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五》大喜過望
黛玉躺在牀上,身邊是張太醫把脈。李太醫也在一旁候着。四周站着六子、世子、小郡主、顏芳、雪雁、惜春、瑱淸師太、圓惠等人,外面站着德謙、陳正琊,還有前來宣旨的大太監李玉。
六子在低低啜泣,不理任何人,只是呆呆的看着黛玉,他怎會相信,自己額娘好好的竟然昏迷,沒聽說過她有昏症。曾聽雪雁和顏芳說過,宮裏有的人心術不正,用藥害人斃命之事,由此,他一直對吳嬤嬤等人報以戒心,這一次,不會是吳嬤嬤她們使的壞?聽說額娘是帶着自己從宮裏逃出來的,不然自己就會被壞人害死。這可不是額娘和雪雁姨娘說的,也不是顏芳姑姑說的,是一次偶然中,不經意聽到宮裏來的宮女私下說的。他不明白皇阿瑪爲什麼不抓壞人,任壞人在宮裏逍遙。
惜春眼睛緊盯着黛玉,林姐姐是聽了什麼人的話,受到刺激這樣吧?悄悄打探過。無奈林府的人和宮裏的人,嘴太緊,誰都不肯說。
張太醫診脈之後,又有李太醫過來診脈,此後,二人走到一旁,低聲商議起來。過後,一同走出屋子,見陳正琊、德謙、李玉正等着,二人忙上前下跪:“我等拜見陳老、德謙大人、李總管。”
陳正琊沉聲問:“起來說話,娘娘到底怎麼回事兒?”
張、李二人忙站起來,李太醫說道:“陳老,娘孃的身體一直進補,平素還好,就是這陣子過於勞累,身子虛脫,又受了刺激,一時接受不了,喝上幾服藥,靜養一陣就會好。”
陳正琊忙讓人帶了太醫去下方子用藥救治黛玉,一臉的狐疑對上李玉,人家訕訕的衝他擺出一副瞭然的派頭,讓他膽寒。這人是乾隆身邊的心腹,萬一回去說出點兒什麼,自己與家人往後的日子,悲慘了。既要護着黛玉,也要不得罪乾隆。這拿捏上的火候,比個特級廚師還要難。丫頭真的病了,還是矯扮?想她身邊的顏芳、雪雁、春纖,還有德謙,要想瞞了乾隆,完全有可能。就讓人找顏芳與吳嬤嬤過來。
顏芳早在太醫跟陳正琊等人報備時,留了心思。以她那練武人的敏銳,聽了個滿耳。心裏着急,正好就坡下驢,護一護黛玉,有什麼話,沒人時再說。想到這兒,張口就要答話。
身邊的吳嬤嬤搶前一步,對着陳正琊微一欠身:“好叫大人們和李總管惦記着,娘娘這是大喜過望鬧的。”
大喜過望?陳正琊喫驚的看着她,這位也忒拽了,黛玉不願意進宮,從不隱瞞,幾時聽說過她能大喜過望,氣昏過去倒有可能。掏出方方正正的帕子,狠狠擦拭一下眼眶。特意又盯住吳嬤嬤,看她怎麼往下編。
吳嬤嬤惋惜的回望一下那屋方向,侃侃道來:“過去的不說,娘娘是個念舊的人,在林府還是在這兒,沒事兒總是望着北邊兒發呆,跟六阿哥說話,也總是講萬歲爺的好處,讓六阿哥記住。有時候還說,讓把這裏的新鮮水果給太後老佛爺送過去。世子和小郡主問起咱萬歲爺和太後孃娘,娘娘總是把宮裏的一些有趣兒的,跟他們說。你們說說,冷不丁的聽到萬歲爺宣她,能不感激皇恩浩蕩。”
吳嬤嬤,真有你的,誰也不能陷黛玉於不義之中,這話還真不好接。
顏芳一咬牙,接過話就說:“主子的身子本來就弱,這陣子操心受累的,把補的那點子全撒橫出來了,二位大人,李總管,林家這會子就靠着主子支撐,沒人替她。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呀。”
吳嬤嬤眼珠兒一轉,搶過話頭:“誰說不是吶,咱也不是對着哪個,奴婢不怕娘娘惱了,自己還不濟又要照看別個,好好的。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天可憐見的,真是委屈咱們娘娘。”
李玉沒聽明白,陳正琊低聲對他說了一句。
德謙又說:“主子這個身板兒,就是強着去,萬一再加重了,不是讓皇上傷心,咱們該怎麼辦?大總管,還求你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幾句,主子她,實在不易。您的這份兒大恩,我德謙記下,來日有事,只要我能辦的,絕不推脫。”
顏芳衝門裏的春纖使個眼色。
春纖端着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是幾塊貴重的珠寶翡翠,還有幾張銀票。
顏芳殷殷笑道:“大總管,難爲您這一路上辛苦,還有跟着一起過來的侍衛大哥和公公們,咱可不是賄賂您,拿去請大家喝杯茶、歇歇腳,拜託大總管代爲分派,這是主子的一點兒意思。”說完又是深深一禮。
李玉忙虛扶一把:“姑姑快別這樣。折殺咱家了。娘孃的身子要緊,各位要小心照料,咱家這就回去,向萬歲爺稟報。李玉還有一句話,請姑姑帶給娘娘,皇上對娘孃的一番心意,還有太後的心意,無人能比。陳大人、德謙大人,顏芳姑姑、吳嬤嬤,咱家告退。”
李玉並沒有把跟着他來的人,全數帶走。留下幾個宮女、太監、嬤嬤,這裏有太後的人,也有乾隆的人,還有乾隆派給黛玉的幾名新侍衛。
顏芳與吳嬤嬤的笑顏僵住,打起精神安排這些人住下。
德謙顧着守衛職責,帶上新來的人去熟悉情況。
陳正琊眼看瞬息之間就有了這般變化,暗自爲黛玉擔心,皇上這手夠絕,不管你是接不接旨,先把人給你派過來,周圍都是我的人,你就是生出翅膀也逃不出去。而自己身爲男人,也不便對黛玉過於接近,想到此,吩咐自己手下,速回陳府找老太君,這般這般行事。
心腹手下領命急退,出了庵門,騎上馬飛奔下山不提。
陳正琊自在廊下等候,秀荷趁人不備,抽空把黛玉的情形告給他,並說,姑娘有事想跟他單獨談,就是身邊的人太多。他明白,這是乾隆不放心自己,有心防備。就說:“老夫已經讓人找陸氏過來,咱們還有工夫。”
秀荷拭淚離開,迎上一個小丫環提着熱水壺過來,伸手接過,親自拿進上房交給春纖。
黛玉寢房,嬌弱的她靠在顏芳身上,吳嬤嬤喂她喫藥,苦藥入口,籠煙眉微皺。寧珍忙把一枚蜜棗放入她的嘴裏。慢慢嚼着,而後,又喝下半碗水,這才由顏芳扶着躺下。沉沉入睡。周圍人看了,鬆了一口氣。
顏芳看雪雁挺着個大肚子,未免太勞累,還有惜春,也不宜太過操勞。就示意她們離去,而這二人裝作不明白,依舊守在那裏不動。她們警戒的目光盯緊了宮裏來人,不管是太後的,還是乾隆的,都不買賬,焉知這裏有沒有那年害黛玉的兇手。
一位看上去與吳嬤嬤身份不相上下的嬤嬤開了口:“吳嬤嬤,咱們也不能都圍在這兒,把人分派一下,這兩位奶奶俱是有身子的人,別太過於勞累,鬧的娘娘心裏不安。”
雪雁火了,張口就說:“鄭嬤嬤,雪雁是姑孃的貼身丫環,就是有了身子也不妨事。讓您費心了。”
惜春更不樂意,接過話茬兒:“鄭嬤嬤,我與娘娘是姐妹,豈能在這時候圖自己舒服?我與雪雁姐一塊兒守着,要不,我們倆替換着過來也行。顏芳姑姑,晚上的人安排好了沒有?”
鄭嬤嬤看着顏芳與吳嬤嬤,還有雪雁和惜春,心裏起膩,在宮裏就和吳嬤嬤不對盤,這次奉太後和皇上旨意過來,明顯是吳嬤嬤拉着顏芳,還有雪雁、惜春與自己對着幹,不把咱當豆包用,一陣冷笑:“吳嬤嬤、顏芳姑姑,咱們都是從宮裏出來的,該怎麼辦不用我說吧?雪奶奶是德謙大人的夫人,又跟娘孃親近,常過來探視,我沒話說,要是再近身侍候,您這身子也重了,咱也得爲娘娘分憂,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來,反倒讓娘娘爲你費心。楚家奶奶是外客,又有身子,不適宜在近前侍候,萬一有個三岔五岔的,誰都不好看。”
雪雁和惜春無奈,只好朝着沉沉入睡的黛玉欠身斂襟,這主兒讓顏芳和吳嬤嬤也犯了難,不是好相與的,雪雁一拉惜春,相攜往外走。鄭嬤嬤,有你的,看我不讓德謙在皇上面前給你拌點兒芥末粉,讓你使壞。
鄭嬤嬤是誰?在宮裏什麼沒見過?淡然一笑,跟着補上一句:“好叫楚家奶奶得知,你家楚爺這次也跟着從扈,興許沒幾日就能見着,我這兒給您賀喜啦。”
“真的?惜春謝嬤嬤相告。”惜春喜形於色,眼裏帶出淚花,楚天應從扈,他就要回來了。轉身給鄭嬤嬤施了一禮。
鄭嬤嬤也緊着還了一禮,緩聲道:“身子要緊,等娘娘好了,再過來陪着,不是更好?”
惜春變了臉,心話,等黛玉好了,你們能放過她纔怪。知道這位嬤嬤根子硬,又是太後和皇上親派來的,就連吳嬤嬤也要讓三分,只得忍下,心有不甘的走出去。還是不放心,與雪雁坐在廊下等候。
屋裏沒了別人,鄭嬤嬤走上前,俯身探視黛玉,輕嘆一聲:“黛貴妃,娘娘,不管你是聽見沒有,奴婢都要說一句,這次太後和皇上南巡,就是爲了接您回去。您還是不要難爲奴婢們,有什麼事兒,跟皇上見面說去,咱們求您了。”老淚縱橫。
在場之人冷漠的別開臉,不屑的氛圍充斥在其間。
顏芳眼眉一挑,就要發話,被吳嬤嬤搶過去:“鄭姐姐,您累啦,還是先歇息吧。這兒,有咱們就行了。來人,還杵在這兒發呆,還不快扶了鄭嬤嬤下去歇着。”淺淺的笑容,並不掩飾眼裏的寒意。幹嘛來了?誰也沒請你。
鄭嬤嬤見此情形,待要分辨。聞聲過來的兩個宮女往她身前一站,默默地眼芒帶着冷酷,她覺出了此間瀰漫的敵意,就想再找補幾句。被走進來的春纖擠過一旁,跟在後面的還有六阿哥和世子、小郡主。才因着人多,他們被請到對面屋坐着,這陣子忍不住,走過來狠狠的怒視着她。她倒退的步子不知又撞上哪個,被人搡了回來,跪倒在六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