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九》惜春失態
喬溫升受傷,又是在駱大人的管轄之地。再怎麼說面子上也不好看,怒極吩咐衙役們緝拿兇手,混亂之中,真正的打人者,早溜走,淨抓了些跟着起鬨的人。一時又引起衆怒,衙役們也有人受傷。
駱大人一方面心急米價持續上漲,一方面也在等朝廷的態度,不遠處就有駐軍,不到萬不得已時,不想走那一步。他已經是一連幾日沒回府邸,這讓他的夫人齊氏不知所措,一份名帖送到林府,求見黛玉。
這件事兒被德謙和鍾躍擋下來,二人商議之後,覺着還是要把這事兒跟黛玉說清楚,有一樣,地方官員惹的禍,沒必要咱們引火燒身。再說,後宮不得幹政,這是黛玉最好的擋箭牌。正好雪雁這兩日待的煩悶。也聽說惜春來了,就挺着個大肚子扶了德謙過來給黛玉請安。
齊夫人,黛玉想起那個性情溫婉的女人,丈夫幾日不能回家,將心比心,也很理解她的心情。就說:“來都來了,見見吧。”
雪雁急道:“姑娘,這事兒咱們不能沾。”
黛玉笑問:“依你看,咱們該怎麼辦?”齊氏是朝廷命官的夫人,有事兒找到自己,總不能把人家晾着,置之不理。
雪雁也不好說,要是傳出去,一介宮妃把個誥命夫人冷落,又是在這種情形下,忒有點兒不地道,也說不過去。
“請她進來吧,雪雁姐姐、顏芳姐姐留下。”黛玉臉不變色,氣定神閒的。
德謙鞠身一禮,退下。到外面和鍾躍、陳暢等人商議林府的護衛之事。
齊夫人扶了一個丫環,身後緊緊跟着一個媳婦走進院子,被寧珍迎進來。
“齊氏見過娘娘,娘娘吉祥!”規規矩矩的行禮,沒有半點兒懈怠。
黛玉虛扶一把,讓寧珍扶起她:“夫人快快請起,這是在外面,就別提什麼娘娘不娘孃的。還是依着林家,叫我林姑娘就好。請坐,上茶。”
顏芳站在黛玉身旁,雪雁坐在黛玉下首,春纖侍立在另一側,絮蘭不知道幾時進來的,大着臉站在雪雁身後,不住的上下打量齊氏。
齊氏謝了座,又要跟顏芳、雪雁二人見禮。
顏芳笑着攔着:“夫人不要這樣,顏芳是娘孃的奴婢。”
雪雁也說:“我的身子重,不方便,夫人要是客氣,我少不得要勉爲其難嘍。”
齊氏見此,也就作罷,側身坐下。見小丫環端過來茶水,微笑着點下頭:“有勞了。”而後,神色凝重的跟黛玉說:“外面的事,想必娘娘都聽說了?”
黛玉矜首,平靜的說:“略知一二,夫人要跟我說什麼?”說不知道,純屬騙人。騙人的事兒,黛玉不屑爲。
齊氏掏出帕子試了試眼角,接着說:“蘇州的災情,怕是要持續下去,外面的大米一時運不進來,人們難免要鬧騰。我家老爺這幾日一直也沒回府,想必差事上不順當。再早,老爺離府前說過,萬一不能顧到我,就讓我來找娘娘求救。”
黛玉心下不悅,這個駱大人倒有幾分心機,未卜先知蘇州城內會有變故。就讓自家夫人來找她,把咱們算計在內,未免太過分了,實在可惡。“找我求救?”
“娘娘,咱們夫婦孤身來到蘇州,家裏的孩子都留給婆婆照料。我性子弱,又不善交際,在蘇州城,也沒個知己的姐妹,想娘娘爲人正直、純良,我就舔着臉投奔來了。官面上的事兒,我不懂,只是不想讓老爺他分心。”這話說的,爲了免除自己的後顧之憂,就把自家夫人發送到黛玉這裏,還讓黛玉說不出什麼,想不管,都不行。
雪雁和顏芳交換一下眼神。搶在黛玉面前開口:“夫人的意思,咱們明白,都在蘇州城住着,左右都是一樣,您這樣,讓咱們納悶,您比咱們沉穩,駱大人人面上又寬,這到林府託庇,說出來不覺着彆扭?”駱大人跟江湖人的事兒,打量咱們不知道。
齊氏慚顏,抽泣起來:“我家老爺平素看上去,也交了些人,都是些酒肉朋友,遇上好事兒,都搶着迎奉,真要有事兒,一個也指不上。那些個雲山霧罩的人,能是小****搭訕的?”面帶悽楚,說完後低下頭。
對駱大人,黛玉有些看不透,倒是齊氏,看上去不似假面孔。心生憐憫,有心要幫這個忙。被顏芳看出來,又傳遞給雪雁。隨即又說:“夫人來的不錯,咱們娘娘豈可置夫人與危難之中不理?倒是咱們跟知府大人不通消息,待在這兒,越發的誤了夫人耳目。”
齊氏也不接話,只管看定黛玉,輕嘆道:“給娘娘添麻煩了,這也是咱們夫婦考慮不周,齊氏告辭,我還是去府衙找老爺。與我家老爺同進同退,讓那些個文人墨客掙點兒餬口銀子。”起身看着黛玉,似要辭出。
這話說的,硬是要把黛玉扣住,黛玉的心漸漸發冷,叫過春纖:“收拾出一個院子。”
齊氏知道黛玉留下她,興的忙拜倒在黛玉身前:“謝娘娘高義,賤婦此生不忘。”
黛玉苦笑着,示意她起身,我還想讓別人高義,放過我,給我一葉蔭涼,誰肯呀?想想就鬱悶。
這陣子,惜春那邊也聽說她這邊來了知府駱大人的夫人,打消了過來跟黛玉閒聊的勁頭,喫過早飯,就讓彩屏取出花樣子,對照着描起來。待了一刻,見春纖從外面回來,去到上房,沒一刻,又轉回來陪着齊氏等人走出去。
她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活兒,就要扶了彩屏去到那邊面見黛玉。
彩屏低聲勸止:“姑娘稍等,外面幾個媳婦子拿着食盒纔過去,那邊還沒用早飯,咱們去了,不是給人家添煩?”
惜春止步,重坐回到榻上,拿起花樣子看,跟彩屏商議着哪個樣子好。
外面有小丫環傳言:“雪奶奶過來看望四姑娘。”
雪奶奶?惜春矇住,還是彩屏提醒,就是雪雁,人家自己的品級就挺高,德謙也是官位不低,細論起來,自家還應該給人家見禮。就笑道:“請進來吧。”
雪雁扶了一個丫環走進來。
惜春見她身子臃腫。行走困難,忙起身讓座,嘴裏說着:“你這樣重的身子,還四處亂走,也不留點兒神。我原想着過兩日去看你,你到先來了。”
雪雁坐下,緩了口氣,接過彩屏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這才說:“聽說姑娘來了,就想着過來,還不是齊夫人耽擱。”
惜春剛纔也聽說了那齊夫人的事兒,繃着臉:“這林府倒成了避風港,我來了,別人也惦記着,真真是個好所在。”
雪雁笑問過她,知道她的日子還早,就叨嘮起來:“要不,四姑娘乾脆就在咱們府裏住下,孩子就生在這兒,咱們就伴兒多好。”
惜春感她心意,遲疑着:“好是好,就怕楚家不讓。”想起楚天應這次春闈也不知道如何?明知道憑他的能耐,榮登金榜沒有懸念,在沒有得到準信時,也不敢放言。想起他,就想到他要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會是怎樣興奮?心裏甜絲絲的,一抹紅昏現在臉上。
看到惜春如今這般,想起她在大觀園時的性情,都說四姑娘冷,看她有了孩子,也是一樣欣喜在心頭,雪雁想起自己往日的光景,想起黛玉走過的坎坷道路,還有以後的日子,圍繞她的人,都有了好結局,願上天保佑,再別讓姑娘受苦了,讓她開開心心過下去。
懷着身孕的人,最美好的話題就是胎兒,雪雁跟惜春越說越高興,從初次的反應,到現在孩子在肚子裏的運動,正說着,像是印證似的,胎兒毫不客氣的踢了雪雁一腳,美得她,幸福的開心大笑,差點兒沒岔了氣,嚇的小丫環變臉變色,惜春也急起來,就要差人去給黛玉報信。
院子裏傳來一陣歡笑聲,屋裏的人坐不住,起身巴望着窗戶往外看,六子和世子、小郡主被吳嬤嬤等宮裏人帶過來,正蹦蹦跳跳的往黛玉房裏去。
“咱們也去看看。”當年惜春離宮時,六子還不記事兒,這會子這麼大了,惜春又想起元春,眼前騰起一層薄霧,扥出帕子試去,扶了彩屏往外走。
雪雁的臉一沉,對惜春的反應看在眼裏,有一些不痛快,都過了多久,還在想着賈家大姑娘,也不想想,咱家姑娘要不是爲了六子,用得着離開宮闈?還是在做小月子時,身子骨得受多大的損傷,你們賈家賠得起嗎?想歸想,還是跟着過去,不爲別的,總不放心賈家人,生怕任何人給黛玉暗虧喫。
進到黛玉房裏,黛玉正抱着小郡主,身邊一左一右偎着六子和世子,吳嬤嬤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樂呵呵的,顏芳笑眯眯的看着他們樂,春纖指揮丫環們上茶、上瓜果。不見了絮蘭。
黛玉見她們進來,招呼她們坐下。
六子朝着雪雁喚了一聲:“雁姨。”
世子和小郡主也跟着叫“雁姨,雁姨。”
雪雁開心的答應着,又跟吳嬤嬤打個招呼,對方也報以同禮。
六子、世子、小郡主的六隻眼眸掃視着惜春,探究起來。
按照惜春的身份,該給他們三個人行禮,她只好起身,正要行禮時,黛玉發了話。
“這是你們的四姨媽,還不見禮?四妹妹,小孩子家,不慣這個毛病。”
六子帶頭,衝惜春輕聲喚着:“四姨媽好!”
惜春忙答應着,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撫摸着六子,又摟住世子,眼裏強忍下滿眼眶的淚水。藉着讓彩屏去取見面禮之際,背過身子拭去。
吳嬤嬤臉上佈滿寒光,暗罵惜春不懂規矩,眼眉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