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慧妃之疾
黛玉心下一驚,心說,我好心過來探望,這還是奉了太後懿旨,到探出罪過來了?你有氣,朝着乾隆發去,跟我叫什麼勁兒?待要發火給她幾句,又覺着好歹人家被扶着出來,是個病人,又是在人家的地界,何苦來哉?就平復下心頭之火,淡淡一笑。 直起腰身肅立,昂然看過去:“林氏不知。 望皇貴妃娘娘明示。 ”
“你?你竟敢不認罪。 ”
“林氏初來乍到,未曾與任何人發生過芥蒂,何來之罪?”
“你?你?果然尖刻,不讓人。 ”
“皇貴妃娘娘,你彆着急,慢慢想,啊,好歹也要給咱們想個抬到桌面上的罪名纔是?”黛玉含笑,盈盈走上前去,坐在人家的下首,掃視了屋子裏宮女們一眼。
“怎麼?皇貴妃娘孃的病,又沉了。 你們也都沉了不成?”黛玉不慌不忙的問道。
跪在當地的卓貴人差點兒沒笑出聲來,忙低下頭,身子一起一伏的。
周圍的宮女們也壓抑着笑容,背過身子偷着笑的;忙着斟茶倒水,忍着笑奉上來的,頓時,屋裏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妹妹竟是來嘔我的,來人,快撿些新鮮果子呈上來,別讓林姑娘挑咱們的眼。 ”慧皇貴妃倒是笑了,臉面上竟有着淡淡紅昏。
一時,幾個宮女忙呈上來的果盤竟有南邊地甜橙、沙田柚、龍眼等。
“妹妹請用。 再取些粵式的糕餅過來。 ”
黛玉心說,這位倒是實誠。 忙搖手笑道:“娘娘厚意,黛玉知情了。 剛纔不過是一句玩笑,讓娘娘開心些。 ”
“我這兒這陣子倒像是有什麼瘟疫不成,人人都避着我,就連我的貼身宮女,人家也是明着恭維,背地裏玩兒陰招兒、損招兒的糟害她們。 妹妹。 看看你的宮女們,各個都是模樣齊全的人。 一看就是有人關照,精心挑選過的。 你再看看我這兒地人。 ”
黛玉還真的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抿嘴一笑:“各個都是玲瓏剔透之人,沒一個歪瓜裂棗的。 真的,娘娘你太有福分了。 ”
“歪瓜裂棗?虧你想得出來。 ”慧皇貴妃笑出了聲,眼裏閃着淚花。
又是一陣笑聲,有個年長的宮女笑道:“姑娘今後可是要常來。 咱們娘娘對姑娘是真的喜歡的緊。 ”
“可是請太醫過來看過沒有?”
有宮女忙答道:“來過了,煎了些藥過來,都是些苦藥湯子,娘娘看了就生厭,別說喝了。 聞那味兒就要吐。 ”
怪不得火氣大,敢情成了藥罈子,想想自己過去也有如此的經歷,就同情道:“藥是難喝。 不然就成了甜水,改名號得了。 不過,既然開了,還是應該喝地,娘娘是個要強的人,哪能被這點子小事難住?你們也別整天的掛着個苦瓜臉。 陪着娘娘說些的開心的話,心情好了,病就好得快些。 ”
“也別怨她們,我是個病身子,時好時壞的,就連我自己也煩着吶。 ”
“要說這人活着,就是活着個人氣。 大家平時都活泛點兒,讓娘娘開開心心的,病就好了一大半兒。 ”
這時候,一個宮女端過來一個盤子。 上面是一個蓋碗。 散發着一股苦澀的中藥味。
黛玉起身笑道:“娘娘慢用,黛玉還要面見皇額娘去。 ”看了一眼卓貴人。 “臨過來時,見皇額娘身邊地宮女正往延禧宮走,說是找卓貴人湊什麼牌局。 ”
慧皇貴妃疑惑的:“有這事兒?算了,本宮也不爲難你,記着這回的教訓,下次,決不輕饒你。 起來吧。 ”輕蔑的掃了地中央跪着的卓貴人。
黛玉鞠身福了福:“娘娘,好好歇着,多想些高興的事兒。 黛玉告退。 ”見卓貴人起身望着自己,淡漠平視,轉身離去,並不理睬。
那慧皇貴妃待要說什麼,見人家飄然而去,眼裏地亮光又黯淡下來。
卓貴人忙向皇貴妃謝了恩,起身緊緊跟上來。
“林姑娘,等等我。 太後那兒?”
“回去吧,沒事兒。 ”轉悠了這麼大半日的,說不累是假的。 極想回玉竹軒好好躺一會兒,不理卓貴人驚詫的目光,拐入那條熟悉的甬道。 留下卓貴人站在寒風中納悶好一陣,才又想起什麼,匆匆回去不提。
黛玉回到玉竹軒,走進自己房裏,甩開大氅,踢掉羊皮靴,一頭倒在炕上,任雪雁給她蓋上錦被。 聽見說話聲,卻是迎春過來探望她,滿眼的關心,又親手遞過一個手爐讓她捂着手。 她見人家表姐這樣待自己,心裏感到很溫暖。 拉着人家的手,就往炕上拽。 “姐姐,你也躺過來,咱們一塊兒待着。 ”
月眉上前稟道:“姑娘,才駱吉過來說,皇上晚一會兒過來,那邊軍機處又有事兒。 要不,姑娘先進點兒糕餅?”
又有顏芳過來稟報:“回姑娘,才姑娘不在,顯親王府的晴格格派人送來請柬,請姑娘兩日後去她們府裏玩兒。 再就是理國公府的陳夫人也派人送過來請柬,邀請姑娘三日後過府相聚。 姑娘看,都在這兒吶。 ”
黛玉點點頭:“先放那兒,一會兒我好好看看再說的。 也好,揀幾樣糕餅過來。 這回咱們好好犯回懶,二姐姐,還是你聰明,這巡迴拜訪,真不是好乾地,也不知道那些個貴人、常在、答應地,平時怎麼過來的?”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看皇上平素待你,也是好地。 讓你少受了多少委屈。 還有太後。 也是寵你地。 ”
黛玉小聲笑笑,壞壞的看着迎春:“二姐姐,莫非是看上了皇上?昨兒個見你們倆下的那盤棋,還真是你來我往的,有情有意的。 ”
迎春這些日子跟着黛玉在外面,經了一些事,受到不少觸動。 活潑的多了,話也多了。 聞聽黛玉這般說笑與她。 滿臉羞愧巴上她的身子,要擰她地腮,黛玉豈能讓她上了手,急忙下了炕,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迎面撞上一個人,撞的生疼。 剛要發問,卻被人家一把摟住,一看卻是乾隆進來。
迎春也正往外追,見是乾隆進來,也就不好意思起來,忙向他福了福:“奴婢見過皇上,皇上吉祥!”轉身走出去,回到自己房裏。 想想黛玉地話,臉上不由的陣陣發熱。 弄的繡橘納悶的打量她,心說自家姑娘這是怎麼啦?
那邊兒,黛玉笑着跟乾隆說着自己這半日的公幹,笑的乾隆眼淚都出來了:“也就是你吧,慧妃她一向身子弱。 盡喫藥了,時候長了,她自己也膩歪,少不得拿人出氣,讓別人在皇額娘那兒嚼了不少舌頭,弄的待她也淡了不少。 ”
“她這樣行事,總是對她自己無益。 ”
“得空,朕再提點提點她,你沒事不要理睬她,免地惹氣。 誠親王已經啓程。 年前就能見着他和福晉。 ”
黛玉想到。 好快,這又要過年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見着妙玉?就問着:“妙玉到了蘇州沒有?她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這些年了,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少不得見見本家族人,祭奠親人。 要是重修墓地,等的時間更長。 朕讓慧妃的弟弟,高恆從兩廣回來的時候,拐過去看看她。 ”
黛玉這才明白,人家慧妃爲什麼說自己有罪,定是把妙玉的事兒,按在自己頭上。 萬一弄的人家胞弟來不及回來過年,一家人該有多憋氣?怨不得人家埋怨。 就笑道:“皇貴妃的身子,倒是跟我有的一比。 看她那個樣子,讓人實在是傷心。 ”
乾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們是不一樣的。 你有朕,你有將來。 ”
黛玉心裏一沉,一把拉着乾隆的手:“皇上這話說的,讓人心裏發涼,她就沒有將來?”
“她在潛邸時,生過一場大病,用藥傷了身子,不能生育。 這陣子,又像是那年生病的先兆,不說她心裏發急,就是朕,也覺着她難熬。 這幾年來,朕一直不忍讓她傷心,總是要多寵她一些。 這也讓宮裏的女人嫉恨不已,恨不得沒了她這個人,可朕不一樣,朕心裏虧欠她。 ”說到這兒,看了看黛玉,也止住不再往下說。
黛玉心裏有些明白,知道現如今皇貴妃地父親、兄長都正在重要位置上爲朝廷賣力,宮裏的女人們,一向是朝廷的風向標,寵誰並不代表皇上真的愛那個後宮裏妃嬪佳麗,或是讓那個集團背景安心效力,君臣之間,竟是這樣的相輔相生,無語啊!就說:“還請皇上今日早點兒過去探視一下慧皇貴妃,好好安慰安慰她。 ”
乾隆奇怪的看看黛玉:“這事兒你倒是慷慨,敢情不是你去啊。 皇額娘着急要孫子,早已下了懿旨,把她剔除了,只讓朕,沒事時看看她去。 這陣子朕擔心你的身子,怎能撇下你去找她?隔上幾日過去看看也就是了。 朕不是封了她爲皇貴妃?只比皇後差半個等級。 給她的東西什麼的,都是上等的,有好地貢品也是先緊着她。 ”看着黛玉沉默不語,笑問:“玉兒,喫醋啦?”
黛玉打起精神:“沒有,玉兒餓了。 走了這大半日,累慘了。 ”
乾隆忙讓傳膳,一會兒,堂屋裏擺了滿滿一桌子菜餚,倒是齊全,有南邊蘇式地,也有北邊京城的招牌菜。 心下一愣,看看乾隆。
“快點兒喫,回頭涼了就走了味兒。 ”拿起筷子,等嘗膳地太監嘗罷後,就邊喫,邊往黛玉碗裏夾。
看他喫的香甜,黛玉也有了食慾,比往常多喫了些,二人放下碗筷。 雪雁帶人拿了洗漱的水,讓他二人洗漱後,又上了龍井茶。
乾隆纔要進書房,給黛玉補習滿文,卻一眼看到幾張請柬,微微動了一下眉眼,黛玉卻是沒留意。 早有春纖研好墨,鋪上書寫的紙張。
乾隆寫下幾句滿語,讓黛玉跟着讀了幾遍,就把着她的手,緩緩的寫下來。 而後,放開她,由着她自己練習。 而他卻拿起林卓然的手記,靠在軟榻上看起來。
黛玉練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什麼,就問他:“皇上,顯親王府來了請柬,還有理國公府的,能不能讓去看看?”
乾隆頭是抬也不抬的:“有什麼好看的?不去,好好的,別又凍着。 人家親王、國公府邸的倒竈事兒,你別摻和。 ”
黛玉失望的低下頭,早就覺着這宮裏的日子不好打發,好不容易有個出去透透氣的機會,就這樣被省略掉?真是有些不甘。 整日面對着那些無聊的女人們,無盡無休的八卦,還有那女人競技場上的悲喜劇。 心裏極想出去溜達溜達,放放風。 又心生一計。 舔着臉湊過去:“皇上,玉兒有一事想請皇上開恩。 ”
乾隆抬起頭:“什麼事兒?還一本正經的。 說吧。 ”
“眼看就要到了年終結算的日子口,玉兒要見賈璉一面,得讓他把銀子給我。 ”
乾隆笑了:“不錯啊玉兒,還是有些個心眼兒啊,朕還以爲你把什麼都放下了。 準了,先等朕把事情安排好,你再出去的。 不過,記住了,不準去顯親王府,也不準去理國公府。 ”
黛玉不解的:“我也沒說要去吶。 那要是去國舅爺府上吶?人家福晉今兒個可是邀請來着。 ”看你怎麼辦?這可是你的小舅子府上。
“也不準去。 ”
“你?皇上。 晴格格惹着你啦?”
“哪兒那麼多事兒?不準去。 沒的商量。 ”乾隆冷冷的盯着她,一掃剛纔溫柔****,讓黛玉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