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五》海的那邊
回到房裏,黛玉打發雪雁自去安置,又讓她明後兩天好好歇一歇,不用過來侍候。
雪雁知她的心意,謝了出去。
深夜,看着酣睡的六子,黛玉拉着顔芳同倚在牀上,身上蓋着錦被,捧着手爐,二人聊着。時不時的也往嘴裏塞着蘇姨娘做的蘇式糕餅,及祕製的瓜果。這孩子還想着他的父親,真是的。長嘆一聲,真的,這會兒,京城的人家也在守歲吧?在那邊要喝屠蘇酒、****湯、喫如意餅、吉祥果。如今的賈家還會這般行事?老太太怎麼樣?聽說寶玉出了獄神廟,定是喫了不少苦,一向在榮國府被當成鳳凰捧着,這樣的打擊,他受的了嗎?想到寶玉,眼前又出現了那個不願意想起的人。
眼角兒有些潮溼,順手揮了揮,像是驅趕什麼。
“主子,主子,皇上那邊兒定是想着主子。”
他想不想跟我有何關係?再不想那邊兒的人,那邊兒的事兒。
“奴婢猜,一準在咱們家轉悠吶。”
家,什麼家?這纔是家。黛玉不服氣的給她個白眼球兒。
顔芳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個梅脯放進黛玉嘴裏。“這是主子的孃家。”
“你?”黛玉瞪着她,臉漲的通紅,.孃家?松熙也是這麼想的?
顔芳含笑摟着她,低聲道:“放心,奴.婢不會跟任何人說。”
黛玉無言,反正自己是不再回.那個倒黴地方,人家愛咋想咋想。也拿起一枚藕脯放進顔芳嘴裏,靈動着一雙攏煙眉,會心的一笑。伸手把顔芳攬在懷裏。耳語着:“姐姐,你的心意,黛玉知道。乏了,就靠靠黛玉的肩膀。”
顔芳有種異樣的感覺,黛貴妃也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不知不覺的眼眶裏盈着珠淚,自己從哪年起,再沒跟別人這樣親近過。
大年初一,黛玉睡到自然醒。四下環顧,六子不在了,.顔芳也沒了蹤影。起x下牀,門簾子一掀,顔芳含笑走進來。
“聽着動靜,知道主子醒了。二爺和六子去練武,有.一個時辰。”幫着黛玉拿來衣裳,一樣樣的協助她穿好。
去到堂屋,一個媳婦端過來洗漱水、面巾、漱盂。
坐在梳妝檯前,.看着自己的容貌,再怎麼看,也脫去了稚嫩的模樣,溫婉中帶着沉靜,婀娜****的身姿添了幾分**韻味。看着自己一身的素服,黛玉推開蔥翠的玉簪,換上當年的白色簪子,頭上倭墮髻,耳後明月珠。白綾棉裙,上着點綴幾朵綠萼梅花的淡紫比甲,出了神,思緒漂移到很遠,很遠。
顔芳不忍打擾,靜靜的等候着,直到外面有人稟報:“二位姨娘過來探望姑娘。”
黛玉又把思緒拉回來,抱歉的衝顔芳撅嘴道:“姐姐也不提醒我?”
顔芳喃喃自語着:“主子真美,怨不得,算了,傳嗎?”
黛玉捏了她一把,坐正身姿,含笑道:“有請。”
蘇、吳二位姨娘走進來給黛玉拜年,黛玉忙回禮。請她們坐下,話着家常。六子拉着松熙走進來,二人俱是滿頭大汗。
黛玉皺着眉,讓人帶他們下去洗漱,換了衣裳再過來。又吩咐擺上席面,招呼着蘇、吳二人一道過小廳堂用飯。
一會兒,松熙帶着六子過來,坐在一起用罷飯。幾個人相跟着到花園遊玩,松熙嫌憋悶,就邀上黛玉一同到外面逛。
走在曲折幽遵、小巧輕靈、古樸嫺雅、玲瓏有致,宛如丹青畫卷的小徑中,山池亭臺在樹影間若隱若現,別有情趣,人在畫中行。難爲黛玉並沒有覺着累,不僅讓顔芳意外,就是松熙也感到驚詫。
恬靜的日子總是過的輕鬆愉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觀燈時節。蘇州城也搭起了觀燈臺。
天剛擦黑兒,黛玉、松熙攜了六子,顔芳、雪雁、德謙、林朗等率領着家人、小廝們,一同去觀燈。一走出府門,就被湧動的人羣推着往前行。
舞龍的、舞獅子的、各式的燈籠映着美妙的景物、色澤鮮亮的服飾,恍如仙界。他們走在路上,兩旁自會有家人護衛,松熙與顔芳護着黛玉,雪雁抱着六子,德謙護在一旁,流連回顧間,也看到爲數不多的倭人和高麗人。
也是,中央大國璀璨的文化影響着周邊民族,有人匆忙走過去,不着痕跡的看了黛玉一眼,又盯着六子,而後狀似無意的閃身在左近隨行。
黛玉忽覺有異,感覺到一絲煩躁,一種莫名的心悸,會有人暗算自己還是六子?讓雪雁抱着六子不要走散了,定要跟緊了大家。
雪雁往黛玉身邊靠,黛玉伸手握着孩子的小手。
六子哪能理會到大人的事情,小臉興奮的左顧右盼的看不夠,拍着小手衝着黛玉就叫:“娘,抱抱。”
黛玉從雪雁手上接過他,伏在他的小耳垂兒邊低語:“娘講的,男孩子要勇敢的故事,還記的不?”
“孩兒記得。”
德謙示意跟隨過來的兩個侍衛留意周邊的人,松熙也吩咐林朗把周圍護好了。
顔芳掃視一下四周,對上一個似曾相視的眼神,她神色一滯,在卓嬪弟弟結親的大堂上,還有隱賢山莊。“二丫。”就是她。他們也來了,再糊塗的人,此時此刻也明白,人家不會是觀燈來着,目的是六子。
“主子,害妙玉公主和晴雯格格的人,在這兒。”顔芳神色不改的低聲說。
黛玉身子一晃,陰魂不散,觀個燈也不消停。沒好氣的低聲喚着:“雪雁,告給德謙,注意二丫那幫人。”
雪雁迅速把消息傳出。
松熙在黛玉身邊護着,聞聽此事,冷哼一聲,也吩咐林朗留意,發現目標立即抓住,定要抓活的,在咱們眼皮地下,還敢生事,豈不墜了當年祖父的名聲。
前面就要到了觀燈臺下,有人驅趕着人羣,走過來,向松熙一抱拳:“德恩公在上,知府大人和陳大人在臺上等候,請您和貴人賞光。”
松熙看着黛玉,黛玉點下頭,苦笑着:“過去吧。”
松熙接過六子抱在懷裏,大步走過去。黛玉和顔芳、雪雁等人緊緊跟上。德謙和雪雁緊隨其後,顔芳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再一次掃視周圍的人,意外發現,那二丫失蹤了。
走上觀燈臺,陳正琊與夫人迎上前,與黛玉和松熙寒暄。蘇州知府大人和夫人也向前問候,並讓出正座,恭敬的請黛玉坐過去,松熙讓黛玉就座,自己抱着六子坐到末座,又沒接旨意,纔不去沾光,當咱們是趨附的小人?
顔芳沒坐,低聲跟黛玉說了情況。
黛玉點下頭,藉着跟陳夫人、知府夫人交談之際,把發生的情況說了。
蘇州知府臉色一沉,吩咐下去,嚴加防守,見着可疑之人,立即抓捕。
陳正琊臉色微變,他知道六子的真實身份,也吩咐下去,加派人手,護衛黛玉等人。
德謙悄悄安排下人去周圍巡視,如有情況,先斬後奏。
過了一會兒,一個侍衛示意德謙下去。
德謙向雪雁使個眼色,隨後下去,不一會兒又上來,跟陳正琊、蘇州知府低聲說:“他們跟幾個高麗人進到一個大宅院。”
陳正琊點下頭,蘇州知府忙下令:“包圍,抓捕。”
下面的人羣還在湧動着往臺前靠,這是一個位置極佳的地方,一些文人墨客也走過來。黛玉低聲說:“我累了,走吧。”
在歡鬧的舞獅子隊伍舞的正歡之際,看臺上的人換了。
回到林府,松熙讓雪雁把六子安頓好。自己匆匆走出去。黛玉知道,他絕不會嚥下這口氣,敢打咱家的主意,那就試試。畢竟要安排打點一陣。
黛玉守在六子身邊,想起香菱也在一個元宵之夜被拐走,怎能睡的下。
半夜,德謙過來在堂屋面見黛玉,告訴她,二丫等人逃走,據跟他們接頭的高麗人說,他們的資金陷入危機,要幹幾票買賣。意在六子和黛玉。不過,看到咱們這裏戒備森嚴,也不敢冒進。好似,他們對太湖幫有興趣。
黛玉讓德謙下去休息,一切由他安排佈置。
雪雁上半夜守着孩子,下半夜換顔芳值夜。秀荷、寧珍跟着侍候,春纖照料孩子。
安排之後,黛玉正要秀荷侍候洗漱,門外來了松熙。
黛玉知他這會兒過來,必有情況。忙讓他進來。
松熙告訴她,發現幾個倭人跟西洋人正在跟兩個京城來的人商議,目標也是孩子。
黛玉笑出聲:“他們真有精神,算了,咱們別打擾了人家的美夢。”
松熙逗笑着:“姐,你真是善心不改。”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把這兒的事兒,交給知府大人和陳家張羅。你不是說,要陪我好好逛逛的,這會子就忘了?”
“咱們去羊城,再往南去看海。”
黛玉來了興頭兒,叫過雪雁,把這消息告訴她,又讓她打點隨身的行裝,兩日後啓程。
松熙也是一樣,過了正月十五,就打發人前期安排,兩日後,黛玉和松熙帶着六子等人坐着林家的大船,沿江而下。時而坐船,時而坐車,遊山逛水,直指羊城。
“人間自覺無閒地,城裏誰知有洞天。”黛玉來到這裏,攜了六子的小手,與松熙等人步行在小橋湖水邊,走在翠陰滿堤、掩紅露綠、垂柳依依的景物中,有時泛舟,有時漫步,流連在比鄰連接的小喫攤前,原來,在人生中,不僅有大觀園,有紫禁城,有蘇州勝景,有揚州的繁華,也有這引人遐思的地方。
當地的官員也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把黛玉和松熙迎到驛館歇息。
爲了不受干擾,黛玉決定即日離開這裏,乘馬車再往南行。
走了幾日,前面是一片汪洋大海,站在海的面前,無論是誰,也壓抑不住對海的崇拜。沉寂在大海的吶喊聲中,望着水天一色的遠方,彷彿在告誡,人生是美好的,所有的污濁,都將在海的吶喊中黯然失色、遁去。坐在沙灘上,黛玉恍如換了一個人,會心的看着身邊的松熙,笑了。
顔芳和雪雁也深深被眼前的壯觀吸引,拉着六子在海邊上跑,邊跑邊喊。
德謙等侍衛則遠遠的注意着,不使黛玉離開視線。林府的人也在周圍佈下人手,謹防不速之客闖入。
松熙看着大海,說起海那邊的事情。
在那個夢裏,黛玉知道,一直往南行,是澳大利亞,中間要經過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國,這時候,那些地方還是土著民族。
“姐,你知道不,世上還有黑人、白人。”
黛玉當然知道,淡淡一笑:“這世上啊,什麼都全全的。黑人也挺好的,白人也不錯,你跟他們打過交道就知道了。”
“姐說的沒錯,白人倒是挺好的,黑人,太可憐了,被一些人白人賣到美洲去,好好的人成了奴隸。”
“你去過美洲?挺遠的吧。”
“嗯,跟着師尊,做客家人的船,去的。”
“客家人?去那麼老遠幹什麼?”
“當然是做買賣。咱們等等的,這幾天興許有他們的船過來。”
黛玉驚訝的看着松熙,這小子竟是把家業擴展到這麼遠,怨不得不在意什麼“德恩公”。要是接了乾隆的旨意,真是把根繩子綁在自己身上。
松熙看着黛玉,心裏也明白她的心情,就笑道:“不是也想去那邊看看去?等江大哥他們回來,問問他,要是快,咱們就跟着過去看看。”
“聽說不是有海盜?”
“咱們有快槍隊。”
“你們也有搶?”
“姐姐,在外頭轉悠,沒有兵器,不是任人宰割,這可不行。”回到這裏,就覺着憋悶。不是要繼承祖上的志向,延續書香世家、江南大儒的名望,纔不會回來吶。
黛玉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境遇,也興起出遊的念頭。盼着那個客家人快些回來。
一會兒,松熙讓人找回跑遠的幾個人。不大一會兒,顔芳、雪雁拉着六子跑回來。
看着六子渾身的沙粒,和手裏的貝殼。
黛玉伸手接過來,笑笑惡的貝殼,竟也對孩子有着這麼大的****力。
“回去了,明日再來。”松熙下達命令,大家走到路邊,坐上馬車往城鎮內走。
喫過晚飯,黛玉有些興奮的跟雪雁和顔芳、德謙說:“真的想去海那邊看看去。”
德謙嚇了一跳,想了想說:“主子,聽說那邊兒竟是些沒開化的人,去那裏有甚意思?沒的驚着主子。”
黛玉知道他擔心自己,真的要去,還用的着跟你們說?疲憊的扶着顔芳走進裏屋,說道:“也就白說說,那邊兒哪有咱這兒好?”
“誰說不是吶,主子是尊貴人,咱這兒天朝,什麼沒有。”德謙跟着說。
連着幾天,還沒有那邊兒船回來的消息。松熙有點兒不安,船上還有林家的貨物。就跟黛玉說了一聲,親自帶人去海邊兒打探。
黛玉囑咐幾句,等他走後,由顔芳、德謙和秀荷等人陪伴着,在鎮子裏遊玩,留下雪雁和寧珍照料六子。
買了些小玩意,正要往回走,見林府的人正急匆匆的找過來。“姑娘,姑娘。”
“松熙回來了?”
“不是,回姑娘,是蘇州來人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