他們也是需要。既是他們着急,那就更好辦了,眯起眼睛凝視遠方,彷彿在朝堂上,看着幾撥人在捉對兒嗆嗆,自己穩坐在大位上,和顏悅色的安撫了這方,又安撫那方,瀟灑自如,衆人對自己臣服,請求自家做主,好不得意。
他一邊想着新的點子,一邊吩咐顏芳按照他的旨意加緊行事。聽說雪雁生子的消息,開顏大笑:“誰說福不雙降?這不是來了。賞,傳朕旨意,還有你們黛主子的懿旨,賞雪雁黃金百兩、白銀一萬,還有各色補品、宮緞等物。開個單子來,朕要看看,凡是忠心耿耿的人,朕不會虧待她(他),重重有賞。”又低聲對顏芳:“朕要見他們,要快,不得有誤。”這事兒按說不急,吊着對方的胃口最好,這樣主動權在咱們手裏,由不得他們亂開價碼。也不知是怎麼了,彷彿是後面有什麼推着他,要儘快促成這件事。
待服侍乾隆收拾好了,春纖帶着一衆宮女、太監、嬤嬤等過來,顏芳悄然退出去。
乾隆不耐煩的揮揮手,斥退她們。囑咐春纖悉心照料黛玉,帶了駱吉去到前面議政堂。走到半路上,轉身去了外書房。
黛玉醒了,睜眼看到身邊的痕跡,想起他昨晚的酒醉,知道必是遇上棘手的事兒,本想問問,看能不能幫上一把,想起後宮不得幹政。自嘲道:不定哪天就續上那個夢裏的故事,還是少些羈絆的好。正所謂,陷得越深,越不能自拔。
春纖適時走進來,見她醒了,招呼宮女們進來服侍。
換上衣裙,洗漱之後,吩咐擺上早膳。趁這個空擋,顏芳近前拜見,低聲把絮蘭之事稟報,又大聲報上雪雁得子的喜訊。
絮蘭的事兒。知曉是乾隆插了手,黛玉矜首,想起她幾次哀哀祈求自己幫忙,這也算是給了她一個交代,後續相關的瑣事,該在何時何處安排,自有乾隆與宗人府承擔。想多爾袞一生的不幸,幼年失去父母,依傍兄長度日,憑着智慧與堅韌,最終帶着孝莊、順治進京,開創清朝大業,死後遭人詬病,下場悽慘。百年之餘,在回省過往,並沒有因多爾袞下場的警示,嚇阻多少愛新覺羅家的後世子孫們,對那個大位的渴望,仍不許餘力,前赴後繼,這也許就是多爾袞後代的契機。
雪雁,那個一直伴隨自己走過來的女孩兒,如今也做了母親。在她的眼前,總是跳動着舞劍向賈府諸人,維護自己的女俠模樣。那一刻,永遠留在自己的內心,任何人也無法替代她。那個小小嬰兒,像雪雁還是像德謙?黛玉甜美的笑起來。手裏握着那張賞賜單子,也生生體會出乾隆的心意,毫不客氣的又添上幾樣,讓人叫過德謙。吩咐他:即刻趕回蘇州,探視雪雁母子。
德謙站在門簾外,鞠身向黛玉謝恩,他的心早就回到雪雁母子那邊兒,對黛玉的好意,也只能放在心裏感激,乾隆在此之前的召見。慎重的佈置,讓他根本無法離開,又不能在黛玉這裏訴說,只有讓心腹將乾隆與黛玉的賞賜送回去。
一心想着雪雁,看看時辰不早了,忙帶上春纖她們去給太後請安。
昨日的失態、憂傷絲毫沒有影響太後的心情,她還是那麼掛着舒心的微笑,與前來覲見的人,熱絡交談。見黛玉過來,笑吟吟的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聽說雪雁得子,笑眯眯的說:“那個丫頭,是個有福的。”衝着秋嵐吩咐:“撿幾樣金瓜子、宮緞、寧綢、夏布,賞銀100兩、幣20端。”
黛玉起身替雪雁謝恩,又讓春纖接了,並儘早送到德謙那裏,以免誤了,還得派專人追他。想起雪雁,又想起自己,幾分失落,幾分憂傷。
太後看見,心想,這事兒攪得她總是這樣,也是對自己的折磨,按說這陣子兒子一直跟她在一處,也應該有點兒動靜,就開口讓人叫太醫過來,給黛玉請平安脈。
黛玉臉上躁熱,忙說自己沒事兒,精神挺好。
太後哪依,又讓人去尋乾隆,問他今日可有安排。
乾隆一向會照料自己,勞逸結合做的也不錯,能沒有安排纔怪吶,倒是顏芳稟報的事情,臨時起意,要召見絮蘭的父親如柏。太後派人尋他之際,他那裏正等待如柏的回覆。
得知太後傳他,忙不迭的吩咐駱吉等着,自己帶上幾個小太監過去。
那裏,黛玉剛剛請過平安脈,正臉紅紅的低頭不語。聽見太監唱着:“皇上駕到!”急忙起身相迎。
乾隆一把扶住,按她坐在榻上,聽隔壁太後說話的聲音,知道老太太在詢問太醫。不放心的跟過去。
太醫忙跪下拜見,又把跟太後說的,重新唸叨一遍。
乾隆得知黛玉有了身子,就是她底子弱,需要加以調理滋補。心中大喜,頒下賞賜,並讓太醫從今日起,悉心調理黛玉的飲食。
鈕鈷祿氏嗔怪的瞪了兒子一眼,不是自己堅持,又差點兒釀成憾事。黛玉不曉事,身邊的人,也沒一個有用的人,想着等回到京城,定要好好安排黛玉身邊的人員。春纖年輕,秀荷、寧珍也還小,顏芳事情太多,叫過吳嬤嬤,狠狠的責她全權主導黛玉事物。
乾隆又跟着說了些安撫的話,又有婉嬪等人過來見駕,聽到黛玉有孕之事,不管真的假的,各個喜形於色,向黛玉說着吉祥話,恭賀她。
黛玉不勝其煩,又不能冷着她們,低頭裝靦腆。覺着身邊有人輕輕拉了拉她,抬頭見是令貴人,見她向婉嬪示意,才知道人家在問她,想喫什麼?好親自下廚爲她做菜。
堂堂一個嬪,也是分位不低的妃子,又是乾隆早年還是寶親王時的老人,怎好意思勞煩人家?黛玉連聲道謝,忙說暫時不用。等饞了時候,定要追着婉嬪討要。
一個皇妃追着另一個嬪妃鬧着喫食,該是何等熱鬧,想到這兒,大家鬨堂大笑。
門外晃動着一個小太監,乾隆知道駱吉使他過來,跟太後告了假,讓黛玉回去靜養,就興沖沖的離開這裏,接着去安排下一步行止。
與如柏的面談,除了乾隆與他本人,無人得知內情。只是,德謙與羌俞、札魯更忙繁忙。按照日程安排,這一日,要去拜祭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明孝陵。
以乾隆與太後的原意,擔憂黛玉身子,不想讓她去。
黛玉想了想,還是去吧,想朱元璋能從一介靠乞討爲生的和尚,成爲大明開國皇帝。無論從哪方面都是令人敬慕的。決意要去,別人也是無法,只好讓太醫跟着隨行。
來到紫金山南麓的獨龍阜珠峯下,車馬停駐。黛玉與乾隆過御河橋緩坡而上,一步步走着,彷彿敲擊在時空隧道的璇璣。一個聲音在低廻:朱老爺子,我來了,這裏能不能送我回到那個夢境去?警幻仙子姐姐,你怎麼還不來?我林絳珠真的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