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尤娘之隕
不是在乾清宮接見嶺南王世子與其胞弟等人,這會子來這兒幹什麼?暖閣裏的人們面面相視,畢竟是女眷,還有些未出閣的女孩兒們。
太後微一沉吟,道:“到大屋子去吧。 ”
就見暖閣裏面一陣忙亂,年長的福晉們、夫人們倒也自然,站起身隨着太後走出去,到正殿那兒等着接駕。 年輕些的福晉、格格、有誥命的媳婦們、姑娘就自動略過,留在原地不動。
黛玉正猶豫間,皇後富察氏小聲跟她說了一句什麼,於是就走上前朝着太後福了福:“皇額娘,玉兒想留下招呼一下各位姐妹們。 ”
太後看着她微愕,又想到什麼,忙點頭應允。 這讓奈漱夫人有些不快,纔想攔阻,又停下,意味深長的盯了黛玉一眼,這才隨着太後離了這裏。
黛玉微笑着:“讓她們去忙和吧,大家隨意啊。 ”
這裏有晴雯,簡親王府的椘慧格格,迎春,還有幾位小格格,小姑娘們。
晴雯調皮的一笑:“喳,貴妃娘娘。 ”
“你?”黛玉紅了臉,揚手追打着她,二人擠在一處角落裏,鬧成一團。
椘慧格格湊趣着:“晴格格,你要忤逆娘娘懿旨不成?”
迎春忙上前拉住黛玉:“好不好的,咱們竟大嚼一頓纔是,枉費了這些個美味。 笑鬧事小,又引着那面留意。 一個個都脫不了捱罵。 ”
人們這才罷了。 幾個大的照料些小地,耳朵還要聆聽外面的動靜。
正殿裏,就見大門洞開,乾隆帶着隆嶺王的世子、胞弟等一行人來到面前。 看着那奇特的服飾,讓這些宮闈之內、王公福晉們、格格們大跌眼福。
隆嶺王世子身材適中,俊朗溫文,一雙劍眉有着令人窒息的感覺。 眼眸隱現出一絲精光,走在路面上如行雲流水。 一身的包頭服飾既神祕又莊重。 裘皮大氅披在身上更增添幾分霸氣。 率先向太後拜見。 又與各位王府福晉們深深一禮。
“快攙着別拜吧,都是一家子人,弄這些虛禮幹什麼?”太後含笑攔着,又看向探春,眼裏都是疼愛與憐惜。
那世子順着太後的目光也看到探春,眼前一亮,無比****地驚豔。 令眼眸久久停留在人家女孩兒的身上,弄地乾隆也笑着說了幾句詼諧的玩笑話。
太後賜坐,問了幾句世子隆嶺地方的風俗人情,言談之間,滿意的點着頭。
暖閣裏,黛玉坐在桌前不想動彈,只是吩咐紫鵑、雪雁、月眉、珈藍等人,還有太後宮裏的人招呼小格格、小姑娘們。 自己與晴雯、椘慧、迎春閒談。 晴雯對王夫人是恨之入骨,對迎春這位二姑娘倒是頗有幾分同情,知道她在府裏並不受待見,如今見着倒也有說有笑的。 椘慧也是個好玩兒的,一面聽着晴雯與這幾個人交談,一面也插話問着。 一時。 宮裏地宮女們奉上茶盞,幾個人喝着。 好一會兒,直到外面沒了動靜,才見太後身邊青嵐走進來笑道:“黛貴妃娘娘,人家走了。 太後讓帶着格格、姑娘們過去。 ”
果然,那一行人已然離去。 正殿裏一幫福晉、夫人們在候着她們。 本想着跟太後辭了出來回玉竹軒歇着。 可元妃硬是上趕着拉住黛玉的手,又邀上賈母、邢王二夫人及尤氏、探春、迎春等,一同前往鳳藻宮歇息。 倒也浩浩蕩蕩的。
誰也沒有意識到嫺貴妃那聰慧凜厲的精光,狠狠的投射在元妃身後,還有王夫人身上。 而皇後恰恰看到這一切。 若有所思。
在鳳藻宮裏。 賈母等落座。 元妃攜了黛玉坐在主位上。
賈母滿含深意的看着黛玉:“娘娘,林丫頭。 咱們盼着你們姐妹倆在這宮裏攜手相幫扶着,林丫頭還小,娘娘是姐姐,定要照看着她。 ”
元妃笑道:“祖母放心,孫女心裏明白,不會虧待表妹的。 妹妹你說是吧?”
黛玉平靜的看了看大家,淡然一笑,並不做聲。
賈母看着黛玉想說什麼,可對着這麼多人,又不好說出來,只好深深地注視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心說,好個林丫頭,你還有多少的祕密沒有展現出來?就連我這個外祖母也不能得到你的信任?想到這兒,猛然一愣,對她,自己又藏了多少心思?自嘲的苦笑僵在臉上。
邢夫人殷殷的拉着黛玉的手,又一把拉住迎春地手,和在一起握住,含笑看看黛玉,又看看迎春,眼裏是熱烈的祈望。
這讓迎春對這個母親有些改觀,她眼裏盈着熱淚,點着頭。
探春一臉的興奮,元妃對她說是親熱又算不得有多親熱,說是情面上的事兒,倒也有着幾分真情,畢竟都是賈家出類拔萃的女孩兒。 而黛玉就不同,想到自己的母親、弟弟能得到她的關照,自己就是嫁到天邊去,也是放心的。 這次見到迎春在宮裏也過得不錯,如今這賈家女兒的身價水漲船高的不同凡響。 正想說幾句逗趣地話,外面來了南安王府地人,說是南安太妃在等着她回王府。
探春只好率先離了這裏,接着黛玉與元妃、迎春也就把賈母一行人送出去,彼此分開。 黛玉與迎春回到玉竹軒。
繡橘扶着迎春回房裏歇息。
這裏的宮女、太監們擁着黛玉進了正房。 一天忙下來,黛玉彷彿散了骨架,倒在榻上一動也不動地。 紫鵑、雪雁心疼的緊。
“姑娘多暫受過這累?皇上一點也不心疼人。 ”
“就是,總說咱們姑娘還小。 使喚起來就不說小了。 ”
月眉指揮着幾個宮女走進你來,好笑的:“皇上怕姑娘在那兒沒喫好,就又讓御膳房依樣多做了一份兒,給姑娘送過來。 姑娘,你看看地。 ”
黛玉實在不想動彈,就找着藉口:“算了,一個人喫。 沒意思。 先放着吧。 ”
“可不是,難怪玉兒不願意。 朕來陪你,擺上。 ”說話間,就見乾隆走進來。 一臉的喜悅,由着月眉爲他除去風衣,退下袍褂、朝靴,也上前靠在榻上,看着黛玉。
黛玉忙起身要下去行禮。 被人家一把拉住:“算了,朕上來,你下去,折騰啊?”
“皇上也累?”黛玉看着他探究道。
“廢話,你當朕是鋼筋鐵骨?虧了你不是朕的臣子,要不,朕還不得讓你累出個好歹來。 ”細看了看她,見她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就累成這樣兒?”
“纔不是。 ”說不出什麼。 就是覺着沒勁兒,沒意思的。 想想這天一大早,纔起來梳洗打扮,就被太後身邊的太監傳到慈寧宮。 見到太後參拜後,就被一句話差點沒撂倒在那兒。
“玉兒啊,哀家今兒個就冊封你爲貴妃。 號爲黛貴妃。 已經入了玉牒,金冊一會兒就頒給你。 貴妃的朝服一時來不及制好,你先委屈一下。 過後一樣不差地補給你。 ”
她險些被一棒子打蒙,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知道不是在夢中,忙跪下:“皇額娘,不是說等玉兒到了及屛之後的?”
“怎麼?委屈你啦?”
“不,不,玉兒只是一時適應不了。 人家還小嘛,說好地讓玩兒上二三年的再說。 這一下子又要好好的學規矩。 還要接受別人的跪拜。 什麼嘛。 ”
太後哭笑不得:“你就惦記着玩兒,這是哀家在護着你。 也是皇上在護着你。 ”
皇後在雲月、雲裳的服侍下走進來,含笑向她道賀,弄的她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此後,嫺貴妃也顯然知道了此事,笑微微的拉着她親熱地說個不停。 元妃來的時候,大家才住口。
現在回想起來,這事兒絕沒這麼簡單,她隱隱感到有一些不爲她知道的事情在緩緩的逼近她,讓她無法隱遁。 猛然想到,身邊正靠着那人,眼裏探究的看着自己。
“皇上。 ”黛玉心裏琢磨着怎樣把意思向乾隆說明,或是向人家挑明。
乾隆深深的看着黛玉,眼裏遊移着不明的意味,讓她感到逼人的氣勢,讓她無法把自己地意思表達出來。 她感到外面的寒風襲過來,滲透到自己的骨子裏,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回到榮國府,李紈、鳳姐帶着人迎出來。 此時賈赦、賈政也剛回來,還沒走到榮慶堂,就覺着一股子鬧騰勁兒,這讓賈母很不舒坦,不悅道:“怎麼回事兒?雞飛狗跳的,成什麼樣子?”
“稟老太太,尤二妹妹要生了,正鬧騰着。 來了好幾個接生婆,都說孩子過了月份,忒大,不好生。 二爺和我急的不行,求了菩薩求送子娘娘。 纔剛打發人去太醫院尋太醫去。 ”
賈母微一皺眉,眼下事情多地讓人心煩,偏又在這節骨眼兒上找事兒,就沒好氣的:“生孩子誰家沒有過?那尤二姐才送她老孃時,不是好好的?這會子又做耗?也太嬌嫩了,要做孃的人,誰不是這麼過來的?你去看看去,不用在這兒立規矩了。 ”
鳳姐心想老太太怎的去了一趟宮裏,反倒不痛快,難道遇上什麼事不成?再看看邢夫人倒是臉上平和,王夫人竟然虎着個臉,也不好說什麼,就趕過去自家院子。 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陣嚎叫,卻是從尤二姐房裏傳出來的。 緊走幾步,進了院子,見賈璉急的滿頭大汗,在隆冬時分,不容易啊。 一見到她,忙迎上前:“老太太她們回來了?怎麼說?”
鳳姐搖着頭,心想,這宮裏我又沒去,怎麼清楚裏面的事兒?原來賈璉惦記着尤二姐,聽說今兒個一大早,尤二姐就覺着有些不好,他又不願意放棄這露臉的機會,就囑咐鳳姐好好注意着,有什麼不對,就派人去找自己。 說得好聽,萬一有事兒,誰敢到皇宮禁地尋人?好不容易覲見完畢,他就趕在衆人前面,匆匆縱馬疾馳而歸。 一進賈府二門,就見家人們急地團團轉,迎上前稟報尤二姐地胎兒太大,且過了月份,請了幾個接生婆都束手無策。 他急忙跑進自家院子,見鳳姐迎出來:“二爺,這會子纔回來,尤二妹妹都昏過去好幾回了。 接生婆問,要大人還是要孩子?我怎好做主?”
賈璉嚇了一跳,吼道:“孩子大人都要。 ”急的要衝進去,被秋桐一把地拉着,說是不吉利。 只好又派人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
鳳姐又走進尤二姐屋裏,撲到牀前探視:“妹妹,你怎麼樣?”
那尤二姐此刻已然陷入迷茫,眼裏滿是天旋地轉的,聞聽有人詢問,抬眼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搖晃。 “姐姐,姐姐。 爺吶?”
鳳姐忙說:“二爺在外面等着吶,妹妹,別睡,千萬別睡,姐姐陪着你。 ”
這陣子,尤氏也接到賈璉知會,趕着過來,焦急的走進那房裏,見滿屋子人,看着尤二姐那幅煞白的臉頰,時不時哀嚎不已的動靜,也焦急起來。 滿屋子的人,就差尤老孃了,沒法子,前十來天時,老孃她一不小心的,摔了一跤又受了風寒,臥牀不起,湯藥不進的駕鶴西去。 尤二姐趕着過去料理,又閃了身子,這纔有了今日的一出。 鬧騰了一整天,這陣子有些個虛脫。
“妹妹,使勁兒,咱們這一家子都看你了。 咬咬牙,挺過去。 ”
太醫來了,爲尤二姐把着脈,起身出去對賈璉說:“她補的過於厲害,胎兒過大,我這兒開上一副湯藥,喝下去試試。 不過,大人怕是有些兇險,好好的留心些,能過了今夜,就沒什麼大礙了。 ”寫下方子,讓人跟着去取了藥回來。
賈璉又罵那些丫環。 媳婦、婆子們,催着去取藥、煎藥。 及到藥端過去喂她服下去,一會兒就生下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而尤二姐立時昏過去。
一衆人聞聽是個小子,興的趕着去賈赦院子裏報喜信,又到賈母那兒報喜,又轉到賈政王夫人那兒,卻是那二人正在商談什麼,聞聽之後,倒也讓人過去看看孩子。
賈赦與邢夫人興沖沖的走過來,看着孩子喜不自禁,要人回去拿了不少的好東西過來給孫子,鳳姐自是喜笑顏開的。 賈璉更是得意非常,一時,賈母的東西也送了過來,賈政、王夫人也讓人送來些禮物。 又張羅着早已準備好的奶媽子過來奶孩子。 鳳姐二話不說的抱着孩子進了自己房裏。
尤氏累了一整天,看自己妹妹生下孩子,這才放了心,又掛着寧府那邊兒,就辭了出來,打算明早再過來探望尤二姐。
忙了整整一天的賈璉也累了,纔看了一眼昏迷的尤二姐,囑咐着善姐好好守着,就被秋桐不失時機的拽進自己小屋裏,情意綿綿的服侍着他歇息。 賈璉含笑看了看她,一下子俯身壓過去,滿屋子瀰漫着****無邊的喘息運動聲。
北風呼嘯,雪花紛飛,整個大地靜悄悄的。 這時,那屋子裏的人剛好甦醒,虛弱的喚道:“水,水。 ”
無奈,沒有迴音,待要掙扎着起來,卻是沒有一絲氣力,一陣狂風擊打過來,門竟然開了,霎時,那人陷入難以喘息的境地。 只有等待。 等待。
一個人影緩緩的走進來,走到她的牀前,凝視着,許久。 一陣冷笑又把她喚醒。
“水,誰?是※#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氣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