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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六》坦言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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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六》坦言相對

迎春三步並作兩步的撲了過來,堪堪在榻前站定,一臉的擔憂,上下打量着她,痛惜夾雜着不捨,臉上竟有了濛濛微汗。

這讓黛玉好生羨慕,瞧人家這一頭汗,自己出去一天,混了個冰吧涼,這會子還窩在錦被裏暖着,怎麼就沒有這份福氣。  含笑拉了迎春一把,讓她坐在自己身邊,這才寬慰着:“倒也沒什麼,就是出去了一天,走的腿腳都不是自己的了,見元妃娘娘派人接我,心裏一高興,腳下沒了準頭,也是寸勁兒,小腿抽筋弄的。  才讓珈藍給揉了半天,好些了。  讓姐姐擔心。  ”

迎春忙問:“請太醫沒有?”

“好姐姐,大年下的,咱們還是別招人家厭煩,一會兒用熱面巾敷敷,就好了。  姐姐再喫些,看夜裏餓。  ”

春纖給黛玉換了一雙筷子,給迎春添了一副碟筷,又端過來一盤子持爐烤鴨、一盤子蝦籽冬筍。

迎春今兒個興致盎然,邊喫着餑餑,邊跟黛玉聊着。

原來迎春早上被理國公府的陳夫人拉着敘話,二人倒是談的很愜意。  陳夫人慈愛的又拉着她一同去皇後那兒請安拜年。  這讓迎春很意外。

身爲榮國府二姑孃的她,在家裏是個低調的人。  沒有探春那樣精明能幹,一心想挑尖,不甘於庶女被人輕視的地位。  也沒有惜春是個嫡女,在賈珍夫婦面前刁蠻任性。  別人也不敢惹她。  更不像元春進宮當娘娘,在賈府被供奉着。  親父的忽視,邢夫人地淡漠,老太太的冷淡,哥嫂的敷衍,早已讓她習慣了忽略自己的日子,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專門關心自己。而不是靠着別人,沾光爲生。  她很興奮。  眼裏帶着舒心的滿足。  極想立即把這一感受告給黛玉,讓她一同分享。  從皇後宮裏出來,知道陳夫人還要去皇貴妃那裏坐坐,就辭了人家往玉竹軒走。  見好就收,這是爲人的道理。

回到玉竹軒門前,纔要進去,被後面的人叫住。  一見之下,明白是元妃宮裏地人,再不願意也不好摘了人家面子。  沒有黛玉在身邊,底氣不足的。

賈母等人在鳳藻宮等候着,迎春心知這還不是爲着黛玉而來,憑自己,人家早走了。

元妃含笑拉了她就座,幾個人拉呱着家長裏短地。  也讓迎春知曉不少的事兒,往常,這都是決策層們談論的話題,今日,自己也提升到決策層裏。

櫳翠庵在辭舊迎新之際,王夫人帶着李紈、鳳姐進去瞻仰一番。  香菸繚繞,梵唱**。  二太太虔誠的爲元妃、黛玉祈福,也祈求新的一年,全家人都能有個好福分。

薛家出了件新鮮事,年三十晚上,家中的團圓宴居然缺了薛蟠這位大公子。  薛蝌兄妹探望寡居的母親一時也無法歸來,三十晚上,薛姨媽、寶釵、香菱地心情可想而知。

寶玉深夜悄悄離了賈府,徹夜未歸,直到清早。  賈母等起身打扮着出門時。  才見到沮喪的敗兒歸來。

黛玉靜靜的聽着,過後又讓春纖拿來夜光杯、紅葡萄酒、米酒。  米酒是黛玉按照家鄉的法子學着做的,試着喝過一回,味道不錯。  弄的不多,也就送了太後一些,給乾隆拿到養心殿一些,自己留下的不多。  趁着迎春今日有興,黛玉有心陪陪她,只說小酌一下即可,不用麻煩。  卻也讓春纖、珈藍忙了一陣。  端上來糟鵝掌、糖醋藕片、拔絲蘋果、芙蓉雞片、蔥爆牛柳、腰果鹿丁等。

難得迎春今日這樣健談,眼裏帶着發光的祈盼和憧憬,黛玉也不禁爲之動容,這位表姐,一向話不多,很少有今日這樣地情形,心裏着實的爲她高興。  親自爲兩個人的杯子裏添上紅葡萄酒,舉杯爲她祝福:“姐姐,這是好兆頭,今年啊,定會有好運、喜事降臨到二姐姐身上。  妹妹祝姐姐吉祥!好運常在!幹!”

“謝謝妹妹!借妹妹吉言!幹!”微醉的二姑娘,被繡橘和春纖扶着回了自己房裏。  看着迎春背影,黛玉也乏的直讓珈藍收拾起來,說是自己要歇息。

珈藍想了想,煞有介事的:“姑娘,才筷子掉在地上,會不會有什麼人要來吧?”

這早晚地,來什麼人?黛玉真佩服人家的想象力,苦笑着:“要來的來過了,再來就是明日的,關門落鎖。  ”

珈藍只好按照她的意願收了桌上的佳餚美味。  這時,春纖也回來了,見此狀況,忙跟着給黛玉打來洗面水、漱口水。

洗漱已畢,黛玉躺下假酣。  能睡的着纔怪,這一整日的故事像連臺戲,一幕接着一幕,最讓她疑惑的就是安貴人與李貴人。  凡事在一不可再二再三,爲何竟然把自己父母也掛在裏面?皇宮不是客棧,又怎能讓安貴人來去自如的,看上去竟比皇太後還有能耐,這裏面有沒有乾隆地意願?宮闈之間地事兒,本不想涉入,可要是把自己父母也繞在裏頭,定要弄個明白纔是。  何人可以解惑?何人可以信賴?乾隆可否?太後能否?元妃可以不?

絲絲涼意飄過來,讓黛玉有了警覺,那人來了?覺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漸漸近了,她依舊閉着眼簾,不動聲色地,任那人坐在身旁,任那人褻玩着自己的衣袂,一個熱吻,把她驚醒。  嬌羞的看着那人。

“朕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人家累了。  黛玉叩見皇上,皇上吉祥!”躺在被窩裏,不好意思起來。

“心不誠,情不願的,免啦。  喫了就睡,也不怕積了食?”乾隆好笑的看着她。

“這早晚了,皇後孃娘那兒在候着吶。  ”

“朕知道。  累地夠嗆?累了一天,可有什麼誇口的要跟朕說說不?”

黛玉一下子走了睏意,纔要說出那個安貴人之事,心裏又一想,這事兒既然關聯着自己父母親,還是慎重一些再說的。  像是被他看穿心事,訕訕的:“一堆兒的麻煩事兒。  怕影響聖安,明兒個再說行不?記住啊。  別這麼晚的,在人家昏昏欲睡的時辰。  ”她躲開他,抱着枕頭,沒多會兒竟然真地睡過去。

乾隆好笑的看着她,輕嘆一聲,靠在她地身邊合着眼簾,像是睡着。  又像是在沉思。  一陣稀疏的嘯聲傳過來,外面傳來駱吉的低語:“皇上,這早晚了,皇後那兒?”他猛醒,輕輕的從黛玉頭上撤回自己的胳膊,吻了吻黛玉,轉身走出去。

黛玉睜大眼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又失去一個機會。  還得自己琢磨。  萬一是圈套怎麼辦?萬一是與父母相熟之人落了難怎麼辦?這宮裏,看似在乾隆與太後的羽翼下無憂無慮地,可真真的把自己與外界割裂開來。  紫鵑不在、雪雁不在、王嬤嬤不在,與查家又沒法子聯繫,誠親王福晉今日才覲見過太後,這兩日都不可能過來。  怎麼辦?捻轉難眠,直到聽到外面傳過來竊竊細語,知道守夜之人換班了。  數着數字:“一、二、三※#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總算與周公接上頭,真不容易啊。

次日,黛玉直睡到辰時正刻才醒。

春纖聽到動靜走進來:“姑娘,要不要出去?”

黛玉白了她一眼,昨兒個還沒遛夠了,淨想着玩兒,姑娘我成了你們的幌子。  搖搖頭又要再睡個回籠覺。

“姑娘,那奴婢先去梳洗一下。  免的給姑娘丟人。  ”春纖見黛玉點頭應允。  也就溜出屋子,回了自己住處打扮停當。

珈藍也過來侍候着。  見黛玉假酣,就低聲提醒着:“姑娘,恕珈藍多嘴,按照以往,貴妃之間要是沒有什麼芥蒂,還是去走走的好。  姑娘纔來,正是相處的好機會。  ”

黛玉正在尋思着,嫺妃那裏該是過去一趟,點個卯,日後也好打交道。  元妃那裏該如何?本不想與賈家再有什麼,去吧難免讓人誤會,不去又覺着情理上說不過去,再說,元妃也不是喫素的,整個兒從初一到十五,想套自己機會不是沒有。  真是昨日之事還沒消化,今日又要披掛上陣,不知道今日是轉出個彩頭,還是搗出個什麼來?無奈,起身發着呆。

春纖這陣子也進來探視,一見之下,忙傳喚人們侍候姑娘洗漱用膳。

黛玉想起了一段兒民俗理論,說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想不起是在哪個夢裏地記憶,總之,是一句至理名言,今日之事就是驗證,算了,爲着今後長遠打算,咬牙再辛苦辛苦。  “去看看二姑娘起來沒有?”要去一塊兒去,嫺妃那兒以我爲主,元妃那兒就靠着二姐姐你啦。

人家迎春早就準備停當,見黛玉派人過來招呼着,就趕忙走過來。  姐妹二人相攜,叫上春纖、珈藍、繡橘等,又帶上沈青、封全、李貴子等幾個太監,囑咐着留下來的兩個嬤嬤主事玉竹軒,先朝着嫺妃宮裏走過去。

早有那宮裏人看見,一邊有人過來忙不疊的行禮拜見,一邊有人進去稟報。

嫺妃佩戴整齊的迎出來,衣着鮮亮,頭飾精緻,佩戴的東珠耀眼增輝,釵環流蘇隨着人家的步伐竟沒有一絲地搖曳,好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妃娘娘,端莊秀美,比之皇後富察氏更有幾分。  含笑搭着一個宮女的肩頭拾階而下,身後跟着一衆位分低的貴人、常在、答應,除了卓貴人,都是些黛玉不常見過的。

“妹妹來了,快快請進!”

看到人家這樣,黛玉暗自思量,自己是不是打扮的太隨意了?不容她多想,也含笑迎過前去。  “娘娘降尊下界,讓黛玉慚愧難當。  ”

“迎春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吉祥!”迎春也忙上前參拜。

“都是自家人。  快攙着別拜吧。  ”嫺妃和顏悅色的。  身邊地宮女上前扶起迎春。

嫺妃拉着黛玉的手,二人攜手進入大廳,迎春跟在後面。  落座之後,有宮女端上來茶茗、果盤、乾果、水果等。

“見過林姑娘,姑娘吉祥!”一衆貴人、常在、答應們上前爲黛玉行禮叩見。

黛玉慌的忙站起來:“快快請起,各位快別這樣,黛玉當不起地。  ”掃了春纖、珈藍一眼。

春纖、珈藍二人忙上前扶起參拜地各位貴人、常在、答應們。

“妹妹們都坐下吧。  ”身爲主人的嫺妃發了話。  又殷殷地問黛玉昨兒個傷痛之事。

黛玉心說,不愧是管事兒地。  什麼都瞞不過人家的耳目,低聲細說了一遍。  “什麼都瞞不過娘娘,娘娘真是火眼金睛。  ”

“啊,我成孫猴子啦。  ”嫺妃誇張地一笑。  逗得屋裏的人也跟着笑起來。  “好歹我忝爲代皇後孃娘分憂主事兒,哪敢不顧着妹妹你,再說了,你也是我的妹妹呀。  ”

看來這裏正鬧在一起玩兒抹骨牌。  閒侃聊閒篇,自己也就適可而止,玩笑一陣就向主人告辭:“娘娘這裏好熱鬧,真讓人羨慕。  只是黛玉沒福,請娘娘恕罪。  ”

卓貴人不滿的:“什麼叫沒福?姑娘管自在這兒玩樂,又有什麼?”

嫺妃自是明白黛玉的意思,也橫了卓貴人一眼:“你別瞎攪和,攔着姑娘。  又惹別的不舒坦,讓妹妹受埋怨。  我這裏,妹妹幾時來都行。  ”

黛玉辭了出來,硬是攔着主人家與在座的各位,省卻人家地相送。  出來後,又往鳳藻宮走去。  及到了那裏。  抱琴迎着她們進入小暖閣。

元妃候在那裏,見到她們笑了,關切的問了問昨日的傷情。  姐妹三人閒話一陣,元妃含笑看着迎春:“二妹妹,你要的道德經,找到了。  抱琴,送二姑娘去看看。  ”

迎春有些意外,纔不過是搭訕帶了一句,就當真事兒給辦,也忒快了。  再說。  拿過來不行嗎?不錯。  人家這是要與黛玉單獨交談,自己在不方便。  有些擔憂的看看黛玉。  眼裏滿是關愛。  然而也不敢不從,起身離了這裏。

黛玉端坐着,不吭不哈的,像是看戲一般。  借迎春之口,已是傳過來府中的境地,時隔****,又有什麼新的戲法上場不成。

元妃看着黛玉,眼裏帶着些許歉意,輕聲道:“昨兒個老太太來了,見不到你,面子上沒說什麼,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傷了心了。  都是自家人,縱有天大地不是,也該放棄了。  我娘沒讀過多少書,見識上也差,弄的妹妹不好過,給她臉子看,也是她該着的。  可老太太一個年邁之人,好不好的,就別計較了。  ”

黛玉看着元妃,正色道:“府中的過往種種,黛玉已經忘懷,只想過自己的日子。  ”

“既然忘記,也好,就不能試着重新接受她們?”

黛玉坦然地凝視着元妃,冷冷一笑,就這樣忘卻在賈府中的種種遭遇?重新與她們和解?還真當我是小孩子不成?憑什麼?想着遠在南邊牽掛自己的祖母,還有蘇、吳二位姨娘,還有關愛自己的誠親王夫婦,查家夫婦,佟家人與宮中的太後、乾隆,又置這些人於何種境地?再說,宮裏安貴人之事,既然牽扯上自己父母,指不定往深了還會扯出什麼事端來,那時,爲着那府的自身利益,人家怕是要忙着與自己撇清關聯吧?淡淡的反問:“接不接受又如何?在這宮裏,咱們不就是金絲鳥一般的,要說有關聯的就是太後、皇上,別的還不都是虛地。  娘娘你說對不對?”

元妃沒了主張,你能說黛玉地話有誤,的確,在這兒,太後、皇上是自己地主子、婆母、夫君、依靠,家,想着親近,實則遙遠、疏離。  說形象些,也就是一個奴婢,家,就是一個遙遠的念想。  想到此,苦笑着:“妹妹,說起來,咱們還不都是一樣的。  ”

黛玉忽然想到,原來曹老先生安排的元妃之死,心下慘然,暗歎一聲,終是爲了那府裏,毀了自己。  眼裏盈着水霧,仰起頭茫然看着外面,儘管還隔着大門、小門的,她卻感到一絲寒意襲來,極想提醒元妃注意,可又何從說起?

“娘娘,多注意自己身子,你好,那府自然就都好。  至於我,不過是皇家收養的一個小女孩兒,有些事兒,還不是我自己該想的。  請二姐姐過來吧,黛玉真的該走了。  ”

元妃無法,只好讓宮女叫過來迎春,好言撫慰一番,這才送她們二人離去。  望着漸漸遠去的她們,元妃傷感的靠在宮門的柱子上。

賈府,眼下的這個坎兒能否過的去,還有那個妙玉,是福是禍怎麼辦?

作者【一個女人】的作品--《那些看雲捲雲舒的日子》,書號1169170。

穿越?轉世?帶着千百世的記憶,還有什麼能使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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