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王家爺們
元妃久在宮中歷練,什麼人沒見過?早就百鍊成鋼了,忙堆起笑臉望着黛玉。
迎春看看黛玉,又看看元妃,聰明如她已然是洞悉八九,這時候,分明是元妃利用了黛玉又在爲自己家裏謀劃着什麼,聽乾隆剛纔話中含義,又是王家與賈府的關聯掛落。 想到嬸母王夫人及薛家對黛玉的種種算計傷害,這時候也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冷眼看着元妃不語。
元妃添爲大姐,只好挑頭兒開言:“林表妹、二妹妹,讓姐姐我好想,還別說,真是天公作美,讓你我姐妹在此聚首。 也是咱們的緣分。 林表妹,能在這宮裏佔據一席之地,沒個超人的雅量,只能是曇花一現。 咱們也就從俗吧。 今兒個姐姐我親到此間下帖子,明日午時,二位好歹給個面子,鳳藻宮一聚。 ”
黛玉笑笑:“娘娘好意,黛玉心存感激,只是皇上有旨,不敢違逆聖旨,還請娘娘體諒幾分。 剛纔聖上的話,咱們都聽到了,黛玉恭送娘娘。 ”
元妃離了玉竹軒,回到這鳳藻宮後,坐在榻上,歪在引枕上冥思苦想。 這次賈家將要面臨禍事兒,自己都沒得着信兒,是探春在南安王府聽到消息,說是朝中大臣們聯名上書遞摺子,請準皇上嚴懲與王家有着親戚關係的賈氏一族。 嚇了探春一跳,來不及回賈府商討對策,知道跟父兄們說也是白說,就求着南安王福晉相陪。 趕到鳳藻宮前來送信,讓自己有個準備。 不然,賈家這次就完了,抄家是免不了的。 思前想後地,全怨王家不顧往日情分,定要把賈家拖進王家的爛泥塘。 昨兒個,母親王夫人還利用探視自己的機會。 讓自己面聖爲王家求情,這真是不知死活。 心裏實在難忍。 也不好斷然拒絕,只好支吾着。 剛纔在玉竹軒那兒,怎麼看也覺着乾隆貌似對黛玉嚴加管教,其實仔細探究,更是別有一番心思,牢牢的把她護在自己身邊,不讓外人對她有可乘之機。 別的不說。 就是這宮裏最受寵的慧皇貴妃,也沒有受到過皇上如此相待。 林表妹,爲了我自己,爲了賈家,我還得借用你。 自黛玉進宮後,傳聞極多,她起初並不相信,總想憑着自家與她的親戚關係。 下些功夫與黛玉結交,拉攏住她,未始不失一個極好地法子,同在這宮闈內,更多了一份與衆多女人一較長短的勝算。 當然,皇後之位自知難以枉論。 再進一個階梯不是不可能地。 慧皇貴妃病情越發的加重,目下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眼下,藉此機會,跪在玉竹軒門外,看黛玉如何行事?這會子乾隆又離了這裏,這真是絕好機會,日子是好日子,風水不對,怎麼忘了有個迎春在此?她可是大爺家的女兒,未免有些個難言之語。 又不能擺明了讓人家迴避。 只好強壓下去,來日再說。 就微微含笑:“聽說太後上了妹妹的份位。 我這兒與妹妹道喜了。 ”
黛玉強笑着:“娘娘莫非不知道?我如今被人家圈在這狹小的院落裏,什麼喜不喜的,沒趣兒。 娘娘還請寬恕,等皇上撤了旨意,我再給娘娘請安去。 ”
迎春擔憂的:“娘娘,今兒個這是怎話說地?看觸了皇上的眉頭,讓娘娘受苦。 ”
元春也笑問:“二妹妹這次纔是因禍得福,好日子在後頭吶。 ”雖是姐妹間的閒話,可待離開這裏,坐着輦車往回走,心裏頓感空落落的。 一代皇妃,看上去極盡奢華,誰能知道內在的無奈。 今日,她爲了救賈家,長跪在玉竹軒門口,賭的就是黛玉的心軟,和乾隆對其的寵愛。 她心知,在賈府,眼下還不知是怎樣地情景?王家不是善茬兒,有了一次的甜頭,難保下次不會再次拉上賈家作陪襯。 心裏陣陣發涼,過幾日就是皇戚誥命進宮覲見宮眷的日子,還要跟母親好好交代一番。
“什麼?她剛進宮就進了貴妃的份位,太逾越了。 這成什麼話?太後也太寵着她,就沒個人管管?”王夫人一臉的怨憤,不知爲何少了些和善大度,多了些尖刻。 看她那多出來的白髮,這陣子府裏定是生出不少事故。
元妃也不着急相問,想想家人給自己帶來地煩惱,她臉上也帶着淡淡的微笑,這是一般宮裏妃子們慣常的招牌,如今用在自己孃親身上,無奈啊。
抱琴端來茶盤,上面是幾樣南邊來的水果。 柚子、鳳梨、香蕉、柑橘、芒果、荸薺。
“母親嚐嚐,才進來的。 ”元妃含笑讓着,一臉的滿足,在這宮闈裏,皇上親口點的幾個人,太後、皇後、皇貴妃、嫺貴妃、玉兒與自己,這讓她好一陣心動,眼看賈家勢力日趨下降,自家族人裏沒個出類拔萃的人,聽說有個賈雨村,還是跟林家有關聯的人。 她也是個要強之人,極想在自家人堆兒裏好歹挑出幾個能人,可就是不隨人願。 原來也聽說賈璉還算不錯,偏偏母親怕他太耀眼,擠掉寶玉的繼承人身份,硬是壓下去只讓他做個府裏管家。 誰讓這府裏只能有一個繼承人地份位,憑着自己貴妃身份,在賈府中,非寶玉莫屬。
元妃一邊兒讓着王夫人,一邊兒自己拿起牙籤,叉起一塊兒鳳梨,緩緩地放進嘴裏。
王夫人也不客氣,跟着元妃學樣,也用牙籤叉起一塊兒香蕉。 今日前來見元妃,她是帶着賈王兩家人的企盼,求元妃在皇上面前使使勁兒,饒了王家,也全了賈家地面子。 沒見到這陣子,賈家在朝中說話辦事處處受到轄制,賈赦、賈政、賈珍等人急等着她這次的進宮使命。 卻是一來就聽到黛玉居然穩坐高位,一時氣的發了蒙。 靜下心來想想也是好事兒,誰家能有兩個當朝貴妃娘娘?就和緩地說:“娘娘啊,這樣也好,姐妹二人都是貴妃,這也是咱們祖上有德,回去讓一家人知道,還不知怎麼樂吶。 那林丫頭不是還小點兒。 照慣例應當是回府裏待嫁纔是。 你就沒跟太後、皇上提提?”
元妃心說,我的媽呀。 您還不是一般的軸,人家是那樣的離開賈府,還能回去嗎?就含糊道:“太後倒是說了,一個玉竹軒,一個紫竹閣,任林妹妹隨意住。 到了明年,去承德狩獵會蒙古王親們。 在那兒再給林妹妹安排個住處。 算了,她回府裏,寶玉又不安生,再要弄出事兒來,就是褻瀆宮妃的罪名。 ”
王夫人無言,心想又落空了,平素也沒見那丫頭有什麼好,及走了。 才發現敢情不少的人情,竟然是衝着她來的。 也曾暗暗打聽過,自她去了紫竹閣,所有地人情又隨着轉到那兒去,這回自然是朝着宮裏來的。 心裏也覺着有些理虧,可沒了這個人在眼前。 就是想補上些許情面,也得有機會纔是啊。 就搭訕道:“都是寶玉少不更事,也不想想,林姑娘那是他能惦記地人?可是有一件事兒,實在讓我窩心。 ”就把賈璉幫着黛玉開礦之事,說給元妃聽。
元妃笑了:“這是賈璉拿着林妹妹說事兒,母親想想,林妹妹這事兒定是跟祖母、父親、大爺他們說的,沒有他們認可,賈璉如何行事?這事兒寶玉也幹不了。 母親還是跟父親好好商量。 都是一家人。 又沒分家,怎可這樣行事?林妹妹是個通透人。 哪有偏着他們,虧着咱們這邊兒的理,這事兒不可讓人家爲難,好好的,她如今又在宮裏,少不了會讓母親前來張羅。 難不成還有讓賈璉進宮見宮妃的理兒?”
王夫人回想一下,也反應過來:“還是娘娘明白,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倒是今後,少不了給林姑娘也要送些東西過來,讓什麼人蔘養容丸鬧的,連咱們的東西,她碰都不碰,這可怎麼好?”
“總要有個人出頭,給林妹妹個交代吧。 這事兒,宮裏都知道了,母親何苦爲他人做嫁衣?”不給黛玉一個交代,就是元妃自己也說不過去。 她看着王夫人。 又跟她交代着一些事體及朝中地各種勢頭,最後說道:“這事兒還要謹慎行事,別攪了探春妹妹的事兒。 那忠順王早就鬧着換人,咱們不可不防。 ”
如今的賈府,外面看着有些個蕭疏,裏面確是鬧鬧嚷嚷的,一排生機勃勃的勢頭。 這不,王夫人還沒回來,王子勝的兒子、王夫人的內侄、鳳姐的哥哥——王仁,就大刺刺地坐在王夫人的廳堂裏,慢條斯理的品着茶茗,與寶玉、薛蟠雲山霧罩的胡吹着,把個諾大京城的各方王親貴族宗室子弟們挨個損了個遍,就唯有他們兄弟最高,最是仁義德善之輩,文可比納蘭性德,武可比前朝的大將軍王胤禎。 眼看到了中午,還不見王夫人回來,寶玉早就不耐煩了,心想,不能與閨閣中地姐妹們在一起吟詩作對的,卻要浪費大好光陰在此陪着這幫濁物,真真是污了自己身份。 幾次使眼色給襲人,讓她尋賈璉過來應付,就是鳳姐過來也是好的。 可就是不見動靜。 真想率性而起,離了他們,又怕讓賈政、王夫人知道,又是一頓責罰。 這陣子,大家的火氣都比較大,還是夾起尾巴做人的好。 纔想藉機走開,又見薛蟠竟毫無形象的鬧着讓寶玉安排午宴,犒賞王仁與他自己。 心裏這個氣呀,面子上又不好拉下臉子,就叫着襲人過來:“去告訴寶姐姐,舅兄和大哥哥要在這兒用中飯,讓她趕緊安排。 ”這些日子,多少也知道了家中的艱難,說話也沒往日那麼豪爽一擲千金的勁頭兒。
襲人忙應着出去找寶釵,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黛玉走了,太太沒了礙眼的人,自己也覺着感覺輕鬆。 等寶釵一進門,自己就是姨娘身份,想想夢裏都樂出聲來。 攥着一方絹子,嫋嫋娉婷的往外走。
榮慶堂來了琥珀,人家也不進廳裏顯派,悄悄地找了麝月說話。 一陣悄悄語過去,就又悄悄走了出去。 就見麝月送別了琥珀,匆匆走進來,捱到寶玉耳邊低語着:“太太回來了,在老太太那兒,讓二爺快着打發他們走人。 有要事等着二爺過去商量。 ”
寶玉心裏明白,就含笑對薛蟠說:“大哥哥,好歹別讓舅兄挑咱們地眼,小弟眼下要去看望老祖宗去,聽說是老太太貪喫,又弄的胃口不好,直嚷着腹脹。 ”
薛蟠一聽也着了急:“去太醫院找太醫沒有?趕緊找個太醫過來,別誤了事兒。 老人家經不起這個。 要不,我去找人過來看看?”
寶玉忙攔着:“我去吧,咱們不能撇下舅兄不管,大哥哥,好歹幫我些個。 ”說完話,一溜煙兒地跑出去,直奔榮慶堂。
賈母看上去,又老了許多,滿臉的皺紋,起起伏伏的,數不盡的陳年往事,盡在其中啊。 靠在引枕上,看着鳳姐一上一下的爲自己捶着腿。 李紈站在一側,注視着眼前的人們。
王夫人滿面春風的含笑說着什麼,邢夫人也是喜形於色,賈赦微笑不語,賈政捋須不動聲色,賈璉坐在賈赦身邊,眼神只在賈母身上掃視着。
寶玉走進來,先向賈母請安問好!繼而又向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請安!向賈璉、李紈與鳳姐問好,畢後,站在王夫人身側。
“如今啊,這咱們家可是出了兩位娘娘啊。 這是修了幾世的福分,還都是貴妃的份位,這在咱們朝裏可是少有的事兒。 元妃娘娘倒是見着了,挺好的。 外甥女在玉竹軒那兒,忙着侍候皇上,沒得見着。 這次咱們家能夠脫了危難,這可是娘娘和外甥女的功勞,一個跪求,一個哭求,一個雍容華貴大方得體,一個嬌柔出塵仙女般的人物,還有什麼不行的?咱們可是享了姑奶奶們的福分,可不能忘了她們。 咱們家雖說經了這麼多事兒,不比往常,也不能讓娘娘們在宮裏跌了份兒不是?老太太,您說吶?大老爺、老爺、大太太、還有咱們的大*奶、二爺、****奶,你們別愣着,也說句話呀。 ”王夫人這次可是出奇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讓人賬目結舌,不知所措,誰能想到啊,平素一個木訥之人,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讓人不禁上下打量着她,生怕是被人偷樑換柱,蒙來的。
賈赦直射着在他看來最有威懾力的眼神,狠狠地掃向王夫人。 緊接着邢夫人也是平視着這位王家的昔日鳳凰,今日的家雀,不明白她的風言風語所謂何事?賈政像是不認識自家夫人,看了她一眼,就別過臉去,怎麼看也比不上趙姨娘柔媚可人。
賈璉與鳳姐對視一眼,心裏打着小銅錘,就是不答腔。
李紈看了看賈母,拿起茶杯:“老太太,我給您換口熱茶去。 ”
外面傳來急促的喘息聲與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攔阻:“老太太已經歇着了,舅爺您明兒再來吧。 ”
“明兒?爺就得到菜市口候着了。 姑媽,侄兒前來請安!”果然是王仁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