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琛帶着隨從來到黛玉所在的雅間外面,仔細的聽了一下,裏面沒有動靜。就輕輕的叩了叩門,沒人理睬,心裏一火,心說,小丫頭片子,竟然不把我放在眼裏。推門就進。卻被眼前的景象所攝住。
黛玉眼望着“噗,噗。”作響的薄瓷扁形壺,將壺蓋掀開。說着:“龍井。”
妙玉微微一笑:“這會子用龍井?怕是不應景吧?”
黛玉也是一笑:“應景的最好是楓露茶,怕是人家耐不住。”
妙玉也笑了:“總得選一樣纔是。”
黛玉:“就普洱茶吧。”
妙玉:“清幽靜雅,咱們這算是什麼?”
黛玉:“我可不懂了,攜茗沁水脣留香,管它外面弄兵刀。”
妙玉格格笑着:“脣留香怕是沒緣份,學學驢飲還來得及。”
紫鵑笑道:“姑娘,說了這半日,到底是哪樣兒啊?水都滾了。”
一隻手伸了過來,小小茶匙上竟然是普洱茶餅,放了進來。
黛玉與妙玉轉身看過去,竟然是滿臉含笑的永琛。
黛玉有點兒發窘,忙蓋上壺蓋。施禮道:“民女見過世子。”
妙玉微微一愣,也向前施禮:“櫳翠庵妙玉見過世子。”
永琛朝着黛玉伸手扶了一把:“林姑娘,你我不用這些虛禮。”
黛玉嚇了一跳,忙閃身堪堪讓過,站在一旁。讓人家撲了個空。心裏頭撲騰撲騰的直跳,眼含擔憂的看着對方。
永琛有些惱怒,瞪着黛玉,好似要把她喫下去。良久,才露出意思笑容:“就這麼怕我?”
黛玉示意他,妙玉還被晾在一旁。
永琛好像纔看到妙玉,冷冷的問:“是那個達宓兒的嫂子?怎麼竟是尼姑?”
妙玉傲然一笑:“行走塵世間,不得不如此。”
永琛微愕,反是笑了,點點頭:“也是。二位姑娘,請坐。”說着話,自己坐在她們對面。
黛玉與妙玉只好面對着他坐下。
紫鵑把煮好的茶,倒在茶杯裏,一一送到三個人面前。然後,退在一旁,與雪雁一同垂首侍立。
永琛慢慢的飲着茶,手裏玩味着那白瓷杯上精美荷花盛開的彩圖,含笑看着黛玉。那出塵脫俗的模樣怎能讓人放開?要是沒有外人在場,這到是個極好的機會。可惜啊,只能看着眼饞。可恨眼下有另一人在此,想說的不好說,想做的也不能做。這個尼姑倒也生的不俗,只是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股子傲氣,讓人極想徵服她。看着眼前的二人,倒吸了一口氣,聽剛纔二人的言談,分明是朝着自己來的。待要強行將妙玉帶走,在黛玉面前不大好看。這小丫頭的能耐,能通到太後、皇上那兒去,又不能把她也帶走,焉知她身邊有多少太後的人在窺視?畢竟太後下了懿旨,眼下還不能置若罔聞。反正也逃不出本世子的手心裏,要不就賣她個人情?
“身子既然弱,怎麼不在府裏歇着?”
“悶了,就想出來逛逛,世子還請別聲張纔是。”
永琛暗自一笑,心說你也知道要我給你兜着,和婉探究着:“放心。悶了?好說,有空本世子陪你出來逛逛怎樣?”雙眼泛着光,直射着黛玉面前。
黛玉心裏別提多膩味,還真是打蛇上棍,順杆爬。這叫什麼話?又不好翻臉,今兒這事兒還指着人家放一馬,就低頭說着:“我可不敢明目張膽的鬧着出去玩兒。”
永琛笑了笑:“知道。這就是我的事兒啦。這樣吧,妙玉姑娘也跟你回去,好好的把沒辦成的事兒,琢磨琢磨,想好了告訴本世子,如何?”
黛玉看看妙玉,心說也就能這樣了。
妙玉也明白,眼下只能先依着人家才能過關。忙起身襝衿:“多謝世子成全。”
永琛滿意的看着黛玉:“還想玩兒什麼?”
“算了。出來的久了,我得回去了。”
“怎麼說?”
“那麼多人在外面等着,還是回去吧。”
“以後,你就要過這樣的日子,得習慣纔行。”
“下次吧,這次就這樣吧。”
永琛忍着笑,點點頭,站起來:“一言爲定啊,我送你。”
紫鵑幫黛玉戴上帷帽,扶着她。雪雁與妙玉扶着雅竺,永琛跟在後面,一同走出來,下了二樓。
査啓文與金夫人含笑迎上來。
“世子爺,林姑娘,不再坐坐啦?”
“叔叔,嬸嬸,玉兒回去啦。”
永琛心情極好,微微一笑:“下次吧,我得送林姑娘回去。”
査啓文看了看黛玉,見她並無不妥之處,知道問題已經解決。就與夫人一起相送出門。
大門外,站着柳芳與雅克奇及大內侍衛隊,遠遠的還有不少弄不清楚身份且侍衛打扮的人,在警惕的注視着他們。
柳芳含笑迎上來:“世子爺,理親王與北王在前面古玩店等着您,說是有要緊事兒。這兒,就交給卑職處理吧。”
永琛這個氣呀,我怎麼就這麼倒黴?眼看到手的功勞、心愛的女孩兒就這樣交出去?待要不理,又怕自己父親真的有要事耽誤了,一咬牙,衝着黛玉笑笑:“林姑娘,我還有事兒,先走一步。以後再見。”
黛玉心裏這個樂呀,也不好太顯示出來,輕盈的施了一禮:“世子慢走。”
回到賈府,恍然一夢,妙玉感慨萬分,面對着賈母、王夫人、邢夫人也只有深深一禮:“妙玉讓各位費心了。”珠淚潸然而下。
賈母慈愛的拉着妙玉的手:“孩子,苦了你啦。就在咱們府裏住着,別的什麼就扔給那些個愛管事兒的人,咱不管了。瞧瞧這一臉的風塵,哪兒還像個大家閨秀?”
王夫人也說:“要是不願意在庵裏住着,就跟四丫頭住着去,她那寬敞。”
妙玉用帕子試着眼淚,而後笑道:“我還是住在庵裏好,喜歡那兒的梅花。”
賈母點點頭,問着鴛鴦:“櫳翠庵收拾的怎麼樣了?”
鴛鴦笑道:“那裏一向有人拾掇,又有四姑娘時不時的過去看視,就跟妙玉姑娘在的時候一樣,這會子又送過去一些瓜果、菜蔬、糧物的,就連過中秋的月餅也送了過去。老太太就放心吧。大奶奶、三姑娘,還有平兒這會子怕是在那兒坐鎮吶。”
賈母笑了:“我到忘了,那鳳丫頭一向不會在這些個方面讓人嚼舌頭。”
邢夫人:“依我看來,過往不過是爲了遮人耳目,才扮作尼姑的,這如今都說開了,不如也和姑娘們一樣,大家相處的更親密些。”
賈母看了看妙玉:“大太太說的也是。”
妙玉紅了臉,低下頭:“已經很擾這府裏了,就先這樣吧。”
這時候,外面有周瑞家的在向王夫人打着手勢。
王夫人知道有事兒,就給賈母斟上一杯茶水,放在老太太身邊,這纔出去。
邢夫人也有事離開。
妙玉也倦了,就向賈母告退。
賈母叫過珍珠,吩咐着她暫時服侍妙玉日常生活,待雅竺好了再過來。
珍珠忙應了,扶着妙玉,又讓小丫環們拿着一些物品,去了櫳翠庵不提。
黛玉看着賈母那蒼老的面容,思襯着如何跟老太太開口提開採煤礦的事兒,一時忘情,全然沒顧到紫鵑與雪雁連連提示的眼神。
紫鵑雖然不知道黛玉與査啓文夫婦談話內容,可憑她的觀察,一定有什麼大事兒要發生,想想這府裏的所作所爲,實在讓人心寒,極想提醒黛玉好好考慮清楚,再做決定。偏又遇上妙玉的事兒,一波連一波的沒個完,哪有機會跟黛玉提?
雪雁也是一樣的心情,想到自家姑娘在這府裏的遭遇,早就想離開這裏,也不知道這次與査啓文夫婦會不會提到這件事兒,又不能對着紫鵑問。極想趕快離開這兒,回到瀟湘館再問個清楚,偏姑娘像是有什麼難下決定的事兒。
賈母抬起眼皮,看着黛玉:“忙了一天,還不乏?不想回園子裏,就跟着我躺躺吧。”
“玉兒有事想跟您討個主意。”黛玉總算開口。
這時候,鴛鴦走進來:“老太太,東府的珍大奶奶過來問安。”
尤氏帶着賈蓉媳婦過來,婆媳二人先向賈母請安問好。
黛玉也向尤氏問好。
尤氏與胡氏又向黛玉問候。
然後黛玉重又坐在賈母身邊,而尤氏與胡氏依次坐在一旁的雕花楠木椅子上。
尤氏含笑向賈母說着,莊子裏送來了一些西瓜、香瓜、香梨、蘋果、大棗、柿子、沙果等,還有些特意從南邊請來師傅做的月餅,送到這兒,準備着中秋佳節的嚼過。
賈母點點頭:“又讓你費心。那鳳丫頭這陣子總是不見好,蘭兒的娘與你三妹妹也沒料理過這些事兒,裏裏外外的,就生受你了。”
尤氏一笑:“這是應該的。”又說了一會兒節下安排的事兒,纔要打算離去。
賈母想了想,又問:“珍哥兒、蓉兒怎麼樣?”
尤氏:“爲着老爺的事兒,這會子不能出去,只好在家裏窩着,跟家裏的爺們兒一起待着。”
賈母點點頭:“這就好,咱們家裏可不能讓外人嚼舌頭,戳腰子。”
尤氏忙應着“是。”看着黛玉,微微一笑:“讓林姑娘操心了。”
黛玉知道她指的是惜春的事兒,就笑了:“有四妹妹跟着,我也有個伴兒。”
賈母嗔着尤氏:“你們啊,就知道拉着我的玉兒,也不讓她消停消停。”
黛玉忙撅起嘴:“姥姥,人家喜歡四妹妹。”
賈母也笑了:“好,你喜歡就行。”
尤氏看賈母有些乏了,就忙告辭,帶着賈蓉媳婦走出去。
賈母看着黛玉,讓鴛鴦把周圍的人都帶開。
黛玉這才把在廣和査樓與査啓文夫婦談的事兒,向老太太說出來。
賈母震驚的看着黛玉,眼裏不時傳遞着複雜遊移的感知,不知怎樣才能把這天大的好事兒消化掉。她猛然一把拉着黛玉的手,驚喜道:“玉兒,查家一直在關照着你?”
黛玉愣了愣,想着如何解說。
賈母凜然看定她:“說,跟姥姥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