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四》將軍禍心
黛玉心知壞了,總是躲不過,反倒定下心。戴上帷帽,讓雪雁把六子放下來,摟在身邊兒,見雪雁和顔芳氣憤的拔出劍,瞪着對面。春纖也神色驚慌的看着黛玉。
再看外面,德謙鐵青着臉,怒視着把自家船舶圍在中間的船隻。張炳也手按大刀凝視着對面。
旌旗飄揚的主艦就停在這船的前面,一個身着藏青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看着,滿面含笑。拱拱手:“緒經請黛主子移駕。”
顔芳走到船頭,揚聲回道:“請將軍不必多禮,咱家主子不敢耽誤軍務,還請將軍自便。”
緒經見出來個丫頭應對,心裏有氣,不悅道:“咱家迎候黛主子就是大事兒,還請娘娘移駕上船,隨臣回京。”
黛玉見他這般無禮,籠煙眉微揚,嬌軀微顫,放下臉。
雪雁知她氣惱,低聲道:“姑娘.用不着生氣,我去吧。”走出船艙,站在顔芳身邊,微微向緒經施了一禮:“將軍,我家姑娘身子不爽,不便移動,還請將軍原諒。您若是擔心我家姑娘安危,何不隨同護駕,這裏離蘇州也不算遠,豈不兩便。”軟軟吳語,靈秀的心思,讓緒經驚訝,沉吟半晌,不能反駁,待要說什麼,就見人家與顔芳相攜進艙覆命。
德謙也含笑向緒經拱拱手,轉身.退到一旁,注視着對方的行動,並不答話。
緒經身邊的親隨低聲道:“將軍,咱們這?”
“江南的女孩兒,不同凡響。林氏,.黛玉,我就不信,見不到你。”吩咐着:“來人,把這船圍住,不準她們出去。我看她能撐到幾時?”
“將軍,您是要活人還是?”
“廢話,當然要活的。這事兒不準往外說。違者立斬不.誤。”那年在城門口一見,可惜看不到臉面,單隻見到飄逸靈動的身姿,就讓他久久不能忘卻。在此相遇,自認是上天賜予的機會,定要把她勸過來。一來滿足自己的慾念,二嘛,也解妹妹之憂。至於京城那邊兒,大河之內,又有江湖械鬥,怎麼編都好辦。
微微一笑,朗聲道:“姑娘勿憂,前面的事兒,咱們不必.理他,倒是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將軍我一定周全。”說完話,只管讓人把船困住,並不滋擾。
黛玉看到氣結,這人真是無賴,這是何意?這樣困.着,跟咱們耗上了。低聲給德謙傳話。
德謙進到艙內,.把外面的情形告訴黛玉,又說了派人出去跟松熙公子聯絡之事。
黛玉放下心,吩咐他小心應付,不要激惱了對方,咱們這裏的用度大約可應付到六七日,就是菜蔬麻煩些,不好儲存,存留的不太多。讓大家省着點兒用,跟他拖。
既然人家困着咱們,也要重新安排人手,德謙和張炳把人分成幾撥,晝夜小心應對,這樣又拖了兩日。就是六子也像是懂事多了,只管倚着黛玉身邊,不再玩鬧,不時的察看大人的臉色,讓喫就喫,讓睡就睡的。
船家每日也跟侍衛們一起,警惕着對面大船的動靜。
那裏,烏拉將軍又接到朝廷旨意催促,讓他速速返京,商討應對回訖之事,氣的他大罵,堅稱這裏有反朝廷的叛黨,定要剿滅後才能返回,不然,放虎歸山,必是朝廷大患。
一面打發走乾隆的御前侍衛,一面要從速解決對面的大事兒。想了又想,真的很棘手。黛玉久負盛名,在京城的滿貴家族中,廣爲傳頌。見過的人,對她無不交口稱讚。不管怎樣,都要把她掌握在自己手裏,任由自己兄妹驅使,不然,定要她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吩咐艦上水性好的兵勇,趁着今夜,下黑手讓那邊兒的船,船毀人亡,自己要把黛玉親手俘獲,至於別的人,通通殺掉,不留活口,也絕了黛玉的退路。
茫茫大河,暮色垂下,風平浪靜,一輪半月升起,猶似嬌羞的女孩兒,俯瞰着生機勃勃的大地、河流、人間。周圍飄忽着淡淡炊煙,船上的廚子也開始做飯。
對面傳過來說話聲,不用問又是緒經的安排。
雪雁低聲說;“又來了,他們煩不煩?天天這麼着,也不覺着膩歪。”
外面傳來德謙低聲請示:“主子,那邊兒又讓人過來給您送飯。”
這兩日,烏拉那拉.緒經一日三餐的派人給黛玉送過來,儘管徒勞無用也毫不在意。
黛玉心裏也在思量,朝廷對烏拉將軍的催促,這邊兒離着近,有顔芳和雪雁這兩個機靈鬼兒,根本瞞不了,烏拉倒是沉得住氣,就是不動彈。今日,又來催了,他也不怕惹怒乾隆,給他一個藐視朝廷的罪名,罷了他的官位。看起來,朝廷一時還離不開他,回訖有事,當前是用人之際。自己這邊也要跟着轉換路數,不能硬扛着,把緒經逼急了,下狠手對付自己。自己好說,大不了一死,跟着的這些人豈不是跟着毀了?也不清楚松熙到了哪裏,萬不能在這時候出現差錯。聽到這個消息,衝顔芳、雪雁使個眼色,就說:“放她們過來吧。”
顔芳答應着出去。
不大一會兒,外面傳過來腳步聲,就見一排嬌俏美豔的丫環們魚貫而入,各個手裏端着東西,食盒、蓋盆等,打開後,撲鼻誘人精美的佳餚,呈現在黛玉面前,還有各色小玩意、珠寶首飾。
爲首之人率着衆人將東西擺好,盈盈下跪:“奴婢們給姑娘請安,姑娘吉祥!”
“生受你們了,雪雁,打賞。”
雪雁將一個個荷包分別送給她們,又退到黛玉身邊和顔芳注視着她們。
那丫環帶頭謝了,又說:“咱家老爺請姑娘用膳,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就請您說出來。都是一家人,千萬別客氣。”
黛玉伸手拿帕子試着眼角兒,低聲道:“將軍厚意,黛玉明白。請姐姐轉告將軍,求將軍送我回蘇州,面見祖母。”
“看姑娘這裏,諸多不便,還是跟咱們回老爺船上,那裏,都給姑娘安排好了。請姑娘不要擔憂。”
“現已天晚,還請回復將軍,黛玉有擇席之患,來日再說。”說完深深一禮,慌的那些人忙又跪在地上。
爲首之人遲疑着,深深看了黛玉一眼,又看看滿面含笑的雪雁、顔芳、春纖,還有六子,面有不忍之色,終是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外去。
雪雁送出去,低語着:“姑娘一個女孩兒家,總有些用度不好對外人言,請姐姐幫咱們求將軍,網開一面,讓我去給姑娘置辦些用的。”
“姐姐放心,咱們一定帶到。”
黛玉見她們回到那邊兒,吩咐將東西撤下,對顔芳和雪雁說;“今夜讓德謙留意,對方或許有動作。擺飯,咱們用飯。”
沒有了新鮮蔬菜,是兩樣醬菜和麪餅,一盤紅燜雞丁,一盤清蒸魚,還有麪茶。
黛玉留下醬菜、麪茶、清蒸魚,將紅燜雞丁和麪餅讓撤下去給德謙他們送過去。
顔芳不忍的小聲喚着:“主子,你?”
黛玉俏皮的一笑:“沒看我這陣兒都胖了,正好減肥。你們自管喫你們的,我什麼也不幹,整日待着,又不能出去吹吹風,淨養膘了,這樣下去可不行。好姐姐,就當成全我吧。”
顔芳和雪雁都被黛玉攆下去用餐,自己喝着麪茶,就着清蒸魚喫的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夾上一筷子醬菜,放進嘴裏嚼着,眼裏盈着珠淚。
那些丫環們回到艦上,向緒經回稟經過。
他有點兒疑惑,看着對面默不作聲。情不自禁走到甲板上,心想,這丫頭倒是什麼心思?是真的屈從自己,還是緩兵之計?柳芳走了,雅克奇也走了,査啓文倒是用的上,就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被我圍得嚴嚴實實的,外人無從根本無從下手。聽說這丫頭,倒是從沒喫過苦頭兒,這回兒也怕了。要不,等她到明日,看她怎麼說?只要她上到這邊兒船上,就由不得她。身邊有人過來,不用問,也知道是自己的心腹。
“老爺,開始不?”
“人都準備好了?”
“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要不,明晚再說。”
“老爺,事不宜遲。那姑娘這樣鎮定,萬一有後招兒,咱們不是白等了?聽說她幾次輔佐皇上,聰慧絕頂,您別被矇住,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住嘴,不準提那個人。”
“是,是奴纔多嘴。求老爺寬恕。”
“行動吧。”點下頭,站在船頭,注視着對面。黛玉,你要是一開始就依從本將軍,哪有這等事兒?放心,我自會救你過來。
那邊兒,黛玉的船上,除卻兩盞羊角燈還在閃閃照耀,裏面是一片黑暗,不見人影。
細微的下水聲讓緒經釋然,他警惕着對面,萬一有什麼也可迅速過去,將黛玉強帶過來。
黛玉和衣躺在牀上,身邊是六子在酣睡,春纖守着天石琴和包袱,懵懂着似睡非睡,幾次差點兒撞到壁上,顔芳仗劍守在門口。
雪雁站在外面暗影裏,也注視着那邊的動靜,忽見一串黑影疊落下來,垂直沉入河裏,忙低聲提醒:“他們下水了。”
就聽德謙一聲令下:“開始。”這邊也有人下去,爲首之人是張炳,這是個水性極好的人,柳芳把他留下,目的是關照行船的安全。
沒一會兒,就見這邊連抓待揪的把那邊兒派過來的人,通通灌足了水,扔到船頭。
德謙站在船頭,朗聲道:“有請烏拉將軍費神,把這些個兄弟接回去,咱們不留了。”
緒經怒火中燒,應聲喝道:“來人,把那起子惹是生非的,通通捆起來押下去。”
這邊兒德謙讓人把那些人送到艦上,急忙撤回來,嚴陣以待。
折騰了大半夜,徒勞往返,覺着沒趣摘面兒,緒經狠狠的罵着那些人廢物點心,順手揮着鞭子抽了好幾個人。又能怎麼辦?丟人不說,這讓他明日怎麼在黛玉挺直腰桿兒說話。狠狠地回去灌了好些酒,直至酩酊大醉。
天亮了,黛玉醒了。見顔芳過來,忙說:“快睡一會兒,今兒個,咱們有的忙了。”
顔芳知道她說的沒錯,也不多言,進到裏面躺下,拉起被子就睡。
雪雁在外頭也讓德謙等人趁機略躺躺,自己悄悄爬在艙門裏面的舷窗處,取出那個千裏眼對着對面觀察起來。這還是昨日,春纖收拾包袱時發現的,想起當初離開玉竹軒時,黛玉讓拿幾樣貴重物件,別像個守財奴,哪樣也捨不得放棄。這個玩意,倒是稀罕,就被裝上,這回有了用處。對好焦距,看到那邊多人懶懶散散的在一處聚賭,又見一個衣着不一般的人走過來說着什麼,那些人就散了。
“有這好東西,怎不早點兒拿出來用?”身後傳來德謙的問話。沒等她回話,手裏的東西就空了,轉到人家手裏。
雪雁好笑的看着他,解釋着:“一直忙,哪有空想它?昨兒個春纖收拾東西,纔看到這玩意。”
德謙看着雪雁,有些忘情,貪饞呼吸着她身上的氣息。“到了蘇州,我就跟主子提咱倆的事兒。”
雪雁聽他沒頭沒腦的這麼一句話,也有點兒害羞,就白了他一眼。剛要說話,忽見對面的船上,站着很多人,都注視着這邊兒動靜。
德謙也看到了,拿着千裏眼低聲道:“讓大家趕緊起來,人家要動手。”說着話,挨個喚起大夥兒,一個個神色嚴肅,如臨大敵。
黛玉也在春纖的服侍下,打扮完畢。拉着六子,身着藕荷色風衣,頭戴帷帽,寒着臉。
顔芳起身,把皺了的衣着理好,拿起劍守在黛玉身邊。
外面傳來廚子的詢問:“請問姑娘,什麼時候用膳。”
黛玉笑了:“瞧我,忘了這茬兒,大家別緊張,喫飯最大。”張羅着大家先去用飯。
那邊兒傳來呼喊:“咱家老爺要見姑娘。”
雪雁走出去,含笑答話:“請回將軍,咱們姑娘正在用膳,請稍等片刻。”說完也不等人家回話,轉身回到艙內,接着喫起來,要是真的打起來,下頓飯還不知道在哪兒找轍吶。
那邊兒無法,知道告知緒經。
緒經怒不可待,整了整衣冠,吩咐將艦靠過來,用繩索鐵鉤將黛玉她們的船勾住。
黛玉看見,霍的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