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探病北府
妙玉走了,一切又恢復平常,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的,羅尼都的話在宮裏悄悄的流傳,有人特意證實,太後和皇上正在讓內務府安排這事兒。 宮裏的女人們又有了新目標,八卦者越傳越烈,有一個回訖女孩兒要來,長得如何如何,要加入後宮女人們的行列。
寶釵這幾日總覺着心神不定的,要有什麼事兒發生,思前想後的,也沒什麼不當之處。 卓貴人自打那回被黛玉擋了回去,就再也沒尋她的黴頭。 見着她總是昂着頭視她爲無物,就是在太後那裏見着,也別過臉去不看她。 別的人倒是沒什麼表示。 心裏暗自得意,定是乾隆發了話。
倒是黛玉,特意定製了一些名貴的珠寶珊瑚翡翠飾件,送給她。 還安排尚衣局來人爲她重新量身材,定製新衣。 還說是早該做這些,都是爲着妙玉遠嫁,耽誤了時日。
寶釵心下着實的感激人家,心知,自己還沒定名份,宮裏不會給做這些的。 除非是乾隆賞賜,可他並沒有這樣做。
這日早上,與黛玉相攜去太後那裏請安,才坐下,就見一屋子女人在竊竊低語着,也摸不着門。 悄悄問黛玉。
黛玉也納悶,就問婉嬪。 得知是那個回訖女孩兒已經啓程,在通往京城的路上。 心裏暗歎,乾隆這匹種馬,這陣子不定有多得意。 有些同情的看着婉嬪。
婉嬪挨着她低語着:“不怕的,妹妹。 咱們是誰?任誰也不過是過眼煙雲,最後還得看咱們地。 皇上心裏有咱,咱們姐妹相幫着。 ”一陣輕笑。
這有我什麼事兒?黛玉臉上一熱,都怨寶釵,自己不敢問,拿我當槍使。 轉身衝着寶釵沒好氣的:“姐姐放心,那個回訖女孩兒還在路上。 ”
寶釵臉色微紅。 低下頭,滿屋子的嬪妃。 自己跟着攪合什麼?怪不得沒人拿自己當靶子,敢情新靶子就要歸位。 心下稍定,衝黛玉跟婉嬪笑笑,正要說話。 太後由宮女太監們擁着,在榻上就座。
衆位娘娘們紛紛向太後請安!問候!黛玉也拉着寶釵向太後叩拜。
一眼看到黛玉,吩咐着:“玉兒,把旁的事兒先撂下。 去北王府。 見見太妃、達宓兒,問問她,那個姑孃的品行、愛好,省的這些人總窩在這兒磨機。 ”
“稟皇額娘,何不讓她進宮,娘娘們一起問問人家。 ”去北王府,黛玉心裏發虛,萬一見着北王可怎好?眼前出現北王那副英氣逼人的神態。 眼皮跳動一下,不好,能避則避吧。
“那不好,好像咱們沒誠意似地。 達宓兒有了身孕,也不方便過來。 你去問問的,還能累着你。 帶上哀家地賞賜。 鄭重些。 就你自己過去,把這事兒辦好。”
黛玉忙站起身應着,看看寶釵,好好的怎麼又惹上太後哪根筋不對。 帶上她有何不妥?倒是,她與達宓兒也不熟,不去就不去吧,告辭出來,見寶釵也跟了出來,心思微動。
“寶姐姐,這宮裏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只管在咱們那兒待着。 別跟她們朝面。 有什麼,等我回來的。 ”
“妹妹放心。 我省的。 北王府那兒,妹妹當心些。 ”對太後的心思,寶釵早就泰然處之,不就是身份上讓你們得着話瓣兒,除了這兒,咱們一點兒也不怵你們。
兩個人一路說着話,回到紫竹閣。 後面就追過來青嵐,帶着幾個人分別端着的賞賜,一份是太妃地,一份是達宓兒的。 黛玉也不敢耽擱,帶了紫鵑、月眉、春纖、冬雅等一衆人。坐上輦車出了暢春園。
出來的早,天氣並不熱,路上行人也多,大都是小商小販們,趕着騾車、驢車,帶着糧食、乾果、肉類、菜蔬往城裏運。 農家早就下田經由麥田穀物稻米的,菜農更是起得早。 看着鬱鬱蔥蔥望不到邊的田間,真想下車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無奈,被這麼多人保護着,被這麼多人圍着,自己說話行動都有人看着,管着,沒有一絲的隱諱,感覺中像極一個恩養的寵,真是無奈。
前面行到北王府邸門前,跟着地人上前叩門,裏面得知是宮裏來的人,忙不迭的大開中門,讓輦車進入。
黛玉下了車,被讓到大廳裏歇息。 一幅大型油畫把山水風景渲染的淋漓盡致,不用問也看得出這是畫的黑山白水間的茂密森林,蜿蜒地山脈,一些獵物,還有狩獵之人。
“怎麼不坐下?林姑娘。 ”達宓兒走進來,臉上帶着滿足的微笑。 臉上發着光澤,有了孕之人,連心情也變的好起來,全沒有不久前在宮裏見着時的絲絲苦澀,這陣子正養胎。
黛玉忙轉身,纔要行禮,被攔着,彼此一笑。 呈上太後的賞賜。 無非是珍玩珠寶、名人字畫、宮緞綵緞、珍貴藥材。
達宓兒謝了恩,攜了黛玉的手往裏面走。 她這才知道原來太妃生了病,還很重。
黛玉想起以往太妃對自己的關照,也很着急,性急的前去探望。
進到太妃的院落了,幾個太醫正研討太妃的病情,黛玉讓紫鵑過去詢問,得知是風寒,心裏一緊。 夏日得風寒,一般不容易好,又是個年邁之人,心裏一急,腳下走地快些,把達宓兒落在後面,進到裏面,一眼看到北王站在太妃地牀前,她愣在那兒。
太妃也看到黛玉,高興起來:“玉兒,快過來,讓我看看。 ”眼裏全是慈愛,也有着絲絲無奈。 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眼角滾出幾顆濁淚。
北王一見之下。 想說什麼又止住,眼神不住地在黛玉身上打轉,神色陰晴不定。 輕輕一嘆,滿眼竟是濃濃深情。
黛玉朝他福了一福,走到牀前哽嚥着:“太妃,您怎麼病成這樣,玉兒也不知道。 ”
“這能怪你?進到那裏。 那能容易出來,你今兒能來。 我就滿足了。 坐下,長了點兒個頭,就是不胖,丫頭,那裏地事兒多,別理她們,自管自己。 咱不能受委屈,鈕鈷祿氏把你弄了去,她就那麼心安理得。 ”
黛玉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打轉,忙說:“咱們不提這事兒,免的掃興。 ”忙讓人呈上來太後的賞賜,一一讓太妃過目。
“哼,回去告給太後孃娘,咱們謝了。 ”
寶釵在自己屋裏。 拿起才繡好的鴛鴦枕套,端詳着,想着哪天與乾隆合巹之日,定要用上它,臉上一熱,笑意、柔情佈滿臉頰。 憧憬着未來。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也只能是個答應、常在的。 看黛玉這些日子的張羅,常在地名份跑不了。 很有可能還在紫竹閣住着,倒也不錯,黛玉自不會讓她受委屈,這裏也沒有別的嬪妃,少生不少地閒氣,要是能懷個阿哥、格格的,身份自然升起來。 過個兩年,她正式成了貴妃。 要是還能在一起。 彼此幫襯着,比跟元妃要強的多。 自家人口簡單。 沒那麼多是非,等自己有了份位,定要下懿旨休掉夏金桂,把香菱扶正。 這樣,也許薛家會慢慢的恢復起來。 那賈府,人多是非多,方方面面的關聯忒複雜,跟他們攪在一起,心裏不踏實。 不過要從這間屋子搬出去,安排在後面的小院裏,會冷清不少。 也是,自己總不能在黛玉的眼前跟乾隆幹什麼地,總是自己比她年歲大,可人家一到歲數,就能冊封爲貴妃,這是自己比不了的。 要認命,知足者常在。 跟着黛玉在一起,很自在,也沒有什麼規矩拘着,得到的賞賜也多,這一陣自己的手頭寬裕不少,根本不用動用家裏帶來的銀兩。 怨不得迎春也捨不得離開她。
眼前一陣彩虹飄過來,一片祥雲託着自己,漸漸的靠近乾隆與黛玉,與黛玉一左一右的隨在他的身邊。 飄哉,悠哉,好愜意啊!
忽然來了幾個人,奇怪地是竟然看不到她們的面目,一個個狠狠的抓着自己,把自己圍在中間,眼看着遠離了乾隆與黛玉,急的她大聲叫起來,喊的聲嘶力竭,好不傷心。 身邊有人也大聲叫着。 “姑娘,姑娘。 ”
睜開眼一看,是鶯兒在搖晃着自己,窗前還站着抱琴。 原是一枕白日夢境。 心突突的跳着,呆待著看着抱琴。
“寶姑娘,太太來了,帶來薛家姨太太地信兒,讓姑娘過去。 ”
薛家,自己家,又有什麼事情?母親和哥哥就不能自行處置,非要我出馬應付。 寶釵本不想動彈,黛玉說過的,不讓自己離了這裏。 可那是姨娘來了,在元妃的宮裏,不去也不好,總不能讓姨娘到這兒來見自己,目前,自己還沒這份身份。 不能還沒有頒了份位,就把自己人得罪了。 忙起身,讓鶯兒給自己打扮一下,走出去,想着跟那屋裏的珈藍留下話。
抱琴看出來,忙說:“我進來時,見太後身邊的一個姐姐找珈藍,說是青嵐姑娘讓她過去一趟的,給你們拿些消夏的喫食。 ”
見不着珈藍,見一見紫竹閣的嬤嬤們也好,就讓蟬兒去找,卻被抱琴攔下:“好姑娘,快些吧,一會兒太太就要回去,耽誤不得。 ”
也是,王夫人進宮的時辰有限,不能讓人家誤了出去的時辰,讓太後杵叨。
帶着鶯兒,跟着抱琴沿着宮裏地甬道緩緩地走着,一路之上,人們的眼光好似藏着什麼,她心裏有點兒犯疑惑,又不敢停下來相問。 垂下眼簾不去旁顧,只管走下去。
進到鳳藻宮,裏面地宮女含笑打起簾子,傳過來元妃的聲音:“寶妹妹,快過來,太太來了,正說着你吶。 ”
寶釵行過來,忙給元妃施着禮,人家生生的受了,含笑拉着她的手,打量一番,輕嘆着:“這可怎麼好啊,好好的,就是這麼不湊巧。 母親,還是您說吧。 ”拿着一個帕子,試着眼角,眼圈也紅了。
她心裏一動,不會是就這樣與孃親就陰陽永隔吧?不,不要啊,母親!忙朝着王夫人拜下去:“見過姨娘。 ”
王夫人用帕子試着眼淚,顫顫微微的從身上取出一封信,放在她的面前,“我的兒,這是你母親親讓我帶給你的。 ”
寶釵哆嗦着打開信,看着,看着,臉上呈現出絕望。 耳邊響着母親的****:我的兒,你快回來吧,爲娘快不行了。 你嫂子回了家,看見香菱,就大鬧起來,帶着人追着要賣到她。 我得了信,讓同喜告給香菱,讓她別回家。 這倒好,香菱沒回來,你哥回來,聽說他媳婦的事兒,急了,追問她,卻被告訴,香菱已被她賣給人販子,至於到了哪兒,她也不知道。 香菱帶着咱們家那個要命的戒指,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你哥立即寫了休書,那女人不依不饒的大鬧着。 家裏要翻天了,我撐不住,你快回來吧。
回去?我回去有什麼用。 這啃節上,這不是欺負人嘛,不行,決不能出去。 這次要是出去,黛玉不知道,乾隆也不知道,指不定別人怎麼編排我吶,就沒了指望。 眼裏發出一絲寒光,射出來直指王夫人:“求姨娘幫着照顧我母親,恕外甥女不孝。 ”
王夫人意外的,放下臉:“寶丫頭,你這是怎麼回事兒?”
寶釵冷冷的:“我回去,家裏的事兒,還不是那樣。 總是我終歸是外人,家是哥哥嫂子的。 我應了林妹妹,要陪着她,怎可出爾反爾的失信於他?”
王夫人倒吸一口氣,委婉道:“我的兒,你母親拉扯你一場不容易啊,她這會子需要你,好歹過去看看的。 你平素是個孝順孩子,怎可爲着外人,不顧自己孃親,說出去外人會怎麼看你?太後、皇上都是講究忠孝之人,要是知道你這樣,你自己想想吧。 ”
元妃也勸着她:“好妹妹,有什麼事兒,我會告給林表妹的。你不在時,我也會照顧她的,別忘了,我也是她的表姐,咱們姐仨都是一家人。 ”
外面傳來說話聲,抱琴走進來。
“太後知道寶姑孃家裏的孃親病了,特意讓送來些賞賜給寶姑娘。 ”
寶釵忙跪下謝恩:“奴婢些太後恩典,太後吉祥!萬福金安!”起身再看,眼前早就沒了旁人,倒是身後傳來元妃那慵怠的聲音。
“寶妹妹,先回去吧,太後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總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桌子散了,還有下一桌的,還不是一樣。 ”
不一樣,寶釵心裏在滴着血,這一次就是一場精心安排好的戲,支開黛玉,朝着自己痛下狠手。 下手之人會是哪個?宮裏的,宮外的,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她想喊,想叫。 喊誰,是黛玉還是皇上,叫誰,她呆滯的茫然四顧,眼前一片雲霧。 她想抓住什麼,卻是摸了個空,無力的揚起手,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