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三》用心說話
黛玉越往這方面想。越覺着有氣。敢情都在拿自己爲祖母守喪打掩護,謀他們自家利益。
駱知府跟江大人有一點不一樣,江大人的夫人能幹,直接會找黛玉拉關係,找機會幫襯自家男人,駱大人沒有這方面優勢,只好自己造勢,搞個什麼動作出來不行,沒事兒糾結一幫江湖人攪和。他不會就是依靠人家起的家吧?過了大年,再有幾個月,也就到了自己除喪服的時候,也就是再沒有理由待在蘇州城。他這一手玩兒的好懸,就不怕拿捏不住,惹的裏外不是人?黛玉離府出走的時機,讓他陷入莫名的猜忌。寶琴和柳湘蓮心機夠用,吳嬤嬤在宮裏爭鬥中浸泡多年,也是個老手。駱大人被卡住,上下不得其法。江湖人物必有有自家的小九九,不會喫虧的,真正的鬧劇還沒開場。
想到此,黛玉要給陳正琊覆信一封。
顏芳也不讓別人過來。自己親自給研磨,而後,又鋪開信紙。
黛玉提筆沾墨,簡明扼要道出自己的意思。待墨跡幹了,摺好放進信封裏,封嚴實。叫過寧珍,囑咐一番,讓她即刻親送過去。
寧珍忙將信收好,換上一件棉袍,戴上帷帽走出去,牽馬認蹬朝着山口下去。
午飯時候,黛玉沒有心情,就讓各自用飯。只留下顏芳陪着她喫素食。素素的菜餚,經過悉心調製,也能喫出獨特的風味。
飯後,黛玉在榻上略歪了歪,約莫是申時,就起身要出去走走,總憋在屋裏,心情更爲煩惱。顏芳見她這樣,也就拉她出去散散心。正和她的心思,二人換上外出的衣裳。
春纖在外面稟報:“家裏來人了,是管家鍾躍來了。”
鍾躍來了,黛玉自然不能再鬧着出去。解下氅衣,顏芳接過去拿進裏屋,她端坐在榻上,讓春纖傳話。叫鍾躍不用見外,進來說話。
丫環、媳婦一疊聲的應了,有人到香玉閣外知會鍾躍。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一個男聲朗聲回道:“鍾躍見過姑娘。”
有丫環掀起門簾,鍾躍走進來,向黛玉請安問好畢。
黛玉忙讓座,讓春纖端茶倒水、上果盤、糕餅等。
鍾躍謝了,側身坐在右手的第二個繡椅上。見春纖端着茶盤過來放在他身邊的幾上,又將一杯茶水遞給他,忙起身道謝。
春纖一笑並不做聲,又端過來果盤、糕餅盤等。
黛玉見鍾躍眼裏含有倦意,知道他必是騎馬趕過來,心有不忍,就先不談正事,只管問他,鍾嫂子的身子,府裏有什麼新鮮事等。
鍾躍放下心,想黛玉許是心裏煩悶,也難怪,誰在庵裏不悶的慌?先回了自己母親一切尚好,就是忙些。緊着張羅年貨。倒是有一件好事兒,老管家林富回來了,今早巳時到的,說是過兩天就來探望姑娘。
這真是連日來最好的消息,松熙臨走時,就想把林富找回來,還是黛玉不忍心,人家給林家勞累一輩子,也該讓人家過幾天舒心日子,暗中給林朗捎去信,讓他探探老人家的心思,要是身子還可堅持,就說咱們請他回來坐鎮,要是不想回林府,也別勉強他。
黛玉眼含熱淚,用帕子試着。不好意思的笑笑,秀目一掃,其餘人退下,只留下顏芳坐在左手的第一個繡椅上,春纖坐在窗下留意着外面的動靜。
鍾躍向黛玉講了府裏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也對絮蘭近日的表現提了幾句,又問黛玉何時回府?臨近年關,諸多事宜還要黛玉拍板。
黛玉對他們在自己不在的情況下,把林府的各項事宜料理的井井有條,表示欣慰,又提了幾樣注意事項,這才問他現在能提出多少銀兩。
鍾躍一愣,一般在年前,除了置辦年貨。誰也不會在這時候提取巨資辦事。黛玉的態度,讓他感到事情的嚴重性,略思索一下。“大約能拿出10萬兩銀子,這筆錢是北面幾省今年的進項,剛好才收上來的,還沒彙總。您要?”
黛玉就把今天一直沒下雨,整個蘇州城區極旱,還有對明年的擔憂說了出來,讓他安排人手抓緊時機,購置足夠的糧食作爲儲備,並讓他和圓惠師傅商議一下,給絳玉庵也同樣備足明年的糧食。
鍾躍聽了,心裏顫動的厲害,臉上也滲出汗珠。以往閒說話時,常聽老人們講饑荒年人們喫野菜、喫樹皮,喫不上飯的情形,小時候也見過災民流落到蘇州城,那一幕觸目驚心。素常總覺着那是別處的事,並沒有影響到自己。這一回真的要趕上災荒,怎能不揪心的疼。連說:“是,是,是。”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完,放下還意猶未盡。
黛玉示意他自己倒茶。接着喝。
他也不客氣,又倒了兩杯喝下去。
黛玉讓他再喫些糕餅,他忙說不餓。
黛玉又寬慰幾句,並說:“林叔回來了,這件事你不妨跟他說說,他經多識廣,問問他的看法。也許沒這麼嚴重。”
鍾躍忙說:“姑娘說得有理,小心沒大過。府裏有了糧食,咱們都踏實。我這就回去操持,您放心。”
黛玉知道他爲人謹慎,辦事牢靠。又提醒他:“有事就送信給我,也許,不說了,就這樣吧。注意絮蘭和她身後的人。”
顏芳想起駱大人,也讓鍾躍多加小心,遇事長個心眼兒。
三個人又說到萬一蘇州城年前供給不足,也只有去到外省調運過來。
這件事兒,黛玉讓他回去跟陳暢等其他幾個人商量着辦。口風要嚴,不能製造恐慌。其實,一般富足點兒的家庭,但凡家有老人的,也看出這點,也在悄悄的做些準備。朝廷儘管會賑災,也要給人家時間,在朝廷調集糧物賑災之前,總不能眼巴巴的乾等。說起來,真正難熬的是那些貧窮人家,手裏的銀子少,靠賣苦力做活,按月拿那幾吊錢,僅夠填肚子的,哪有閒錢考慮那麼長遠,想存點兒糧也不能夠啊。
說着話,就到了飯點兒。
黛玉留他在庵裏用飯,並告訴春纖,讓送他去侍衛們那裏,不用跟着食素,那裏可喫到肉食。這也是讓他們另走別門的道理,與大家都方便。
鍾躍謝了她,就說,這會兒就是直接回去也進不了城,索性乾脆到來福酒肆留宿,二天清早直接就回去了。既這樣,何苦再勞煩人家侍衛大哥們。其實,他想的是,在酒肆留宿用飯,還能喝上幾杯酒。讓掌櫃的炒幾樣拿手菜,那多滋潤。
黛玉也不戳穿他,一來一回的也挺累,又囑咐幾句府裏的事兒,就打發他回去。
鍾躍走了,顏芳看她眼色稍霽,笑道:“辦完大事兒,心裏踏實了,主子,這用膳要不要六阿哥過來陪着?人家今兒個好幾次問訊着。”
他那點兒小心思,黛玉早就心知肚明。看着大人忙裏忙外的,也想找點兒事情湊湊熱鬧。爲這向黛玉請願幾次,黛玉就是不吐口。一方面看他還小,另一面也是不忍心。元春那幽怨、憔悴的面容讓她難忘,總想着六子還小,在等等的。
六子幾次不顧別人數叨,徑自過來守在黛玉身邊,反被黛玉攆走。她嚴命雪雁管住六子,說到底,也想着雪雁是不是要有胎兒了?不想讓她太累,累壞了身子,得不償失。
想到着,就跟顏芳說:“你也替他說話?孩子再怎麼說,總是太小了,讓他過早的接觸那些事兒,會不會讓他有了什麼不好的想頭兒?”
顏芳想說話,還是忍下,暗歎一聲。
黛玉讓春纖傳飯,並讓人把小郡主帶過來。沒一會兒,春纖帶着人進來,把一樣樣做的極爲精緻的齋、飯擺好。
小郡主跑進來,黛玉叫她坐在自己身邊的座位上,她偏不幹,爬到黛玉身上膩着。
無法,黛玉只好抱着她,先給她餵飯。
小丫頭挺能鬧騰,一會兒要喫這個,一會兒要喫那個,忽而又想起六子和世子,又要找他們去。
好在黛玉有耐心,哄着她說,喫完飯再過去,不然就不讓她過去。等她用過飯,春纖過來接着她,送她去到如是齋。
黛玉沒奈何的望着出了門的小郡主,接過顏芳遞上的筷子,心裏有些感觸,猛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有一天,他們都不在自己身邊,自己又會是怎樣打發日子?
用過飯,黛玉到榻上歪着,顏芳讓人收拾出去,倒上一杯茶水放在榻前的幾上。也坐過來,伸手給她輕輕的捏着腿部。等桌子收拾好了,人們都退下去。低聲勸着:“主子,六子總要回那裏去,不讓他多學着點兒,回去後,你又不能總跟着他,萬一遇上事兒,他又怎麼排解?”
黛玉猛的瞪着顏芳,想了一下,又灰心喪氣的別開眼眉。回去?不,不要。真的一定要轉回到原點?多少次欺騙自己,跟乾隆不在有牽扯,可孩子就是最大的牽扯。這些人人都看的分明,就是自己不敢去想。委屈的說:“顏芳姐,我不想回去。”
顏芳停下手,看着她,眼淚簌簌落下來,哽嚥着說:“主子啊,在外面就好了?這些日子你還沒受夠?你既然烙下皇家的印記,不管是怎麼樣,人家總要在你的身上打主意。你就是隱姓埋名,人家也要追蹤你。主子,咱們要讓自己過的好,可用的法子很多,不一定要這樣做。”
“你是替誰在說話?”
“奴婢沒有誰,只有一顆心,用一顆良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