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李紈剖情
惜春進了宮,就有紫鵑帶着人接着她,一路上,跟在紫鵑身後,看着諾大的紫禁城,激動不已,比賈府的大觀園可大多了。但見走在路上的宮女、太監們各個低着頭,自顧自的忙碌着,深感宮裏的規矩比賈府還大。心裏不禁爲黛玉擔心,一向瀟灑自在的她,在這宮裏過的可好?看太後能下旨讓自己進宮陪伴她,多半兒對她還是不錯的。還有元妃,聽尤氏的意思,儘量少搭理她,別讓黛玉分心。想到自己進來,時候長了,會不會也悶了,回身看看入畫,想到混在包裹裏帶進來的經書,露出舒心的笑容。
紫鵑看着這位孤僻古怪的四姑娘,一直不明白爲什麼姑娘要她進宮陪伴,這樣的主兒,能幹什麼?看她那陣陣露出來的笑意,暗自鄙夷着,也是個巴望走捷徑的人,不是說,明年就輪到她進宮選秀,這一會兒怕也是要先打個基礎,混個臉熟吧。饒是這麼想,也不敢怠慢半分,小心照應着,一直把她們主僕帶進玉竹軒,又有吳嬤嬤四個老嬤嬤接着。但見,廊下站着不少的太監、宮女們,俱是鴉雀無聲的肅立着。
不見黛玉迎出來,惜春心下暗道:這林姐姐如今也拿大了,倒是有幾分貴妃的架子。站在外頭,等着紫鵑前去回稟。
“回姑娘,四姑娘到了。”
傳來黛玉驚喜的聲音:“快快有請!”
紫鵑走出來,含笑扶着惜春步入正房。進去後,她嚇了一跳,一個身着明黃服飾的男人正拉着黛玉同看一本書。頓時明白,此人正是當今乾隆皇上,怨不得黛玉不能出迎,看樣子,皇上也在這裏歇息。
惜春忙示意入畫,率領她跪下叩拜。“寧國府賈惜春叩見皇上,皇上吉祥!”“奴婢入畫叩見皇上,皇上吉祥!”
乾隆這才把視線掃向惜春,.打量她一眼,點下頭:“起喀吧。”
惜春與入畫忙謝恩起身,又向黛.玉見禮。“惜春見過姐姐,姐姐吉祥!”“入畫見過姑娘,姑娘吉祥!”
黛玉忙從乾隆身邊起來,迎上.前,一把拉着惜春,又示意入畫起來。
“妹妹來了,好叫姐姐想念。來人,看座。”拉着惜春坐到.一旁的繡墩上。又有紫鵑、雪雁等爲她解下風衣、捧上茶水。又問府裏老太太、二位舅母、二位舅舅及尤氏、李紈、鳳姐等人的近況。
惜春見乾隆在眼前待着,也不敢亂說,小心翼翼的.俱報了平安。
黛玉也氣乾隆好不好今日勤謹起來,不去守着.太後,或是看摺子,賴在這兒不走,寓意爲何?是不放心自己,還是不放心賈府的人。也不能攆他,這是人家的地界,也只好忍了。爲了讓人家放心,只好又問那一對兒新婚夫婦,二寶的情形。
惜春撇撇嘴,沒.好氣的說:“姐姐提他們幹什麼,如今可在那府裏樂子大了。”就把寶釵新婚之夜獨守空房,寶玉在書房安歇。薛家打腫臉子充胖子,把八抬東西硬是分成三十二抬,充數在衆人面前打眼的事兒說了一遍。
“薛家總是有些底子的,怎麼可能讓自家姑娘出乖露醜?”黛玉這陣子又把在另一個夢中所看到的紅樓名著,仔仔細細的背了一遍書,心裏雖然對薛家不齒,也沒想到竟會對寶釵也這樣薄待。那寶釵又是個心氣高的人,進宮做娘娘不成,做賈府的寶****奶也這樣受屈,心裏又起了善念。掃了一眼乾隆,見他也放下手裏的書,注意着惜春的講述。
惜春也覺出來,不安的看看黛玉,生怕說錯了什麼。
“王淑人豈不是走了眼,落了空。”不屑的輕笑一聲,乾隆看惜春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聖上明鑑,這會子是打落牙齒和血吞。二太太管不了寶玉,總是挑剔着寶姐姐。”
乾隆得意的瞅了瞅黛玉,賈寶玉果然是假寶玉,玉兒你好好聽聽,這人還有什麼前途?廢物點心一個。玉兒,你好好想想吧,是真金,是破石頭,你自己看。心裏那叫舒暢。吩咐着:“惜春姑娘安心在宮裏住着,好好陪着你姐姐。只要你姐姐開心,朕有賞。”
惜春忙站起身應允,又謝了皇恩,不安的看着又拿起書的乾隆,看着黛玉。
黛玉知道她緊張,微微點下頭讓她放。吩咐道:“紫鵑,東廂房安置好了沒有?送四姑娘先去歇息。”
惜春忙辭了乾隆和黛玉,跟着紫鵑離了這廂,轉到東廂房,也就是當初迎春、寶釵住過的屋子。
“四姑娘先歇着,等一會兒皇上走了,咱們姑娘就好過來招呼你了。來人,侍候四姑娘洗漱,再去個人看看,給四姑娘準備的膳食弄好了沒有?再有,去個人問問,尚衣局的人怎麼還沒來?”紫鵑有條不紊的吩咐着。
就聽見外面一陣腳步聲,許是外面的人分別應命而去。
果然,很快,兩個小宮女端過來面盆、面巾等物,入畫忙上前侍候,就見春纖也進來幫着,一會兒收拾好後。又有兩個小宮女、小太監拿着食盒走進來,在桌子上把一盤盤菜餚擺上,俱是極精緻的,這在府裏早就見不着了。
紫鵑帶着人退出去,屋子裏只有惜春、入畫主僕二人。看着滿滿一桌子菜餚,惜春也就讓入畫一起用餐。
入畫跟着自家姑娘進來,半是新鮮,半是衷心,自小服侍着,對這位打小就沒了孃親的姑娘有着幾分同情。才見着當今皇上,心裏的興奮還沒過去,見惜春瞪了自己一眼,忙低下頭悶聲喫着。飯後,又有人進來撤下飯菜,打來洗浴水,可着惜春用了。
纔要歇息,尚衣局來了人,量了一陣她的體態,也給入畫量了一下,這才走了。
惜春走進裏屋,大牀的佈局更爲奢華,不禁咂舌,入畫服侍她寬了衣飾,躺在牀上,想着自己的今生走向,帶着莫名的興奮,回想着迎春、探春的命運,還有自己未知的境遇,心裏既是憧憬又是擔心。
不知過了多久,惜春醒了,聞着幔帳的陣陣清香味,又賴了一陣兒牀,才起身。
入畫聽到動靜,從外屋走進來。身後是雪雁,還有一個小宮女跟着。二人手裏俱託着一個托盤,上面各是一個錦盒。
“咱們姑娘讓給四姑娘送過來的,知道四姑娘不愛這些,只當是平素打發那些外面的人吧。”雪雁說罷,放下錦盒。又說:“請姑娘一會兒過去說話,皇上今兒個不會來了。”
惜春開心的笑了,黛玉待人良善、真誠,處事仔細。惜春由衷的感激她體貼周到,忙一一應了。
雪雁又說:“這是露盈,撥過來幫着入畫服侍姑孃的。”
露盈忙向惜春拜倒,惜春也明白,能進宮的人,哪個沒有點兒背景,自己算什麼,忙雙手扶起她。
雪雁辭了出去。
惜春又讓入畫拿出一塊兒銀子打賞露盈,在她們二人的服侍下,好歹梳洗一下,就到黛玉的正房拜見。
黛玉見惜春過來了,心中喜悅,拉着她的手,二人一同坐在榻上。這會子見沒人,惜春才說出寶玉自成親之日起,就沒跟寶釵圓房。老太太、二太太着急要抱重孫子、孫子,弄的寶釵沒法兒,回薛家討主意。薛家倒也有招兒,乾脆讓鶯兒給寶玉下了*藥。虧着寶玉警覺,發現了,一氣之下,離了賈府,一直在外面夜不歸宿。這事兒弄的寶釵在賈府很尷尬,老太太她們,有可能要爲寶玉娶二房奶奶。
黛玉大喫一驚,百思不得其解,按說王夫人跟寶釵關係一向親密,又一直暗暗培養寶釵熟悉賈家的各種事務,一心就認她做自己兒媳,怎麼竟爲了薛家的財產落空,也不袒護一下,真要弄個二房進門。寶釵在賈府怎麼處?極想向惜春問個究竟,見惜春也知之甚少,只好按下不提。儘管賈家,包括老太太都對自己算計、寡情,心裏也恨他們,乍一聽寶玉這樣決絕,心裏也不是滋味兒。想那賈母是對寶玉傾注了太多的功夫,整個府裏把他當做鳳凰一般的捧着,現在受到這般的傷害,縱然娶到二房,憑他那個性子,又怎會把屋裏的事兒擺平。
姐妹二人說着知心話,不知不覺的倒了掌燈時分。
紫鵑走進來稟明,晚膳備好了。要是往常,早就用過了晚膳,因今日惜春頭一次到這裏,黛玉也就把時間延後許多。
惜春跟着走到餐桌前,一看就知道人家是用了心思的。樣樣都是自己愛喫的。也就毫不客氣的大嚼起來。
而後,二人又漱了口,淨面。轉到黛玉的臥房裏,接着敘話。這****,惜春與黛玉同牀就寢。二天,早起。紫鵑、雪雁、顏芳、珈藍、入畫、露盈等進來服侍她們,洗漱畢,就浩浩蕩蕩的的去到太後宮裏見駕。
太後鈕鈷祿氏見了惜春,倒也喜歡,讓人拿了賞賜出來,賞賜給惜春,又細細的問了寧、榮二府賈母等人的狀況,也就讓黛玉帶着惜春去各處走走的,認認人,免的大家生疏。
榮國府裏,賈母最近對李紈的頻頻外出,感到納悶。這一天,遣開所有的人,讓鴛鴦在門外守着。追問李紈。
李紈心裏厭煩,要說的話太多了。打哪兒說起?黛玉走了,圍繞着林家的事情還沒有完。用了林家的銀子要想還上也是遙遙無期。竟然還讓寶玉去打擾人家老太太的清修,最後,人家不等寶玉辭行就提前避開,這還不明白嗎?別當人家都是傻子,誰比誰又精了多少。元妃懷孕又如何,要生的下來纔是。寶玉一回來,這府裏就大辦二寶的婚事,還要弄的人盡皆知,結果吶,丟人現眼不說。這會子一個是夜不歸宿,一個是怨婦。整個兒府裏都活在壓抑之中,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兒生機。賈蘭回來幾次就不想待了,總想着回到學監裏去。老太太越來越沒有精神,大事小事都落在王夫人手裏,看人家對待黛玉的態度,就知道將來自己母子的下場,鳩佔鵲巢,一旦老太太有個好歹,自己母子也難逃惡運,既這樣,何不早作打算。離開這榮國府,也就是了。
賈母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說:“我是想,蘭兒一個人太單了,要有幾個人幫襯着纔行。我是好意啊。你怎麼就不明白。”
“老太太想的是不錯,可您看如今成了什麼樣?尾大不掉,再這樣下去,我們母子該不是林妹妹的下場?咱們心裏怕得慌。”
“你?你說的也有道理。總是我老了,精神不濟,讓你們喫了不少暗虧。你放心,我心裏有數。寶玉還是個良善的孩子,有他幫襯着蘭兒,總是好的。他也是我從小養大的,跟他娘不一樣。他那個娘別提了,這要是娶個二房過來?興許好些。”
“您別抻這個茬兒,寶姑孃的能耐大了去了,別害了人家。”聽說薛家爲了能霸住寶玉的心,竟然指使鶯兒去糾纏寶玉,還下*藥,妄想把生米做成熟飯,逼寶玉就範。虧着寶玉早做提防,沒讓她如了意。這事兒讓王夫人也覺着丟臉,又無可奈何,畢竟是自己的外甥女,自己選定的兒媳,好歹都是自家人,也就把痛責了寶釵一通,罰鶯兒到下邊去做粗活兒,不了了之。李紈見王夫人又要把府裏的管家大權交給寶釵,心裏也是不忿,堂堂一個國子監祭酒,名宦之女竟然與商賈之女爲伍就夠丟人的,還要被人家騎在頭上,丟得起這個人,丟不起這個名。留在這兒還有什麼意思,任人家拿捏、算計不成。
賈母知道這次要是不把李紈安撫好了,就只能眼看着她們母子離開榮國府。沒了她們母子,儘管是坐在寶塔尖上,整天看着那些人有什麼意思。心下悽楚,這樣的結局,自己就是到了陰間地府也沒臉去見賈家的列祖列宗們。
“好孩子,你再給我點兒時間,讓我安排。要是奶奶無能,你再走,不,你帶着我和蘭兒一塊走。”
李紈見賈母這樣說,也只好暫時按下不提。她並不覺着賈母有迴天之力,還是按部就班的從容行事。這天,又是賈蘭回家探望的日子。李紈早早就捯飭好了,帶着身邊的人,坐上八寶翠花車,趕往國子監那兒去接兒子。
路上,悶在車上無聊,就掀開窗簾一角,窺視外面的景物。初夏之際,湛藍的天際分外清朗,路上行人挺多,也有些特意在納涼的人們,也在看視着車駕。她忙放下窗簾,就在這一瞬間,偶然撇到遠遠地有幾個人一路叫囂着,縱馬飛奔而來,其中一人極爲眼熟,仔細一想,真是寶玉?又不放心的掀開窗簾一角,再次確認,就是他。
李紈心下一陣翻騰,老太太,你要是看到這個情景,又當如何?忿忿的衝着外面的人喝道:“快離開這兒,腌臢透頂。噁心。”
卻聽見外面傳來說話聲:“是大嫂子吧?寶玉這廂有禮了。”也是,賈府的車駕,寶玉豈有不認識的理。
“寶二叔忙,咱們不敢耽擱,來人,走吧。”
“嫂子,可是去接蘭兒?我送嫂子去,我也好久不見蘭兒了。”
李紈氣不打一處來,又不好刻薄他,只好客氣道:“總是回去就見着的,當不起二叔這樣。俗話說,物以類聚,人與羣分。寶二叔,您是貴人,結交的也是貴重人,看別讓人家久等。我當不起這個罪責。”
“大嫂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