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一》幾波風浪
哪個參領大人,好大的膽子?太後行動夠快的,還沒到辰時。再看站在門外的賈府男爺兒們,戰戰兢兢的嚇的面無土色。這賈府還真是沒了氣勢,國公府啊,任誰也要給幾分體面吧。
莫非是他?黛玉莞爾,不及想別的,衝雪雁、顏芳使個眼色,對抱琴微微點頭。
抱琴會意的紅了眼圈兒,知道自己要脫離這羣白眼兒狼,只有跟着黛玉走,把手搭在抬椅的扶手上,站到黛玉身旁。
還是賈珍,腰桿兒一挺。看了看黛玉,凜然道:“咱們這兒有嬌客,請他在榮禧堂稍等。”
“不用費心,賀某前來見貴妃娘娘鳳駕。”說話之人正是身着官服的賀明輝,身後跟着誥命夫人打扮的紫鵑,還有幾個親隨、丫環。
“奴才賀明輝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吉祥!”“奴婢紫鵑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吉祥!”跟着的人俱向黛玉行叩拜禮。
黛玉忙讓顏芳、雪雁扶起紫鵑,又.示意賀明輝起身。“賀大人、紫鵑姐姐,唬了我一跳,我這是偷偷出來逛逛的,看你們,像是我怎麼着似的。什麼奴纔不奴才的,我可不願聽,再不許讓我聽見這話。這大早晚的,勞煩你們二位。黛玉深感不安。”
賈赦、賈政、賈珍、寶玉、賈環、賈蓉.等人忙迎上前,跟賀明輝寒暄起來,又邀着去到花廳洽談。
“紫鵑見過姑娘,姑娘,怎麼會這樣?那些個白眼狼,喂.不熟的狗。”紫鵑幾步來到黛玉面前,摟着黛玉又是哭又是罵的。
他們夫婦怎會適時趕來,這是雪雁的功勞。爲了以.防萬一,那日,雪雁就登門造訪,把黛玉在宮中的情況跟紫鵑說了,說到傷心處,二人抱頭痛哭,又值賀明輝回府,聽到雪雁的講述,知道乾隆臥病,難以周全黛玉,那後宮爲了爭奪皇貴妃之位,竟對黛玉下手如此狠毒。太後的態度****不明。想黛玉爲人坦蕩、真摯、善良,遭此大難,身爲君子,又是得過她的恩惠,豈能不施以援手?就與雪雁、紫鵑商量妥當。這邊黛玉和雪雁、顏芳等人聽到是什麼參領大人,就知道是他,並不驚慌。
邢夫人、尤氏、李紈、鳳姐等人見紫鵑這般過府,也.很高興,忙着上前張羅着。
一陣哭聲傳過.來,還沒爲元春準備大殮,何人如此傷懷?近了,讓人們大跌眼福,竟是薛姨媽。老態龍鍾的她,沒了往日的虛華矯作,說她跟賈母年紀相仿,沒人敢懷疑。從黛玉等人進府,一直也沒見到她。這會子這樣過來,大夥兒都懵了。
鳳姐看出她的心思,忙擋在黛玉和紫鵑身前。“姨媽這是幹什麼?快回去歇着,看着了涼,又是事兒。來人,送姨太太回寶****奶房裏歇着。”
尤氏含笑勸着黛玉和紫鵑:“咱們還是去老太太房裏歇着去,今兒個真是巧了,紫鵑,不是娘娘過來,咱們還請不動你這個夫人吶。哈,哈。”
李紈也是這般勸說,有賀明輝在此坐鎮,誰會過來騷擾。又讓人準備席面,全然忘了自家的小姑傷逝。
薛姨媽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頭,掙開鳳姐,撲到黛玉身前。“娘娘,林姑娘,姨媽求你了,放過你寶姐姐,赦了你大表哥吧。你有法子,我知道。怨只怨咱們有眼無珠,傷害過你。你大人有大量,這輩子咱們是毀了,下輩子變牛變馬報答你。姨媽給你磕頭了。砰,砰,砰。”磕在鵝卵石鋪就的地上,腦門子滲出了血。
黛玉氣的臉都白了,有這麼無賴的人嗎,顏芳上前扭住薛姨媽。就往外拽。
再看寶釵的門開了,鶯兒扶着她站在門前看着大家。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喝道:“媽,回來。不用求她們,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吶。人家是誰?咱們是誰?”
纔剛在賈母那兒,人人都忙着應付黛玉,也沒人搭理她,還是鶯兒求了一個王夫人屋裏的丫環,幫着一起把寶釵架回去,本想讓她睡一覺。卻是把薛姨媽嚇的不輕,聽着外面動靜,豁出去求黛玉相幫。
鳳姐讓人把薛姨媽扶進寶釵房裏,到了這會兒,也知道元春的事兒,定是跟她有關聯。這是要捅到天上去的大事兒,沒人敢大包大攬幫她壓下去,也就只好任她自求多福吧。
重又回到賈母那兒,又被攙上大榻。用錦被嚴嚴實實的把她包住,又讓人端過來早膳。
紫鵑一直跟在黛玉身邊,見此,忙接過去給黛玉佈置。
“不用了,我們這就走。元春姐姐的事情,要上報。”
紫鵑勸道:“主子,咱們受了委屈,就出來散散心,倒是身子重要。還是去到我府裏待着,養好身子再說。外面,讓他們急去。”
賈母不樂意,忙嗔着鳳姐、李紈:“還不快給娘娘準備好了,就,就去園子裏歇息。安排妥當人,只管住着。外面的事兒,讓你舅舅們去打理。”
讓他們打理,還不連骨頭帶渣兒的,整個兒都賣了。黛玉搖搖頭,倦怠的說:“姥姥這兒又是要操辦大姐姐的喪事,您又有病,二舅母也病着,我這不是添亂來了。算了,我還是走吧。反正,臨走時,太後也給了不少的賞賜,儘夠用的,沒了再跟她們要。”皇家的銀子不花白不花,人家乾隆都不心疼,我何不幫着花。想到這兒抿嘴偷笑,太後要是知道拿着她的銀子出宮,指不定怎麼心疼吶。笑意盈在臉上,回眸衝賈母做個鬼臉兒。
賈母沒見過似的看着黛玉,這丫頭今非昔比,主意越發的大了,太後給你賞賜,分明是安撫你,你倒好,整個兒的都帶上,出宮在外面轉悠,這還了得。急得話都說不出來。
鳳姐悶聲笑着,轉過身子去;再看李紈,臉上一抽一抽的,對着尤氏眨着眼。
雪雁忍着笑,裝模作樣的勸慰着:“老太太,您別擔心,咱沒把給的賞賜都帶上,姑娘說,那些東西太累贅,要是都給咱們銀票就好了,罷了,知足者常在。”
在場的人鬨然大笑,這回太後虧大發了,想想拿着她的銀子出宮轉悠,她會是哪般的模樣?
賈母也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孩子精靈着吶,有她在這府裏,無疑是遮擋風雨的大傘。更加不能放她出府。“那園子說好了是給你的,住着也不悖了太後的旨意。倒是六阿哥,還小吶,不能跟着你顛簸,孩子,這凡事差不多就行了,溢滿則虧,鳳丫頭,別淨想着樂,去動彈動彈。”
黛玉忙攔着,收起笑臉兒說:“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讓阿哥見見她的親額娘,再就是看看姥姥。心願已了,就不麻煩嫂子們了。”
抱琴和顏芳過來把黛玉扶上抬椅,雪雁接過六子縛在身上,春纖拿起東西,紫鵑跟着,她們就要往外走。
賈母急道:“玉兒啊,你不能一錯再錯了,太後寵着你,你也不能持寵若嬌,萬一,就不好了。好好的在園子裏住着,我拼着這把老臉,去見太後,定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去。”
“不用了,姥姥不必如此。您偌大年紀,實在不可再勞累。黛玉告辭。”
尤氏走過來,還要勸說。被黛玉瞪了一眼:“堂嫂不用說了,你們的意思我明白。再要攔着,黛玉倒要想想各位的本意。不會是想讓我跟元春姐姐一樣,躺在這兒吧?”
紫鵑開口道:“各位太太、奶奶們,再攔就矯情啦。”
外面走過來,寶玉和賈環二人。看到這樣情景,賈環就說:“林姐姐,我送你。”
“不,我送林妹妹走。環兒,你還要去衙門應付,打聽着消息,萬一有什麼,就趕緊給咱們送信兒。”寶玉嚴肅的看着黛玉。
黛玉心裏有些感激,點下頭。
人們送黛玉到二門,有賀明輝帶着人護在左右。走出榮國府大門,就見外面一隊隊軍士從門前走過去,四處盤過往人員。
黛玉上了輦車,坐好,掀起簾子,正要讓寶玉回去,免的讓人看見,給他招災。
但見寶玉朝着黛玉深深一禮,低沉的說:“妹妹,好生照料自己,表哥我就不送遠送了。妹妹,今生今世,在你面前我無地自容。我是個不祥之人,越是臨近你,越會給你帶來更深的傷害,好好活着,凡事多爲自己想想。”
黛玉放下門簾,流下淚。輕聲道:“表哥,你也好好活着。”車在行,把賈府拋在後面。
賀明輝從紫鵑那兒知道了他們二人的事情,這會兒聽到他們的話,也讓這個曾經在廝殺打拼死人堆兒裏出來的漢子,爲之傷感。朝着寶玉揮揮手,大步跟上輦車走出去。
寶玉轉身回到榮慶堂,跟賈母說了幾句話,一路思索着回到王夫人院子裏,直奔正房,探視母親。跟她把黛玉回來和六阿哥認母的事兒說了。而後,走到堂屋坐定。吩咐麝月:“請薛家表姑娘過來。”
麝月詫異,寶玉怎麼這麼稱呼****奶,看他那鐵青的臉,也不敢多話,忙走出屋,到寶釵房裏傳喚。
寶釵好不容易安撫好薛姨媽,才躺下,就聽見麝月過來傳話,聰慧的麝月哪敢照着原話說,只說是寶二爺有請****奶過去敘話。
寶釵像是明白了什麼,讓香菱照看母親,又將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理好,換上自己做姑娘時的銀杏葉耳環,穿上蜜合色小襖,寶石藍裙子,拿着帕子走出去,莊重的走進王夫人正房,走到寶玉面前,在他對面的繡椅上坐下。挑戰似的看着他。
“寶姐姐,我對不起你。”有些歉意,不安的看着她。
寶釵打量着他,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哼了一聲,沒言語。
“爲什麼這樣做?”寶玉儘量平和的問着她。
因爲恨。咱們在金陵好好的待着,因哥哥孟浪,打死的人,雖然用銀子擺平了這事兒,也在當地引人非議,只好到京城淘金。都說是朝裏有人好做管,咱們也不想做官,就想用銀子鋪路,在王、賈兩府的羽翼下把薛家的買賣做大、做強,天不遂願,也就罷了,被姨娘蠱惑,弄什麼金玉良緣,弄的咱們跟黛玉生分,又逼走她。本想進宮做妃子,不去趟你們家的渾水,又被元春暗動手腳,幾次三番的讓我失利,敗走丟人。嫁給你之前,姨娘說的多好,是喜歡我這個人,其結果是爲了咱們家的銀子,真真可笑,堂堂的國公府,竟然想在媳婦身上發財。這還不說,進到你們家做媳婦,那是做媳婦嗎?分明是做你母親老子的貼身丫環。幾年來,寶****奶竟是個處子之身,說出去,讓人怎麼想?是你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我沒有林妹妹那麼高的情操,不計前嫌的護着元春,爲她養孩子。我就是要報仇,這是她應得的下場。
只是別的,再說無益,怨只怨我的心思還不夠縝密,沒想到她還有個孩子,一個皇子,今生今世我是栽了,一個沒親沒顧的女人,除卻不懂事的老孃,再就是一個嫂子。是要把我送上公堂,還是家法侍候?我薛寶釵全認。什麼時候走,我聽你的信兒。沒有一滴眼淚,只有一股怨氣在心底徘徊。
“這是休書,你走吧。”寶玉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字,吹了吹,待幹了之後,遞給她:“把你屋裏的錢財都帶走,這裏還有500兩銀子,帶上。再多,我也沒有。”元春之死,必定會有一番大的風浪,賈府能否挺過去,很難說。何必讓寶釵在這兒跟着遭罪,原本就沒想擁有,就此擱開手,讓彼此都好過些。
寶釵默默的接過休書,看了看,倒也沒有什麼過格的話,她笑了一下,轉身走出去,長出一口氣,彷彿是自己了結了一件大事。回到自己房裏,跟薛姨媽說了。事已至此,賈府再無留戀的地方。叫過香菱、鶯兒、同喜,收拾東西。
那邊兒的鳳姐也得了消息,這會兒趕過來,問了問,知道今兒個她們就要離京,不再相勸,讓人出去僱兩輛車給她們用。
用過飯,也沒去向賈母辭行,母女二人、還有香菱,帶着同喜、鶯兒、臻兒,再就是一起回去的兩個跟過來的金陵舊人,趁着天氣晴朗,離開京城。
花廳裏,賈赦氣的兩眼噴火,看着賈政,賈政看着賈珍,賈珍看......,大家又把目光投射到寶玉身上。
“即是薛家乾的,怎不報官?這樣大的事兒,誰去扛?”
“寶玉,你瘋了。我懶的說你,你真夠窩囊的,窩囊到家了。”
賈環和賈蘭不安的看着寶玉,真的會把大夥兒都摺進去。賈環想起了母親,就悄悄撤出去,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她,趁早逃吧。
賈蘭倒是撐得住,眼睛只在李紈身上瞟,只等着母親開口說話。
邢夫人和尤氏也着急的看着賈母,老太太,你倒拿個主意呀。
賈母開了口,眼睛只在鳳姐身上轉悠:“鳳丫頭,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人,這會子怎麼不說話?
鳳姐心說,上有公公、婆婆,下有大伯子、大嫂子、小叔子,我出這個頭?還是趕緊收拾收拾,出城去找賈璉,躲開這個風口再說。既然問到,也做件好事,萬一成了,咱們在這府的地位就更牢固。於是娓娓道出自己的主意。
“移花接木,連環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