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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三》吻劍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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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三》吻劍酬天

隆嶺出事,朝廷這幾日也不安生,養心殿君臣議了又議。甄選出徵的大帥,後需給養,扔錢啊祖宗們。前邊戰事慘烈,八百裏加急頻傳到京城,到養心殿。就連南安郡王也被傳過去,北靜王也別想清閒。

德謙和雪雁在家裏度過一個愜意的時光,就打算即日離京,回到黛玉身邊,雪雁真的很不放心她的姑娘,德謙倒是夫隨妻意,臨走,是不是還要跟乾隆道聲別。

寶釵越來越覺着不安,賈雨村近日極爲煩躁,連着處置了好幾個姬妾,那幾個人也沒什麼大錯,毫無理由的把人家發賣。她極想快些找到香菱,憑着自己以往跟香菱的情分,定可哄轉她,說服她。姑嫂同心,再振家業。自己出不去,一切要靠母親忙碌。只是薛姨媽出府也是困難重重,總要繞開跟隨的人,打着去買各色物件的幌子,再支開他們,才能去尋覓香菱。效果不大,這些日子也沒有丁點兒消息。

這日,薛姨媽疲憊的躺在炕上哼哼,寶釵只得過來侍候她。瞅着眼前沒人,薛姨媽拉着自家女兒的手,淚眼婆娑的低聲求着:“寶丫頭啊,媽這個不中用的身子,累贅啊,幫不了你的忙。媽真是沒用啊。我這個沒用的東西,怎麼還不死呀?老天啊,你咋不把我收了去?”

寶釵一聽就哭了,忙拿着手帕給母親拭淚,又讓小丫頭端過來茶水,親自端着喂她喝。知道母親這是打退堂鼓,不想幫着找香菱。回頭看小丫頭還站在一旁杵着,忙吩咐她下去。

自從跟着雨村回到這裏,雨.村就安排兩個小丫頭侍候她,對薛姨媽也還不錯,給了一個小丫頭伴着,這母女二人衣食無憂。就是內宅裏鬧的厲害,幾個姬妾、屋裏人都暗自使絆兒糟害寶釵,還攛弄雨村的大兒子欺負她。寶釵是誰?當初能在黛玉面前鬧鬼、扮好人,又收買包括邢夫人及賈府大大小小管家娘子、大丫環們,呼風喚雨的逼走黛玉,對付雨村身邊這些貨色,小菜一碟。先安撫好雨村的二兒子,又教給雨村女兒識字、做針線活,再指點管家一些和朝官們應酬往來的打點,一下子在朝中爲雨村贏得了不少好的聲譽,對此,雨村極爲滿意。不是有着一年之約,他恨不得立即娶了她。大勢所趨,那幾個姬妾、屋裏人,包括雨村的大兒子也不敢小看她,扭轉了她們母女在府裏的劣勢。

寶釵根本就看不上他,只是在找.退路,自己又不能出去,要是母親不幹了,這可怎麼辦?推開門,看外面沒有人,急忙關上,走到母親身邊,低聲勸着:“媽,您別這樣說,我就您一個親人,您要是有個什麼,女兒我也不活了。我跟着您一塊兒就伴兒去找父親去。”

薛姨媽一聽,心裏直罵,這個丫.頭怎麼這麼死性?誰說想死的?乾脆直言:“寶丫頭,咱們忙了這些日子,可有什麼用?連香菱的影子也沒見着。許是你眼花了,看錯不成?”

“沒錯,那天在大觀園那兒,我親眼看見的。”

“媽知道你惦記她,說實話,媽也惦記她。這事兒不能.急,她一個女人家,怎好在外人面前拋頭露面,定是賈家人留她在內宅使喚。等我再去瞅瞅的。要說,賈大人對你也不錯,咱們孃兒倆過的日子不比在你姨孃家差多少,你就依了人家吧。”能從一個苦讀的書生,到趕考入闈,高中爲官,即便被革過職,又能攀上林家、賈家、王家、薛家,復出高升,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跟了他,說不定兒子也能獲釋,重新回到老孃身邊。一想起兒子,薛姨媽就熱血沸騰,什麼都不顧了,眼前就閃現着兒子的身影。“你哥哥去到寧古塔就沒了音信,這可怎麼好?你跟了賈大人,再生下一男半女的,今後不就有了依靠,再瞅着機會,幫着把你哥弄回來,咱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該有多好?”

寶釵氣的半天沒說出話來,這叫什麼媽?一心想着.兒子,就不爲女兒我想想。寒了心,反問着:“媽,要是哥哥回來,跟咱們問香菱,您怎麼說呀?”

薛姨媽也愣住,這倒是不好辦,兒子的身價一落.千丈,也就霸着香菱纔行。點下頭,爲了兒子再豁出自家老命。

寶釵又拿出幾.兩碎銀子遞給薛姨媽,作好作歹的囑咐她,聽見腳步聲傳過來,忙住了嘴,朝自己母親示意一下,望着那扇門。

小丫頭推門走進來,緊張的看着寶釵,說道:“寶姑娘,老爺叫你過去。”

寶釵看見她這樣,知道有事兒,就低聲問:“怎麼啦?看你怕的,坐下跟我好好說。”

小丫頭感激的笑笑,低聲說:“老爺的臉色不好,不知道爲了什麼,姑娘小心點兒。”

寶釵心裏有了數,拿出幾個銅板打賞她,也不敢耽擱,對着鏡子正了正頭上的簪子,披上雲肩走出去。小丫頭緊緊跟在後面,到了雨村的上房門口,小丫頭前去稟報。

就見幾個姬妾和屋裏人走出來,瞥了她一眼,張揚的從她身邊走過去。

小丫頭又忙走出來:“老爺讓你進去。”

寶釵走進去,見雨村狠狠的瞪着自己,眼裏全是怒火,心知自己又被那幾個姬妾中傷,心也提上來,小心的走過去,朝着雨村福了福:“寶釵給老爺請安。”

雨村抄起桌上的戒尺照着寶釵一指:“喫裏爬外的東西,老爺我好心待你,你卻暗中勾搭別人,當老爺我是什麼?今個兒我就讓你認識認識,老爺我的厲害。”

寶釵忙跪下,哭着說:“老爺容稟,寶釵倒是做錯了什麼?就是處罰也要我明白啊。”

雨村看着她的那副嬌美的模樣,也有點兒下不去手,就把有人看到薛姨媽去到賈家門前轉悠的事兒,斥責着她。

寶釵一聽就笑了,嗔着他:“還不是爲了老爺。老爺跟賈家人斷了關係,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老爺的對頭還不湊上去,跟他們同流合污,讓我母親過去看着,不顯山,不露水的,探個明白,咱們也好知道對策。我和母親蒙老爺照顧,纔有了新生,怎會恩將仇報,讓世人唾罵。”

雨村聽着這話,心裏不爽,覺着有根刺狠狠的紮了自己心窩子一下,又不好發火,只好問:“這事兒怎麼不跟老爺我說?”

“老爺日理萬機,忙的都瘦了,寶釵怎可爲了這麼頂點小事兒打擾您?好歹掙些功勞,我也有些面子,那時再說給老爺。偏老爺早早的知道了。”

雨村心裏舒坦,越看寶釵越覺着順眼,把那幾個饒舌的姬妾拋在腦後。放緩聲調:“這樣的事兒,吩咐下邊兒的人去做,也就是了,何必讓你母親去做。”

“老爺府上的人,大都沾些官氣,何苦去沾黴氣,我母親閒也閒着,一個女流之輩,沒事兒溜達過去,閒說話兒就把事兒辦了,權當閒逛遛彎兒,豈不便當?”

雨村緊盯着她看,半晌發話道:“賈家,完了,他們不敢跟老爺我扎刺兒。要是不識時務,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人家有黛妃娘娘在,總有幾分面子。”

“黛妃離開京城,豈會管他們的事兒?再說,後宮不得幹政,她不會爲了賈家把自己搭進去,她還有個弟弟。”雨村伸手摩挲着寶釵的臉頰,笑着說。

“人家還有一個王妃在,誰敢小看他們?”

“王妃?亡妃吧。這回是徹底完了。接着隆嶺的八百裏加急邸報,那兒,開戰了。死了很多人。”雨村一聲長嘆,望向門外。這會兒朝廷要派大軍出徵,一些官員們也想趁機撈點兒好處,紛紛在乾隆面前遊說,雨村也不例外,也想分一杯羹,只是出徵的人點了傅恆爲大將軍,乾隆指派了雅克奇爲統領後勤供給,雨村落了空,有幾分失落。

王妃?探春,寶釵驚呆,不敢相信的看着雨村。

戰爭就這樣開始的,從百花爭豔的春天,到炎炎夏日,從相互交替進攻、排兵佈陣,到嚴防死守、全城人衆志成城,長矛大刀、箭弩火炮,戍邊守國等待援軍到達。

隆嶺王武陽秦做了最壞的打算,駐守邊防大軍也做了最後的堅持。

隆嶺地區,喊殺聲震天,旌旗飄揚、戰鼓擂的震天響、火炮齊鳴,軍民堅守城門,浴血奮戰,不放敵軍入城。

戰爭打的是給養、後勤,八百裏加急又如何?從隆嶺到京城,要有多少個八百裏;再要提起大軍出徵,補充給養等,又要經過多少個時日。軍人戰死殺場,百姓也沐浴在水深火熱之中,死屍遍野,城中的人,無論是官兵還是老百姓,都到了最後關頭。

早在戰事伊始,探春就安排侍書和一個老成、忠心的家將帶着她與武陽秦的一雙兒女,在王府侍衛的護衛下,撤出城門,趕往內地。臨走時,她好一通爲難。

賈家落到抄家的地步,回去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皇上那是幹大事的人,豈能被兒女情長所累。自己與武陽秦死了,還有王族的其他子弟出來,再說,有多少跟賈家、王家、史家、薛家有仇的大臣們,會維護自己這個與賈家有血脈的人留下兒女,不用王族中的人動手,在路上就可能悄悄消失。

南安王府,倒是有可能幫襯,也要能進到京城纔好設法。萬里迢迢的,也只有去找黛玉。她在姑蘇,她還是皇妃,松熙又是恩德公的爵位,沒人敢不賣他們姐弟的面子,就這樣辦了。囑咐侍書一定要去姑蘇城求救。

孩子啊,爲娘也只能坐到這一步,後面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

曠日長久,戰況越來越艱難,火炮沒了彈藥,長矛彎了,大刀捲了韌,箭弩也沒了,最重要的是,沒了糧食。城內開始恐慌。

好幾天不見武陽秦的人影,探春擔心他,或許,這就是最後的時刻。正裝打扮後,帶着幾個侍女來到城牆上。

“王妃?”嘶啞的聲音讓她聽出來,這個渾身是血的人,手握大刀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武陽秦。真的到了最後關頭?

探春哭了,一把撲到武陽秦懷了,再不要說什麼大家子規矩,人到了最後時刻,真情是無法掩飾的。

城破了,望着不斷湧進來的敵方兵將,探春美目一瞪,搶過武陽秦的刀,吻上那雪白嬌嫩的頸上,緩緩倒下。

武陽秦大吼一聲,大刀一橫也倒在愛妻的身邊。

據人們後來傳說,探春死的時候,臉是望着北方的,眼裏流着淚。武陽秦倒在她的身邊,擋下她的嬌容,不讓人們窺視。

進城的敵方將領也爲此汗顏、欽佩,讓厚葬他們夫婦於隆嶺王族的墳塋裏。

黛玉的心,狠狠的揪了一把,疼的她流下淚。

顔芳有點納悶,忙用手撫着她的胸口,又讓人倒來熱茶喂下去,看她神色好些,支開別人,輕聲問:“主子,怎麼啦?”

黛玉也覺着奇怪,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好好的就覺着心口疼,這會子好些了。”心裏有個結,回到家了,還會發生什麼事兒?惦記雪雁也用不着這樣,按說她也該回來了。會是?不,不會的。儘管對探春當初算計自己的祖母,儘管那事兒沒有成功,也不願意她那裏有什麼不好。心裏不安,又不好說出來,連着幾天,整個兒人像霜打了似的。

松熙帶着六子玩了一陣,把他交給黛玉,到大廳着手處理林家的各項事務,聽到丫環們稟報,說是黛玉身子不大好,就拋下別的事兒,趕了過來。

“姐,你怎麼樣?林朗,快去找太醫。”

黛玉忙攔下,強笑着讓松熙坐在自己身邊,又看看六子,慈愛的摸了摸他的頭,讓林朗帶他下去。

松熙知道她有話要說,示意衆人下去。屋裏的人福了一下,退到外面廊下。

黛玉就把自己的感觸說了出來。

松熙見她這樣,倒是放了心。低聲說:“賈家也不知道做了什麼法?讓姐姐這樣掛着他們,也罷,我派人去那邊兒看看,省的你瞎操心。”隨即喚林朗進來,吩咐下去,派人速速到隆嶺地區探視,以解黛玉心結。

到底是不放心,還是找來太醫給黛玉把脈。

太醫過來了,蘇州知府江大人夫婦和陳正琊夫婦也聞訊趕過來。

松熙知道他們擔心黛玉,一個皇妃在蘇州地界出了事兒,皇上還不要了他們的腦袋,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總算是一份心意。讓大家在堂屋就座。

太醫從房裏出來,見到陳正琊夫婦和蘇州知府夫婦也在場,忙上前拜見,把黛玉的情況小心彙報,無非是鬱結於心,開了些舒緩調理的藥。

大家見沒什麼大事,放下心,陳正琊的夫人和知府大人的夫人,又進到裏面寬慰黛玉一通,又勸她別總窩在家裏,四下裏走動走動,能好的快些。

正說到熱鬧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着這裏過來了。黛玉身子一震,忙說:“去看看,可是有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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