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繁華之地
什麼都有他一份兒,何不直說想你的某個妃子,不就得了。 黛玉無奈,只好又把前不久乾隆送她的雀金裘鬥篷穿上。 看乾隆也披上一件比她寬大的雀金裘鬥篷,倒像是情侶裝。 就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鹹福宮門口。
婉嬪早已得報,帶着幾個貴人、常在、答應站在宮門前迎駕,其中也有綠萼,她帶頭恭敬給乾隆行禮,見黛玉要向她行禮,乾隆一把攬住低聲道:“她是嬪,你不用行禮。 記住,除了太後、皇後、皇貴妃之外。 還有朕。 ”
婉嬪又對黛玉行了禮,一衆貴人、常在、答應們也向黛玉行着禮。 乾隆一揮手,讓她們散去。 而後,帶着黛玉走進正殿就座。
乾隆坐在正位上,打量着四周,點着頭,弄的婉嬪不知所措,看看黛玉想問又有些難以啓齒,無語的垂首站在一旁肅立。
黛玉笑道:“娘娘,有什麼好東西沒有?”
婉嬪忙說:“前不久,我孃家送來幾樣乾菜,還有自家醃的臘腸。 ”
乾隆回目注視着婉嬪,想了想:“喫慣了宮裏的膳食,倒要嚐嚐外面的。 ”
婉嬪聞言大喜,忙連說自家要親手下廚烹製菜餚。 一面又安排親隨的宮女先去小廚房打點。 一面又親自捧茶敬獻給乾隆。 再要捧給黛玉時,黛玉急忙站起來,含笑接過去抿了一口,就推說去看綠萼常在。 匆匆離了那裏,心說,真受不了你啦,不就是一頓飯,竟是這樣的巴結。 她哪兒知道,在這宮裏,婉嬪並不受寵。 一年裏也見不着乾隆幾面,這次在封筆地第一天。 就來了這裏,還要在這兒用膳,這可是對她的恩典。 這不,兩位御膳房的廚子也光臨到此,動手幫着婉嬪操持。 婉嬪品級不算太高,小廚房也沒有什麼規模,臨時還得太監總管忙着配備用具。 無意中提升了她的小廚房規格。 黛玉纔不理會這些,讓你們自己親熱去吧。 咱在那兒算什麼?帶着紫鵑、珈藍走到偏殿那兒,看望綠萼。
綠萼的臉色顯然好了許多,也能起身靠着引枕跟黛玉小聲聊着家常話,無非是承黛玉好意,皇上聖恩浩蕩,自己的弟弟被放了出來,一家人得以團圓。
黛玉哪敢留下這話兒瓣。 忙說這沒自己什麼事兒,都是趕巧遇上的。 是皇上憐惜天下子民們,讓大家回家團圓。
綠萼連連點頭,含着眼淚看着黛玉,待要起身,又被黛玉按住。 只得靠着引枕歪着說話。 “姑娘,綠萼明白你,綠萼什麼都不說,都放在這兒。 ”伸手按在心口上。
這時候,來了婉嬪身邊地宮女,先向黛玉福了福:“莫蘭見過林姑娘,姑娘吉祥!咱們娘娘擺上膳食,請姑娘和常在過去一同用膳。 皇上也等着吶。 ”
黛玉看看綠萼,見她也緩緩的起身,又在宮女地服侍下。 整了整自己的服飾和頭飾。 這才拉着她一同跟着莫蘭又回到鹹福宮正殿。
乾隆見她來了。 招呼着:“都坐下,隨意點兒。 ”自己坐在主位。 左面是黛玉,右面是婉嬪,打橫的是綠萼。
都是些乾菜配着各式肉類做成的,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兒。 乾菜燉豬肉、乾菜滷牛肉、乾菜餑餑、還有扣在粳米飯上的一片片臘腸,色、香、味、美俱全。 再就是烤羊腿、香酥鴨子、糖醋裏脊、芙蓉雞片、薑絲熗丸子、冬瓜盅等,又有八樣涼盤,瓠榻子和五丁包子。
膳後,乾隆要在臥房裏歇息,這自然是婉嬪相陪。 黛玉拉着綠萼要迴避,卻被他攔住。
“明兒個開春後,婉嬪你和玉兒一塊兒跟着朕去園子那邊兒住着,這裏得好好的修繕一下,還有坤寧宮。 等皇後好些了,也搬到長****去。 ”
婉嬪忙屈膝謝恩,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也是能跟着乾隆去園子裏,這就有指望,要是能懷上個龍種,自己將來就不愁下半輩子生涯。
“你們都出去,朕要眯一會兒。 ”
黛玉一轉身離了這裏,纔要跟着綠萼回偏殿,卻是婉嬪叫住她。
綠萼纔好,有些疲倦,就自己告退回去。 黛玉只好跟着婉嬪進了她的另一個屋裏歇息。
“咱姐妹歪一會兒,說說話。 ”
同爲漢家女子,婉嬪不自覺地把黛玉劃在自己這一邊,又有今日的造訪,更有幾分熱絡。
“娘娘這裏倒是雅靜,景緻也不錯,夏天定是個涼爽的所在。 ”
“妹妹沒看出來,皇上也是喜歡這兒的。 ”
“娘娘有福啦。 恭喜!恭喜!”
“借妹妹吉言,但願如此吧。 ”婉嬪幽幽的答了一句,竟有着淡淡恍惚。 看來這次讓她有了心思,不會是爲着爭寵,也要自己伸手相幫?
黛玉倒是真的累了,漸漸的竟還真的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地味道漫過來,她猛的驚醒,卻是乾隆站在眼前笑望着她。 身邊的婉嬪也醒了,忙不迭的起身。
“坐一會兒,出去走走,別積了食。 ”
紫鵑與莫蘭上來爲她們梳洗收拾一番,又上了茶茗,黛玉抿了一口,這才感覺好些。 就跟着乾隆起身往外走。 才走出去,就見到一羣人慌慌張張的走過來,一見到乾隆,忙矮下身子請安!眼裏滿是驚恐驚懼。
“怎麼啦?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回皇上,有個貴人不見了。 奴才們找了半天,把個紫禁城找了個遍,也沒找着。 請皇上治奴才們地罪。 ”
“治罪有什麼用?還不去找,就是挖地三尺。 也要找到人。 ”
一羣太監又匆匆去往別處尋找,看着遠去地人影,乾隆沒了興致,帶着黛玉回到玉竹軒。
這兩日迎春因身上來事兒,有些懶怠。 黛玉回來後就過去看望她,問她:“二姐姐,要不傳太醫過來開上兩副藥喫喫。 ”
迎春忙說:“別。 這麼點子事兒,別弄的人盡皆知。 才喫了碗紅棗粳米粥。 鳳醃果子狸,又喝了些野雞崽子湯。已經沒有大礙。 妹妹別忙和。 我就是不想動彈。 ”狡黠的一笑。
黛玉心下也就明白,悄悄的囑咐繡橘,有事兒定要告給一聲,不許讓姑娘受罪。
又見紫鵑走過來,問道:“二姑娘怎麼樣?要是病了就傳太醫過來看看的。 ”
黛玉想起了什麼,忙道:“紫鵑姐姐去皇後那兒。 找雲裳姑娘要一下方子,她們那兒誰誰的,也有這樣的事兒,以前用過地。 ”
紫鵑聞聽忙叫過春纖:“跟我去皇後那兒看看去。 ”又找出幾色繡線,要帶給雲裳。
春纖答應着跟了紫鵑去坤寧宮。 黛玉回到屋裏,看乾隆正端詳着窗戶上的剪紙,那是紫鵑剪好地哪吒鬧海。 月眉走進來,手裏捧着一個盒子。 “姑娘。 這是才從紫竹閣取回來地胭脂粉。 ”
乾隆一聽轉過身來,看了看;“先放着,讓太醫院的太醫看過再用。 ”又拿起聞了聞,放在一旁。 “玉兒,跟朕出去走走。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兒,猛一閒下來。 覺地渾身不自在。 ”
黛玉當然也想出去,就問:“去御花園?這會兒也就是梅花獨佔鰲頭。 ”
“去了你就知道了。 駱吉,去準備一下。 月眉,一會兒有人問起,就說朕和姑娘去乾清宮書房看書,不許人打擾。 ”
黛玉心裏有數,知道又要去外面街面上玩兒,倒也有些興奮。 想想看,在賈府別說去外面,就是在府裏頭轉悠一次。 也要搬弄到老太太那兒去。 就悄悄的換上一身漢裝。 玫瑰紅上衣配灰色皮裙,外面是一件鵝黃色的貂皮鬥篷。 足下小蠻靴。 戴上面紗。 既高雅又大氣。
乾隆是一身淡藍色的錦袍,外面也是一件鵝黃色地貂皮鬥篷,頭戴着一般貴胄公子的便帽,由一乘宮轎把二人抬了出去。 隨行的自是駱吉及幾個侍衛。 不知何時,竟然跟過來顏芳和雪雁,這讓黛玉來了興趣,還沒等她跟她們二人說說話,就到了宮外。
乾隆攜着黛玉下了宮轎,上了早已備好的豪華尊貴舒適的馬車。
又有幾個人圍過來,打頭兒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貴胄青年,一襲青色羽緞大氅,清俊淡雅又不失豪邁大氣,眉宇間綻開柔和的光澤,讓人極想親近沉迷,又怕褻瀆懊悔。 走上前來微一屈膝:“請主子安!”
“起來吧。 ”乾隆含笑看了看他,轉身對黛玉低語着:“傅恆。 前些時候,出來幫你要賬那日,後來見過地,記得不?”
黛玉不禁打量着那個人,那日見識見過,就是乾隆光顧着自己海吹,把自己晾在一邊兒,等人走了才告給的。 這就是瓜爾佳氏※#8226;棠兒的夫君?倒也是一雙佳配,想起了某個傳說,人家兩口子好好的過日子,有乾隆什麼事兒?他沒事兒橫插一槓子幹什麼?
“嗯哼,看什麼看?看在眼裏拔不出來了。 ”
黛玉忽而有了俏皮他的念頭兒,壞壞的一笑,齷齪地:“不像是清倌兒啊?爺的眼神兒?”
“你?你想些什麼?虧你想的出來。 爺是那樣的人嗎?”乾隆身子一起一伏的,壓抑着笑,也怕外面的人聽到什麼,臉上帶着一絲****,一抹紅昏,照着她的頭上就是一粟暴慄。
外面的人認蹬上馬,那叫帥,各個都是駿馬。 一陣放量疾馳,來到了商賈買賣家的街面上。 不愧是繁華的京城,不愧是年前大採購。 人羣熙熙攘攘,擦肩接踵,馬車是進不去地,駿馬也舉步維艱。 黛玉遮上面紗,被乾隆扶下馬車,乾隆拉着她往裏面走。 後面緊緊跟着傅恆、駱吉、雪雁、顏芳等人,把乾隆與黛玉圍在中間往前移步。 就見整個街面上。 五彩繽紛,喧鬧如潮。 拉胡琴唱小曲兒地,耍把式賣大力丸地,說評書數快板兒地,抖空竹賣燈籠的,拉洋片兒看西洋景的。 擺攤兒賣餛飩小喫的,遠遠的還看見幾只駱駝。 讓黛玉感到新奇。 纔要走過去,卻被乾隆拉住。 只好轉過身子,進了一個香粉鋪子。
眼風一掃,店面不大,兩個店夥計在忙着跟人交易。 買香粉的看上去是普通地人家。
駱吉走上前問了幾句,人家搖搖頭。 只好回過身來看乾隆。
乾隆沒言語,拉着黛玉又走出去。 一路走過去,又拐了一條衚衕。 眼前又是一條喧鬧的街面。 前面又是一家香粉鋪子,黛玉隨着走進去,發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兒見過。 一愣神兒時,一個念頭閃現出來。 莫非是?
乾隆看她發呆,就低語着:“怎麼?不愛聞這兒地氣味兒?”
“不是。 這是薛家的買賣。 ”
乾隆眉毛一揚:“薛家?”探究的等着黛玉回話。
黛玉看人家的夥計在注視着自己這幾個人,忙極低道:“二舅母妹妹家的買賣。 ”
乾隆有些明白了,玩味兒的看着迎上來的店夥計。
“幾位客官。 裏面請!”
顏芳走上前去,掩住黛玉身子:“把你們這兒上好地香粉拿出來,讓咱們看看。 ”
“好嘞。 您稍等。 您上咱們裏面的雅座歇息一下。 上茶。 ”
乾隆拉着黛玉依言走過去坐下,餘者就是傅恆跟着坐在一旁。 顏芳、雪雁圍在黛玉身邊。 駱吉帶着其他的人擋在他們前面。
就見裏面房裏走出一個女人,粉紅棉袍裹着小巧玲瓏的嬌軀,眉眼間還是那樣淡雅清麗。 臉上帶着幾許乖巧,幾許成熟。 身後還跟着一個小丫環。 是她?這可怎麼辦?黛玉愣了愣,緊緊的抓住乾隆的手。
“認識?”乾隆微皺着眉,也探究着那個女人。
“嗯,是薛蟠的下堂妾香菱,一個善良不幸的人。 ”
就見香菱帶着臻兒走過來,臻兒手裏端着幾樣香粉樣品。 “這位大人和夫人,本店地香粉材質是一等一的,您可以聞一聞,試一下也行。 ”
黛玉此時戴着面紗。 也難怪香菱一下沒認出來。 她覺着手被緊緊的捏了一下。 就含笑招呼着:“香菱。 你還好吧?”
“你是?你是林姑娘?你怎的在這兒?”忽閃着一雙美目,帶着一臉的驚喜。 呆呆的看着黛玉。
“在這兒跟你說話方便不?”
香菱忙含笑招呼着:“大人、夫人,請到裏面來,這兒還有幾樣是咱們祕製地香粉,這可是不外傳的。 ”眼睛一眨,帶着他們步入裏面的內宅。 並讓臻兒守着門口。
黛玉與乾隆、傅恆坐下,這才摘下面紗,微微一笑:“你怎麼到這裏來的?不是說不在他們鋪子裏待著?”見香菱站着,忙示意她坐下說話。
香菱訕訕的側身坐下:“本來是這樣的,誰知道大爺一出來就找永琛世子爺理論,人家賠了些好話,又把他說活了。 這不,又讓大爺去西面採買一些正月裏的物件,這邊兒總讓外人霸着,大爺不放心,寶姑娘又要幫着應付賈府姨太太那兒的事兒,裏外裏的,就把我找過來照應着。 不過,也就在這幾家鋪子裏,那幾家換上人家的人主事兒,咱們爺可不讓我沾上。 ”
“薛大哥還是在意你。 眼看就過年了,怎麼還要出去?”
“誰說不是啊?咱們姑娘跟大爺鬧了一通,也沒鬧出什麼來。 大爺像是鐵了心,說是隻有這樣才能把賠了地買賣找補回來。 ”香菱看看乾隆,又看看傅恆。
黛玉笑道:“這是查家地兩位爺,聽說你們家的香粉不錯,極想買回去給家裏地夫人。 我正好去誠親王府看福晉去,碰上的。 ”
香菱來了興趣:“咱們家的香粉沒比的,姑娘坐着,我去讓師傅專門給你配製。 眼下,咱們用極貴重首烏、人蔘、珍珠制的。 ”
乾隆突然發問:“有沒有一種可以讓夫人膚色如初,嬌豔明媚永駐年華的香粉?”
“這?這您可問住我了。 咱們哪有這樣的東西?就是別的鋪子也沒有啊。 ”
黛玉明白乾隆的意思,也問她:“聽說有一種什麼粉,從南邊兒進來的,你們家買賣做的這樣大,就沒有聽說過?”
“這樣好的東西,香菱要是聽說過,哪能不記住?除非是藥鋪,藥鋪裏什麼藥沒有啊?”
“藥鋪?”乾隆不動聲色的,狀似沒在意,彷彿想着什麼別的?
黛玉笑笑:“算了,你把香粉包上幾包,要最好的。 ”
香菱忙着去安排,幾個人互相一笑,有了主意。 等香菱拿着幾包香粉遞過來,駱吉付了銀兩。 香菱執意不收。
黛玉忙攔着:“你我之間本不該這樣計較,只是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人,好意,我心領了。 今日之事,就不要讓不相乾的人知道。 免的老太太和寶姐姐擔心。 ”
香菱點着頭:“姑娘放心,香菱心裏曉的分寸。 薛家,也不是好呆的地方。 ”
“王嬤嬤住的地方,你是知道的。 有事兒找她去。 ”黛玉把面紗罩上,起身。
香菱眼裏盈着熱淚,點着頭:“我知道,姑娘是好人。 ”哽嚥着收下銀兩。
一行人走出店門口,香菱帶着臻兒相送着;“大人、夫人,慢走,您們有空再來。 ”
乾隆看了傅恆一眼,點下頭。 藥鋪。 轉了方向,往回走。 走到衚衕口,堪堪撞上一個人,凝眸望去,讓黛玉大喫一驚,竟然是那個在宮裏遇見的瘋女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