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八》幾度驚疑
雪雁嬌喝道:“這是書房。你們是什麼人?退出去,否則,弄出不好的事兒,松熙二爺回來,你們誰都討不了好去。”
秀荷坦然站在她身邊,手裏把着劍柄,注視着來人,小臉氣得通紅。久在內宅跟着黛玉,極少與外面打交道,面對江湖豪客,有點兒驚慌,見雪雁的氣勢,給了她勇氣,狠狠的瞪着那幾個人。
幾個人均蒙着面,着黑衣,相互看看,交換一下眼神,爲首之人,放緩聲調說:“你別害怕,我們不會怎麼樣你。我等要見林姑娘,還有六阿哥和世子、小郡主。”
雪雁譏笑着:“各位大俠。男女有別,更何況江南世家的林府小姐。”停頓一下,又說:“六阿哥也好,世子、小郡主也罷,豈是你們能動的?走吧,各位沒有機會。趁着前面的事兒還沒完,這裏,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爲首之人又說:“有貴人請林姑娘出府跟咱們走,雪雁姑娘,不要做無謂的阻攔。你是她最貼心的人,也可以和她一起走。”
雪雁震驚,貴人?是烏拉那拉氏家族的,或是太後那邊兒的,或是些潛在的對頭?今年選秀,宮裏又有新人進去,不安分的心思動到江南來,好長的手。“這樣啊,各位怎麼稱呼?”
還是爲首之人答話:“都是無名之輩,就不要污了林姑孃的耳朵。”
雪雁爲難的看着他們,真摯的向他們施了一禮:“能不能請各位幫着做件事兒?”
那些幾個人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與虎謀皮,求前來掠走她們的人,這女人夠憨的,且聽她的下情。“姑娘請說,咱們的時間不多,快着點兒。”
雪雁淚眼婆娑的從袖子裏扯出一方帕子,擋在自己的眼眉前。也擋住嗤笑。“姑娘犯了舊疾,不能移動,咱們想借各位的威勢,給咱們壯壯膽。松熙小爺回來,必有人情答謝。”
那幾個人犯了難,好像這會兒纔想起人家有個了不起的弟弟,德恩公林松熙。松熙公子的大名傳遍大江南北,能把個朝廷的死對頭昊府掌門客之棟生擒,換他們這幾個人一塊兒上,也不過是給人家瘙癢癢,還不夠丟人的。面有懼色,好在都蒙着黑布,又是在夜裏,沒人看得出來。
爲首之人沉默着,雪雁也不催他,本來也是拖時間。
盼着這幾個人好好的商討商討,不怕慢,就怕選擇錯誤。柔柔的微笑,閃動着秀美的一雙眸子,透着靈慧與善良,清澈純淨的流露。讓爲首之人砰然心動,這個女人在面臨危險時,還這般作態,要麼她就是個傻子,要麼她心機極深。臨危不懼也要看對誰。丫環都這樣出色,那本人該是怎樣一個美人,或者說,是怎樣一個人。
彎彎的月兒被陰雲隱掩,天際也開始鬱悶,極像也在爲此事發愁。一陣寒風飄過來,像是給在黑夜下行事的人醒脾,遠處,顯出一絲魚肚白。
黛玉停頓在暗室那道門前,想走出去,又怕壞了雪雁的計謀,想退回來,又不忍棄雪雁與秀荷二人。誰說不是,要是自己今日被掠走,松熙要發瘋,林家要發瘋,乾隆也要發瘋。無力的嬌軀總不能這麼一直站下去,向前一步,出了暗室門,不敢啓動按鈕,萬一弄出響動,打破瞬間的靜止,還不知道這些人會選擇什麼樣的錯誤?坐在觀音畫像的底座上,與觀音同呼吸,拉拉交情。一會兒還要面對不知名的危險人物。心裏默唸着:“警幻姐姐,你要是沒能耐,快去找觀音菩薩求救,拜託,拜託!”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冒出來:“大哥,咱們不能不守信義。回去怎麼交代?”
“這?”那人想的更深遠,暫時的交差,不等於完事大吉,那個小霸王回來,自家主子應付得了,還是兩說着。弄不好,再把哥幾個推出來,後果難料。大人物之間的因果,總是由不起眼兒的人了賬。眼睛緊盯着雪雁。
“大哥,快點兒,晚了就來不及啦。”
雪雁恨死了那個人,不慌不忙的問:“各位真的想好了?”
“姑娘,還是不要拖延時間,扶出林姑娘,帶上六阿哥和世子、小郡主跟咱們走。”眼裏露出危險地信號,步步進逼,圍過來。
“外面好像挺亂的,這刀劍無眼。”雪雁盡力在拖延。侍衛大哥們,怎麼還不來?
爲首之人不耐煩起來,低喝道:“別囉嗦,請出林姑娘和那三個孩子。”又緩和一下口氣。“咱們兄弟護的了你們,用不着怕。讓咱們過來接她的人,並沒有惡意。”
雪雁看出再也沒法拖下去,板起臉:“你們是誰?連名號都不敢打出來,不過是些雞鳴狗盜之輩,我憑什麼信你們?想把姑娘帶走,你真可笑。不怕傷你自尊,這兒不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這是林府。”
話說到這份上,除了翻臉動手,再無其他招數。雪雁衝秀荷一使眼色,心意相通。
秀荷不比雪雁,小姑娘早就忍不住啦,劍出鞘,往旁邊移了兩步,全身戒備着,與雪雁形成呼應之勢。
夜風掙扎着吹過來,一個熟悉的感覺,瀰漫在整個書房。有人過來,刀到,人到,怒喝道:“今夜江湖兄弟們夠捧場的,一波又一波的,讓德謙應接不暇,怠慢了各位,各位也不該拿咱的內子出氣。好兄弟們,德謙今夜必讓各位滿意。”身形不亂,衣袍破損帶血,露出左臂正潸潸滲血,受傷了,眼裏盡是血絲,刀上滴着血,血戰到這時候,場面慘烈難以想象的激烈。咱們的口袋,有點兒小,快撐破了。
幾個蒙麪人,除了爲首之人還在注意着雪雁,注意着她的後面。其餘人都急忙轉向,羣戰德謙。
德謙來了,侍衛們也趕到,還有顏芳。
顏芳全身都是血,有她的血,也有別人的血。沒見到黛玉。擔憂的心提起來,用眼神詢問雪雁,見她正緊張的對敵,隨手一劍招呼上爲首之人的後腰大穴。
雪雁謝了一句,又送了個好消息。“姑娘無恙。”
顏芳懸着的心放下,德謙也輕鬆起來。
不怨侍衛們此時纔過來,也是百密之一失,不想讓外人窺出此間書房,一方面安排寶琴跟着顏芳迷惑黑衣人,一方面也把侍衛們安排到花園四周,就是不準靠近書房,終是讓有心人窺破。讓這夥人鑽了空子。
直到發現有人進了書房,才悄悄掩過來,那幾個人要識時務,退出去,就不會露面,要選擇掠人,不打也得打。
人是帶不走的,退也沒退路,除非有人質在手,逼德謙讓路。而最好的法子,就是擒住雪雁,那爲首之人再不猶豫,長劍遞出,開始最後角鬥。
花園內霎時成了廝殺的場地,幾個人對衆多侍衛們,還有林府的人,陳府的人,外面又是駱大人的人,層層包圍,讓這幾個蒙麪人成了困獸之鬥。
拼打中不時發出陣陣嚎叫,熱血迸出,與雪雁、顏芳、秀荷三人廝打的爲首之人,終於不敵,倉惶尋了個破綻,從顏芳劍下闖出去,外面的地方大,也好施展。
其實,這是顏芳不想讓他把屋裏的東西,毀壞的太多。這都是黛玉所珍愛的,特別是那柄天石琴。知道黛玉無恙,孩子們自然也沒事兒。心情舒暢,打起來更加順手。
秀荷見雪雁、顏芳追出去,自己轉身去探視黛玉。
黛玉在雪雁跟蒙麪人掰扯時,就輕輕把按鈕旋動幾下,關閉暗室的門,又把觀音畫像復原,站在觀音畫像前,握緊雙手,聽着隔扇外頭的動靜。見秀荷過來,咬牙說:“扶我出去看看。”
秀荷哪敢犯這種錯誤,忙勸着:“鮮血淋淋的,下人倒怪的,還是別看了。”扶着黛玉在大榻上就座。趕緊收拾凌亂的東西。耳邊還是留意外面。
德謙等人速戰速決,很快把那幾個人擒住。
爲首之人見大勢已去,無奈,撇下顏芳和雪雁,朝着德謙一聲怒喝,狠狠的使出平生看家本事,趁德謙變換招式時,唯一側身,拔起身形往無人處逃竄。
其餘的人,一部分追擊,一部分搜索書房附近,嚴防有漏網之魚。
顏芳、雪雁回來守護黛玉。
德謙站在門外向黛玉稟報:“二丫的同夥又趁亂跑了,就擒住二丫自己。看情形,來的不止一撥人。陳老爺子還在前邊兒指揮坐鎮,駱大人請主子吩咐,如何發落那些人。”
黛玉想到,二丫在天牢都能被人救走,她的同夥背景必定深厚,也想弄清楚那些人的真實意圖,就說:“留下二丫,一個女孩兒家,弄到大牢裏,還有好?着人看着她。其餘的人,你會同駱大人嚴加審問,我林家一向不跟江湖人打交道,我也沒招他們,惹他們。半夜到府搏命,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我得弄清楚。”不會是你們跟江湖有什麼仇殺的,牽連到林府。好好的一個家,成了江湖人廝殺鬥狠的地方,黛玉氣的臉發白。
德謙見她心情不好,也沒敢多說什麼,就說:“來時,讓柳湘蓮幫着防備有人劫走二丫,這一次他也出了大力。”
黛玉道:“我記下了,你和陳叔叔看着辦吧。好生厚待人家,不要虧負他。衙門裏審訊,你去盯着點兒,弄清楚緣故。先去裹傷、上藥。”
德謙答應着離開,他也想弄清楚,自己帶着侍衛們護着黛玉在林府,一向低調,極少跟江湖人打交道,這次林府遭襲,他也不明白。
折騰了****,沒有不乏的。黛玉等德謙走後,也讓雪雁回去歇息,又讓顏芳速去療傷。出了這樣的事兒,雪雁、顏芳哪有那個心思,執意跟着黛玉收拾殘局。
顏芳、秀荷,把觀音畫像移開,打開暗室,把六子、世子和小郡主帶出來。
這時候,吳嬤嬤帶着宮裏來的人,還有林府的丫環們過來。
黛玉讓吳嬤嬤抱着小郡主,帶上六子和世子,先去安置。她則是帶了雪雁、顏芳、秀荷、寧珍轉回到大廳,與陳正琊見面。
見到陳正琊累了大半夜,神色疲憊,黛玉忙上前施禮答謝,又向他請安、問好。這才坐下,籠煙眉微揚,神色慵怠。
陳正琊安慰她:“侄女別怕,叔叔我就在這兒陪着你,看他們能有什麼伎倆?我這就給皇上上摺子,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的。”
黛玉傷感的:“我也不知道惹着誰啦,這麼欺負人。侄女當時橫下一條心,他們敢放肆,我只有以死明志,決不能隨了他們的心。”
陳正琊忙勸她:“孩子啊,你一個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惹什麼事兒?這裏頭透着蹊蹺,千萬別輕生,指不定誰想壞了你,不能中了人家的毒計。”
二人又說了會子話,黛玉辭出。步出大廳,邊走邊打發當值的管家娘子鍾嫂子把鍾躍、陳暢、路猋、蕭維等叫過來。
鍾嫂子忙去安排人尋他們。
這邊又有媳婦過來稟報,說是夜裏寶琴被二丫用劍指着,受到驚嚇,這會子在《橘園》有些不大好。
黛玉聞聽,知道寶琴爲了幫自己,也出了力,又想到六子、世子二人年紀小,說不定也受到驚嚇,打發人請隨着吳嬤嬤從京城過來的張太醫,去爲寶琴和六子、世子診治。
寧珍聽了,忙要了這個差事,去請張太醫。
黛玉帶着雪雁、顏芳等人在府裏四下巡視,看到損壞了很多東西,也有死屍、傷者。闖進府裏的江湖人,不管生死都被駱大人帶走了,留下的都是林府或過來幫忙的人。到處都有血跡,看了讓人噁心、嘔吐。
這時,鍾嫂子帶了鍾躍、陳暢、蕭維、路猋過來。
黛玉讓他們趕緊安撫死者眷屬,請太醫過來爲傷者療傷、診治,發放撫卹金;爲昨夜護府的人員發雙薪。
陳暢說道:“正在估算要修的地方,還有再補上一些人。”
死了的,受重傷的,只能重新安排人頂替原先的位置。
鍾躍問她,要不要把這裏的情況,向松熙二爺通報。
黛玉點下頭,讓他去做這件事兒。又吩咐蕭維注意北面的動靜,路猋查看蘇州城和揚州、金陵的反響。
張太醫爲寶琴把脈,開了方子,均是鎮靜安神的草藥,讓按方抓藥煎熬,儘早服用。而六子和世子,包括小郡主,吳嬤嬤早就讓張太醫看過,也給開了些鎮靜安神的藥,已經讓人照方子去做。
黛玉讓鍾嫂子派人去給寶琴抓藥,並安排專人煎熬,給她服下去,又親到《橘園》安撫她,又對柳湘蓮致謝,又吩咐管事的,琴姑娘想喫什麼,就給做什麼,不要虧待她。
忙乎了一陣,黛玉回到自己屋裏,胡亂洗漱後,就鑽到牀上歇息。
六子、世子、和小郡主那兒,有吳嬤嬤照料着,她儘可放心。想起秀荷、寧珍也是****沒睡,就打發她們下去歇息,好好睡一覺再過來。見身邊沒有外人,拉着雪雁躺下。顏芳自去裹傷、洗漱、換衣後,也湊過來。
黛玉看了看她的傷,拉她上來躺在自己另一側,這纔開始琢磨夜裏的事兒。
越琢磨越覺着可疑,隔着雲霧看景,不,自己就在雲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