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一》玉鎖宮闈
玉竹軒煥然一新,一切都按照貴妃的規格佈置的。顏芳帶着宮女、太監們忙的團團轉,好在太後又派過來青嵐幫忙。
青嵐帶着幾個嬤嬤和宮女、太監過來,說是太後吩咐,不能讓貴妃娘娘受一丁點兒委屈。
皇後也讓雲月等人過來幫襯,慧皇貴妃也不甘落後,派來了自己的心腹宮女增援,嫺妃自喻是黛玉的好姐妹,當仁不讓的親自過來指點。
一抹霞光穿透廊下,把餘輝投射在黛玉的書房內,溫暖着纖纖玉指間,黛玉的眉梢眼角跟着書中字跡跳躍,襯得她臉上真情流露,凝思間表情可愛。周圍的喧鬧彷彿與自己無關,懶的搭理,書中的意境讓她神往,凡人鎖事,通通都關在外面,愛咋咋地。熟悉的腳步聲走過來,黛玉把眸子移開。
“林姐姐。”惜春閃着清澈明亮的黑眸,星星點點蒙着一絲迷霧,上身着橘黃色的宮緞襖,淡黃的比甲,下着蔥綠色棉裙,翠綠柳葉簪琯住柔軟的秀髮,靈動嬌豔。身後跟着入畫。
黛玉放下手中書,溫和笑迎着她:“四妹妹,回來了。”
入畫深深一禮:“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黛玉臉色微紅,攏煙眉微微.閃動一下,這個稱謂讓她僵住,過往的姑娘生涯退去。
惜春嗔怪的看着入畫:“還是舊時.稱呼吧。姐姐,我,都知道了。”向太後懇請,跟着雪雁一同到參領府,爲紫鵑張勢。這些日子,在宮裏沒白待。人情冷暖比賈府尤過不及。又跟着去到熱河行在,聽到的、看到的,讓她成長起來。
參領府大喜之日,紫鵑遣開別.人,與惜春、雪雁單獨相見,拉着雪雁的手,流下淚。“好好的跟着姑娘,別像我似的。”
惜春心有感觸,忙岔開話題。女人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勸着她。心裏倒是貼近了許多。她不是個喜好八卦的人,也不是個閉塞的姑娘,耳聞目睹對這位表姐有了更深的瞭解。有着大家閨秀的風範,書香之家的風骨,俠女的膽識,溫婉聰慧靈秀集一身。沒有人詳盡的跟她講,黛玉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她卻點滴感覺到表姐的作爲。如果說機智傳信可以略去,金殿救人,尤其是救元妃,解八卦九連環,在宮裏悄然傳誦,令人津津樂道。承此機會,又去了理國公府,跟迎春那兒住了幾日,這纔回來。
黛玉好笑的逗着她:“還不跟我說說紫鵑成親的盛.況?還有,二姐姐怎麼樣?”
惜春嗔着她,輕描淡寫的把參領府和迎春的近.況,隨口說了說,不依不饒着,搖晃着她:“你別打岔。姐姐,你幹嘛要救賈家的人,咱們不配。不救大姐姐,你就能離開這裏,對吧?我去跟大姐姐說去,不能再連累你。”說着說着,抱着她哭起來。而後,站起身往外走。
黛玉一把拉住.要往外走的惜春,撫摸着她的秀髮,看着這個真摯不帶虛假的表妹,緊鎖的雙眉溼潤起來。她自知,就是沒有元妃之事,乾隆也不會讓她離開。當年,康熙皇帝能眼看着自家那位姑祖母離去,是宮裏各種勢力平衡的需要,林家不想趟渾水,才能全身而退。二次是,雍正皇帝要應付自家兄弟們的謀算,也需要林家在南邊的力量,堂姑姑也可以不甩他。這一回,乾隆利用熱河行在的一系列事件,巧妙的加以借鑑發揮,把政敵狠狠的踩在腳下,又圈禁起來。騰出手對自己軟硬兼施,有情也罷,佔有也罷,慾念也罷,都在其中。走,人家把外面的援手隔斷,又把元春的孩子掛在自己身上,真是被他喫的死死的。苦笑的說:“算了,都答應人家了,再反悔,豈不是言而無信之輩。”
惜春急道:“姐姐,我替你說去。”
“晚了,進到宮裏,層層包圍,咱們連玉竹軒都出不去。”正說着,太後身邊的吳嬤嬤走進來,二人忙住了口。
吳嬤嬤向黛玉施禮:“請允許老奴向娘娘嘮叨嘮叨大體的規矩。”
黛玉也離座向她施禮:“黛玉愚笨,嬤嬤包涵些。”
吳嬤嬤瞅了一眼惜春,緩緩道:“賈姑娘請回避。”
惜春不捨的退出去,一看外面,真讓黛玉說着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盡是人了,別說走,就是動彈,也難。
有人熱情的禮讓着,把她帶到後面一處幽靜的小院裏。原來的住處,就在正房的東廂,黛玉正式成爲貴妃,她一個臣子之女,多有不便,只好移到後面。剛剛坐下,外面來了皇後宮裏的雲裳,帶來皇後懿旨,惜春到皇後宮中陪伴和敬格格。
黛玉本來就體弱,聽了一會兒吳嬤嬤的嘮叨,就倦了,擺手讓吳嬤嬤退下,自己到榻上歪一會兒。倒是沒人拘着她。也是,只要她留下來,萬事皆可商量。
天色黑下來,雪雁端過來喫食,都一天了,黛玉沒胃口,還是早上用了點兒糯米蓮子紅棗粥。見端過來的是餛飩、炸春捲、醬菜、肉炒茭白、韭菜炒蛋、金糕拌白菜絲,勉強用了點兒,就讓撤下去,想起惜春,又讓人給送過去一盤三鮮鴨子、一盤櫻桃肉山藥、一盤羊肉小籠包、一盤燒慈姑。春纖帶着人送過去。
黛玉洗漱後,歪在榻上,讓顏芳把人都攆下去,說是看着人眼暈。只留下她和雪雁守着自己。
顏芳把金冊、金寶拿給黛玉看,耐心的勸她:“主子好好想想,萬歲爺也是費了心思。進宮就是貴妃,滿宮裏的人,誰比的了?”停下又說:“這玉盞金臺、金方、綠松石金匙,還有金、象牙、銀的物件,哪一樣是別人比得了的?知道主子愛看書,特意讓人製成各式的燈,在紫檀木的架子上,照的跟白天不差分毫。別的就不說了,都是下了功夫的。”
黛玉點點頭,緩顏相戲:“顏芳姐姐真是好口才,我都癡了,真真的,爲了這些物件不能便宜別人,我就聽你的。”
顏芳不依的:“主子,奴婢知道你不把這些俗物放在眼裏,擱在這兒,讓外人看着,讓她們知進退。”
黛玉苦笑着,靜靜的躺下,看着頭頂那方,默唸着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混混濁濁睡到次日辰時,剛起身洗漱好。外面傳來稟報:“誠親王福晉前來探望。”
“快請。”自從回來就沒見過她,黛玉迎到門口,就見烏雅氏心事重重的走進來,待要向她施禮,被她扶住:“嬸嬸,你總算來了。”
烏雅氏聽到這話,眼淚撲簌簌掉下來。二人坐下,雪雁上了茶水、果盤等物,守在門口。顏芳在外面張羅着其餘人等的添箱。
“玉兒,我跟你叔叔幾次要過來探望,人家不允。金夫人上次沒見着你,虧着她機警,指着貪看那裏的景緻,搪塞過去。”
黛玉放下心,只要金夫人沒事兒就好。不能爲了自己,傷了別人,尤其是長輩。
“本想着給你置辦嫁妝,讓你從咱們府裏擡出去,偏有人不讓,說是怕那什麼餘孽傷害你。陳家、査家、佟家也要跟着一塊兒籌辦,不好撥了人家面子,就依了他們。”帶着遺憾,宮裏不比外面,能可着勁兒的置辦一份豐厚的嫁妝,總不能把那一百幾十抬的弄進宮裏,也不和禮制,只有在東西的貴重、精緻上下功夫,一份禮單說不盡珍愛眷顧之情。
黛玉起身,恭敬的接過來。客氣話說出來,就透着假了,只是深深的給烏雅氏磕了一個頭。起身轉手交給雪雁,讓她收起來。
烏雅氏停頓一下,接過黛玉遞給她的龍井茶,緩緩的喝着,放下杯子,又取出幾張銀票:“這是賈璉送過來的銀兩,是今年的利潤。還有兩樣,我替你接了。拿進來。”
外面應了一聲,卓爾捧着一個精緻的描金匣子,交給雪雁。身後跟着的宮女抬進一個箱子,走進來放下。一同向黛玉跪拜:“奴婢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吉祥!”退下。
黛玉打開一看,描金匣子裏,放置着大觀園的契書。心裏頓時明白。再看箱子,裏面是當年母親出嫁時的陪嫁物,睹物思人不由她不流淚。這是賈母讓誠王福晉轉交給自己。外祖母啊,心緒萬千,百感交加。真的看重這黃白之物?高傲的骨子裏視此種爲糞土。爲的只是理解、真誠相待、公正。如果那年從蘇州重返京城之後,賈府的衆親們明白說出,咱們是帶着林家的財產,被外祖母接到府裏的,是自家人,還能有後來的反出賈府?人啊,爲的就是一口氣,一份尊重。說出那幾句話就那麼難?算了,餘下沒還回來的銀兩,我不提了,看他們自己的。
烏雅氏看在眼裏,這姑娘又心軟了,總要苦着自己,成全別人。那府裏的老太太精着吶,元妃倒了,又把寶押在黛玉身上,不顯山不漏水的,讓黛玉不能不收下。也讓乾隆罷手,給賈府留一條活路。
這不,臨送進玉竹軒之前,乾隆過目,見到這一匣一箱,沉思起來,瞬時化出一絲柔情,該不是想起元妃,現在的賈宮人。一現即逝,擺擺手:“送去吧。”
想到此,烏雅氏又寬慰了黛玉幾句,明知道她心裏苦,也只能閉着眼說瞎話。起身走出去,回眸凝神看到,黛玉孤寂落寞的站在門前。
不論在宮裏,還是在玉竹軒,到處張燈結綵、珠光寶氣的,喜氣洋洋的,讓人堪羨。珠簾繡幕、畫棟雕樑在五彩繽紛的裝扮下,初冬之夜,一輪明月高懸在天宇,溫婉冷清,讓人痛惜,乍寒餘暖,玉竹軒內人影昭昭,歡聲笑語,進到新房內,一股細細的甜香柔柔的襲過來,令人心曠神怡,通身的舒泰。各種珍稀精品讓人目不暇接。蘇州的風光景物在畫卷裏展現的淋漓盡致。檀香木琴架上並排擺着天石琴與乾隆送的那柄琴。
人們的喧鬧被遠遠地隔在外間屋,隔在廊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漸漸接近黛玉。紅蓋頭遮不住嬌羞的她,就見眼前帶起迷霧,他來了。人們退下,屋門被關上。只有滴答的西洋鍾在提醒他們,時光在流逝。
做過該做的一切,**酒、子孫餑餑,看牀上的花生、桂圓等物,讓她不敢張目。
對面的女孩兒在嬌羞的低下頭,他的眼裏幻出揚州書院裏彈琴吟唱的她,用去毒珠爲自己療傷的她,大船中倒在自己懷裏的她,還有被賈府人逼的噴血的她,在行宮裏跟理親王從容周旋的她,要元妃休了自己的她,在鐵網山前慧心解惑的她,似遠似近,總想溜走的她,再也掙不出自己的懷抱。伸手摟住她:“玉兒,朕爲你寬衣。”
紅紅的喜燭前,映紅了二人的臉頰,高懸的宮燈灑下誘人的迷光。深深的一吻,讓她幾乎窒息。迷離中,****盡失。淡淡幽香,引起一次次的撕裂痛楚。這一晚,她不再是一個女孩兒。夢中的女孩兒,不再是與周公笑談,換成了某人。
暖暖的陽光撒進房裏,偷窺到幔帳,黛玉醒了。睜開眼睛,待要起身,發覺自己包在錦被裏裸露的yu體,感覺着身上微痛,回想起昨夜的****,紅了臉。
門輕輕的開了,顏芳和雪雁走進來。“恭喜娘娘,娘娘吉祥!”呈上來簇新的衣物,在二人的精心攙扶下,罩上****起身。
到了隔壁房裏,早就安放好浴盆,盡情的洗浴後,換上大妝,略略進了些糕餅,還要去給太後請安、敬茶,皇後那裏也是一樣。
黛玉走出來,還沒出了大門,就見到乾隆興沖沖走過來,含笑牽着那滑如凝脂纖纖玉手,坐上御輦,去見太後。
進到慈寧宮,青嵐含笑帶着衆宮女迎候着:“奴婢恭迎皇上、恭迎黛貴妃娘娘!”
“起喀吧。”乾隆鬆開黛玉的手,並肩走進去。只見鈕鈷祿氏正慈愛的看着他們。
“弘曆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黛玉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起吧。”話是這麼說了,乾隆起身站在鈕鈷祿氏身邊,黛玉還要接下做下面的禮儀。
青嵐端過茶盤,舉到黛玉面前。黛玉接過來,雙手舉過頭頂奉給太後:“皇額娘,請!”
太後接過來,滿意的看着她,緩緩的喝下去。這才吩咐着:“拿過來。”
一雙紅紅的翡翠玉鐲琯住黛玉的手,嬌豔的光澤、晶瑩剔透。抬頭對上那張慈祥的臉:“這副鐲子陪着哀家進到當年的雍親王府,又走進宮門。今兒個,讓她陪着你,護你跟着弘曆,圖個吉祥如意。”
黛玉忙謝了,起身坐到太後的另一側,三個人說着話。過了一會兒,黛玉辭道:“臣妾去給皇後見禮。”
太後點下頭:“去吧,早些歇着。”
一個老嬤嬤走進來,通的一下跪在太後面前:“啓稟太後、皇上,賈宮人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