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賑災情結
“皇額娘。 ”可憐的她,緊急之中想到這個靠山,進行最後的爭取。
太後拍拍她的額頭,低語着:“別怕,有皇額娘護着你。 去吧,她們,都是窩裏橫,就知道拈酸喫醋。 來人,好好的服侍着姑娘。 ”衝心腹宮女青嵐使了個眼色。
黛玉咬牙起身,看了看寶釵,心說,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白給你。 辭了太後、皇後、皇貴妃等人,心裏祈求着,警幻姐姐,你在哪兒啊,必要時,拉咱們一把啊。
乾隆正敗家敗的人來瘋,好好的屋子裏,到處是摺子,還有茶壺、茶碗、茶盤子,連帶的茶葉渣,迎門口上還沾着幾頁高麗紙,下腳處是一支硃筆。 大臣們、太監們站在門外,無所適從,說又不能說,勸又沒個話由。
連着拽了好幾本摺子,再一伸手竟撲了個空,覺着奇怪,還有不少的,難道這麼點兒小事,李玉也敢藏私,大膽。 揚眉找尋着目標,眼前一亮,一個嬌美靈動的身姿正霸着一摞摺子,“颼,颼。 ”正扔的起勁兒,他呆住,好笑的看着。 手還張着也沒覺出什麼。 就看她,沒一會兒,也扔完了,毫不在意的直直腰,極瀟灑的一揮手:“再搬一摞來。 ”
駱吉忙應了一聲,剛要抬腿出去,被乾隆喝住:“回來,去哪兒?”
“旁邊兒屋裏還有兩裸子吶。 ”
“行,行。 下去吧。 還不夠亂的,看着滿地地,怎麼辦差的?扎着姑娘,朕要你的狗命。 ”
黛玉不解氣的:“四哥哥,幹嘛那麼寵着他們?他們讓你不好過,咱們也讓他們難受難受。 再來。 ”
乾隆一把扥住:“得,得。 出出氣就算了。 這些摺子,都是些廢話。 看着就有氣,扔就扔了。 再拿,就是有用的,衡臣他們都在外頭看着吶。 ”扔了這些人摺子,要惹亂子出來,我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黛玉理解的點下頭,順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伸手拽出一個帕子,擦着自己臉上地汗,說着:“怨不得人們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拽摺子,也是不同的。 ”
乾隆也累了,坐下正接過宮女手中地茶水,才喝了一口。 全噴到人家身上,一點兒沒糟踐。 就悟出這麼個道道來,虧她怎麼想的?
窗外,竟傳進來“喫,喫。 ”的悶笑聲。
乾隆心裏明白,黛玉過來定是太後逼着的。 要不,她纔不會上趕着過來,小丫頭正琢磨着要弄什麼詩社的,就是苦於那些個嬪妃底子太薄,一提詩詞,就打怵,躲的遠遠的。 還是他有興致,說是忙過這陣子,跟她聯詩作對地,眼前還有個寶釵。 也是個中裏手。 再就是元妃,也是個才女。 慧皇貴妃也能充充數,皇後的身子重了,不敢讓她費心思。 要不,拉上太後湊湊份子,也不少人。 揮揮手,讓宮女下去,問着:“玉兒怎麼今兒個想起了朕?”
“餓的。 一屋子人惦記着皇上,誰也喫不下飯,弄的黛玉也不好自己回去,都沒了精神,只好找過來。 ”
白了她一眼,朕氣成這樣,你倒是毫不在意,就惦記喫。 “哼,朕氣都氣飽了,怎麼辦?”看你有什麼臉跟朕要喫的。
“真的,還有這樣的事兒?天啊,四哥哥太神奇了,怎麼做到的,那些個災民,怎麼就沒想到這個法子?”真誠地站起身,臉上發着光:“既然飽了,黛玉就不勉強,紫鵑,才咱們過來,御廚那兒的菜味兒真香,今兒個也沾沾光,拿些過來。 ”她要在這兒用膳?裏裏外外的人都掐着一把汗。 皇上面前,她怎麼就不知道個深淺。
乾隆狠狠的嚥了一口唾沫,這丫頭,這不是誠心饞朕?御膳房做的飯菜,那是朕的,她就這樣大言不慚地,還讓朕看着她喫,朕豈不是忒傻氣。 二話不說,吩咐着:“傳膳。 ”
話音未落,就見太監、宮女們魚貫而入,還得說是駱吉,點頭哈腰的衝着乾隆夾着小心:“皇上,您看,咱們是不是去東廂裏用膳?這忒亂,回頭再扎着您唔得,就是扎着姑娘您也心疼不是?”
乾隆一想也對,就吩咐着:“讓外面的,都散了吧,都回去好好的給朕尋思尋思,都怎麼辦的差。 ”
駱吉忙走出去,大聲傳着旨意,各位大臣也明白,皇上這股火氣,就算是發出去了,也別杵在這兒礙眼,還等着人家賜膳?各位相互拱拱手,打道回府。
這邊兒乾隆與黛玉邊喫邊聊着,月眉、紫鵑、顏芳、雪雁等人隨在一旁侍候着。
滿滿的一桌子,乾隆也就撿眼前的幾樣自己愛喫的,夾上幾筷子。 黛玉的飯量本來就不大,半碗粳米飯,眼前是兩道青菜,香菇油菜,老王瓜熗粉皮,又盛了兩勺雞蛋羹,慢慢的品着,其實就是在等着乾隆,哪有自己先撂筷子地?
乾隆想起一件事兒,衝着顏芳、雪雁說着:“回頭你們倆去找柳芳柳大人,跟着去找找妙玉,按說一路上一直跟着地,可別又跟丟了。 ”
雪雁一聽就不願意,自己本來是侍候姑孃的,學就一身地武藝也是爲着保護姑娘,誰知道,一進了宮門,時不時的總打發自己去辦差。 心裏不痛快,臉上也就露出來。
隨着顏芳鞠身行禮接下差事,她可沒忘了又加上一句:“皇上,我們姑娘怎麼辦?”
乾隆笑了:“有朕在,還護不了姑娘?放心,朕護着她。 ”
放心纔怪,你宮裏那麼多大小娘娘們,各個都牽扯着你的心。 你顧得過來嗎?雪雁眼角掃了乾隆一下,沒言語。 顏芳拉了她一下。 示意她說話顧忌點兒。
黛玉看在眼裏,心裏也很難受,跟着自己說說笑笑地,無憂無慮的,多好。 偏要去辦差,也不好違了乾隆的意思。 就寬慰她:“你先去,過兩日我也去。 ”
乾隆一愣。 忙喝道:“玉兒,你要幹什麼?”
“妙玉是個謹慎的人,不相識的人,她不會輕易相信。 圍堵她的人,也是好幾股子,偏咱們就是這麼一撥子人,防不勝防。 我帶上紫鵑、春纖。 還有寶釵主僕,這都是她認識的。 要是再能找上賈府地四姑娘惜春和邢大妹妹,就是妙玉脫不了身,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個物件,大家也是熟悉的。 ”
乾隆疑惑地看着黛玉,這丫頭不是跟賈家掰了。 怎麼又沾上了。 看着她,尋思着。 眼裏閃動着不明意味。 不知何時,手中的筷子也撂在一旁。
黛玉心裏一沉,知道他犯了疑。 平和的看着他:“幾位老人家的彎彎繞,咱們姐妹之間纔不理會,要不。 我也就不會搭理二表姐。 ”
乾隆臉色稍緩:“咱們走走吧,這陣子朕淨忙政事,忽略了玉兒。 想不到玉兒幾句話,就把事兒料理清楚周到啊。 ”說着話,起身拉着黛玉纔要走,忽然又停下,看着黛玉,笑笑:“朕曾經說過,不定什麼時候,要向你拆借銀兩。 這回。 玉兒你看?”
“好。 咱們這就走,別愣着。 走啊。 ”
乾隆忙問:“去哪兒?”
“回紫竹閣呀。 正好有些個物件,咱們把它賣了的,都是珍品,說不得能買個好價錢。 ”黛玉興致勃勃的,反手拉着乾隆催着他。 不像是往外捐自己的東西,倒像是搶別人地庫房,晚去了就喫了虧似的。
“那都是朕給你的,賣了,虧你想得出來。 好些都是價值連城的孤品,你就這樣不在意?這都是朕的心意。 知道不?”終於忍無可忍的喊出來。
黛玉好笑的,合着就興你惦記着我的銀子,我就不能賣你地東西?不對,給了我,就是我的,差點兒被你蒙了去。 以手撫在心口上,真誠的:“四哥哥的心意,在這兒。 在黛玉的心裏,不在那些珍玩古董。 ”
乾隆放下心,有了笑模樣,邊走邊說着:“那也不行,借了你的銀子,朕手頭兒鬆快了,就還你。 賣了東西,就回不來了。 ”
“算了,借什麼借地,算是黛玉的一份兒心意。 銀子要用在刀刃上,救人要緊。 得讓黛玉出去找金夫人面談,從人家那裏倒蹬銀子,數目又不少,要給人家準備時間。 ”
“這,玉兒,朕羞於出口。 ”
“幾次存入錢莊的銀兩,共計六十萬兩。 ”得虧沒全部存在那裏,分開幾處存的,再加上礦上的收益,倒也說得過去。 這銀子,原本要讓査啓文帶到川康地區賑災的,這一下讓乾隆拿了去,還要跟金夫人進一步聯繫,重新安排。
乾隆想了想:“就三十萬吧。 ”他也不想讓黛玉出血太多,才進到皇家,沒怎麼樣的,倒把自家的老本兒賠進去,自己也覺着不落忍。
黛玉本想抽出自己的手,就這麼讓他握着,走在路上,成何體統啊,這會子見他動了真情,也不好悖了他的意,隨着他坐在一處泉眼前面,看着,想着。
跟着黛玉在紫竹閣住着,寶釵也平靜了許多。 整日跟着去拜見太後、皇後地,還要與嫺妃打交道,與元妃也不能疏遠了。 和敬格格更是她這裏地常客,她爲人隨分,盡心照應格格,倒也贏得乾隆的重新估量。
紫竹閣地小廚房裏,應有盡有,凡是有了新鮮的菜蔬果品等物,乾隆總是緊着她。 這讓寶釵有了口福,她有時候也下廚,別樣兒的弄幾樣薛家的拿手菜,黛玉稱讚,乾隆也頻頻點頭。 這讓寶釵更加傾心相待黛玉,姐妹之間倒是出現了比以往更加密切的關聯,原本是應付一下,找個藉口再打發出去的,如今,倒是沒了這個心思。
寶釵的賞賜漸漸多了起來,黛玉一向不在意的東西,迎春在時也是個渾然不覺的主兒,這寶釵卻是打理着她的財務,並不任由黛玉送人,好心爲她守着家底。
這出暢春園的事兒,也跟太後那兒報備,得到應允,這日,叫上寶釵與鶯兒,囑咐一番,就帶着她們與紫鵑、月眉、珈藍、冬雅趁人不備,進入車輦,悄悄的駛離出去。 沒走多遠,從後面追來了幾乘馬匹,聽到聲音,知道是乾隆帶着幾個人跟着出來。
寶釵看了看黛玉,暗自嘆息,這樣的機遇,總是圍繞着她轉悠,心想,要不是自己打定主意,哪能看到這些。 越發的稱讚了自己一把。 順着窗簾往外看,來來往往的人羣,都是些爲生計忙碌之人,心裏一動,會不會看到薛家的店鋪,還有哥哥薛蟠與香菱。 母親是再難相見的,就是黛玉再怎麼好說話,也不會帶着她們去寧榮街。
馬車行進的很慢,本來也沒什麼事兒,還不是隨意的遊走。 忽然車停下來,從外面鑽進乾隆,還有駱吉。 不過那駱吉是守在車門口,並不注意車廂內的人們。
乾隆坐穩後,附在黛玉耳邊低語着:“金夫人在天津,明日纔會到京城。 想不想聽聽你那個表兄的蹤跡?”
黛玉瞪了他一眼,也低聲着:“不想。 ”
乾隆愣住,忽然笑了。 搖着頭,看看黛玉,又看看寶釵。
表兄,是寶玉還是賈璉?這兩個人又出了什麼幺蛾子,看乾隆那副樣子,分明有些不懷好意,就是想知道,幹嘛要問你。 忽聽身邊“哼”的一聲,知道是那人,奇了怪了,莫非我的心思,他看了去?回眸一望,見他盯着窗外處,順着看去,眼前現出一個疑似在宮裏見過的一個女人,正站在一個馬車前,看樣子像是跟車上的人說話。 李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