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西峯秀色湖光粼粼,山水相潤,令人心曠神怡。這就是皇家園子的一處景區,如今是達宓兒的住處。
這段時間,達宓兒就沒有一天不心煩的,好好的一個人,愣被人家當鳥養起來,能是什麼滋味?想見的人,見不着。不想見的人,一個個的冒出來。換誰,誰願意?
這兒的景緻不錯,有山有水,到處是奇花異草,還有幾個大魚缸,也別說,還真有幾條金魚,比咱家的大漠風光又是不同,咱那個地方,遠遠的就能聽見狼嚎,在這兒,難。好好的地方,就是小了點兒,沒有咱們那兒大氣,一眼望過去,纏mian的山脈一頭與上天相連,一頭又與大地相吻。而咱們就是在那天地之間的一股子靈氣,迴盪在此間。既來之則安之吧,咱堂堂回訖公主還有什麼怕的?好在這兒的膳食不錯,房屋也講究,穿戴也好,錦衣玉食的,照料的過了頭。不就是傷剛好,再補一補的,用得着把一幫太醫弄過來,整天倒蹬着藥罐子。如今啊,一聞藥味兒就噁心。
身邊的人,除了莉兒,誰也不認識。在誰那兒也遞不上話去,還不讓四外裏溜達,說是這地方到處都有侍衛把守,怕別人不認識咱,一不小心把咱給喀嚓了。
莉兒也不自在,悄悄的問:“公主,咱們是不是被關起來了?”
達宓兒能說什麼?她只好在自己眼前的一片草地上活動,拿起自己的那柄軟劍舞着,藉以發泄心中的悶氣。
“達宓兒格格看上去大安了。”一個厭惡的聲音傳過來,這是一個太監,是隨在乾隆身邊的太監,時不時的過來傳遞主子的旨意。
儘管是討厭人家,也不敢不給人家面子,俗話說:閻王好找,小鬼難纏。忙停下來,滿臉堆起笑容:“好多了。公公今兒有空?”
“咱家也是奉皇上旨意,陪格格進宮覲見太後孃娘、皇後孃娘。”
於是,過來一羣宮女把達宓兒擁到廳裏,一陣折騰,又被取走軟劍等物。然後,一乘翠華九麴車輦帶着她們進入紫禁宮。
換上一乘小巧的四人轎,直抬到了內宮處。下了轎,後面就得自己走着去。
這就是慈寧宮吧,參天的大樹,松柏環繞,還有幾團花圃。遊廊上處處是美輪美奐的彩色畫面,讓達宓兒目不暇接。還沒有看上幾眼,就被一聲傳喚嚇了一跳。
“太後懿旨:傳達宓兒格格覲見。”
達宓兒按照人家早就教過的禮儀,緩緩的步入正廳。面對着高坐在上位的那位四十多歲不到五十的華麗****跪下。
“達宓兒給太後孃娘請安!太後孃娘吉祥!”
“這位是皇後孃娘。”
“達宓兒給皇後孃娘請安!皇後孃娘吉祥!”
“起喀吧。”
達宓兒依言起身,站在中央低着頭。
“抬起頭來。嗯,是個喜人的孩子。”太後威嚴中帶着一絲慈祥,慢聲慢語的。
“達宓兒格格,在咱們這兒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就說,別客氣。就當是在自己家裏。”這位的聲音很好聽,柔聲曼語的。看打扮當是皇後無疑。不愧是國母,說出來的話,就是有分量。
達宓兒心裏說,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就衝口而出:“太後孃娘、皇後孃娘,達宓兒在那兒挺悶的,想到處走走。”
太後與皇後相視一笑:“也是,小珠子,去陪着格格在御花園走走去。”
達宓兒緊跟着小太監小珠子,帶着莉兒,一路上四下裏東看看,西望望的,到處是金碧輝煌、紅牆盈目。沒多久,從左近傳過來一股子竹子的清香味。
達宓兒雖說沒去過南方,可是早就被母親塞滿了南方各種景物的描繪,猛然回顧,看到那院裏有竹子,就往那面走。
那小珠子忙攔着:“格格,那兒,你可不能去。”
達宓兒不解的:“怎麼啦?那是哪兒位娘孃的宮裏?”
小珠子:“那是玉竹軒,是林姑娘住過的地方。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進去。”
達宓兒一愣:“林姑娘?哪個林姑娘?”
小珠子:“榮國府裏的林姑娘。”
在皇宮裏轉了一圈,又被送回到這裏,還是那個院落。達宓兒實在無聊,就叫上莉兒,帶着自己的軟劍,打算去四周看看。
還沒動地方,就聽見遠處傳來械鬥聲。一陣凜冽的腥風掃過來,她打了一個寒戰,有人來了,有人朝着自己來了。
再看莉兒,早已取出佩劍,緊張的四處張望着。
一團黑影幾個翻轉,堪堪落在達宓兒面前。一陣冷笑,說出來的話就更冷了:“師妹,你躲我躲到這兒來了?”
達宓兒心裏一陣哆嗦,嘴裏不能輸了陣勢:“閣下不要開玩笑,本公主當不起這聲師妹,也沒有什麼師兄的。再說了,來這兒,是皇上請來的。”
“既如此,大家就廢話少說,看劍。”
一劍刺過來,達宓兒騰身閃開,手裏的軟劍一抖,點到對方的咽喉處。
“又精進了,這也沒什麼。”又是一陣纏打。
遠處又來了一個黑影,直抄達宓兒的身後。
好莉兒,急步躍身上前攔住,二人也激戰起來。
達宓兒到底傷好不久,與對方過了數招,看上去體力有些不支,一個疏忽,被人家刺中,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衣裙。
莉兒急了,一面與對方纏打,一面用身子遮住達宓兒。就在達宓兒的那什麼師兄剛要抓住她時,救星來了。
一個海藍色的身影飄然而至,一劍刺中抓達宓兒的那個人手上。
那人迅速盪開,打量着來人。
達宓兒眼前一亮,來得正是在瀟湘館見過的,黛玉的侍女錚慧。
錚慧的劍法精純凌厲,變化多端,幾個來回,對方二人就處了下風。又有莉兒幫着,擒住他們是早晚的事兒。
就在此刻,一個奇異的唿哨聲傳過來,二人手裏的招式,忽然變的出奇的狠霸。招招都是玩兒命的招數,簡直就是不顧自己性命,愣往上撞的打發。
“放下劍,饒你不死。”錚慧側目發現,遠處來了救兵。
“昊府的人,沒有投降的孬種。”
錚慧一愣,好像在哪兒聽說過這個名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對方趁此機會,猛然換了一種劍法,一下子把錚慧罩住,就是狠招迭出。
另一個人也是如此,把莉兒狠狠刺了幾劍,眼看着莉兒倒在血泊中。
“莉兒。”達宓兒撲過去。
卻見那兩個人組成一個組合,聯手朝着錚慧逼過去。
達宓兒心說不好,忙舉劍與錚慧並肩拒敵。
二人哪是人家的對手,雙雙被刺倒。
一陣狂喝:“混賬,敢對女孩子下手,無恥之尤。”來的救兵總算是及時。說話的人是鎮國公之子牛繼宗。身後還有一些世家子弟。
就是這個女孩兒,在離開黛玉的時候,還調皮的說:“林姑娘,咱們用不了多久,就會見面的。你放心,我會回來的。”
如今,面是見着了,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着的。
一個不大的房屋裏,一個簡普的牀帳下,一牀錦被蓋在面色煞白渾身散發着血腥味,毫無知覺的一個妙齡軀殼上。這還是錚慧嗎?
黛玉眼裏含着淚水,一步一步的走上前。身邊是紫鵑與雪雁相扶着。
月眉哽嚥着:“太醫說,她只有捱日子了。”
黛玉上前握住那毫無聲息的手,傳遞着自己的心聲。錚慧呀,你我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可你對我的精心維護一直記在我的心裏。我當你是自家的姐妹,看着你這副樣子,實在讓人心痛。不要啊,不要這樣,你才比我大幾歲呀?你一定要活着。突然,她感到胸口一熱,從衣領裏倏地跳動出一個橢圓的珠子,一個被絲線穿着的不起眼兒的珠子。
珠子隨着黛玉俯下身子,恰與錚慧的傷處契合。
紫鵑睜大了眼睛。
雪雁睜大了眼睛。
還有月眉也是如此。
再就是她們身後的那個人,眼裏閃過一道驚喜之色。
錚慧突然眼眸睜開,看見了黛玉一喜,當然,也看到了站在最後的那個人。
“奴婢叩見皇上。”
“免了,說主要的。”
“那人是昊府的。”
昊府的?乾隆心裏一沉,他們竟然摻和到這裏來了?不好,莫非那些蒙麪人也是他們的屬下?那誠親王允鉍和皇後的弟弟傅恆,以及其他的宗室子弟怕是要糟。自己與昊府的人並沒有什麼衝突?他們又是誰慫恿來的?他急忙衝太監低語着:“快傳柳芳和劉統勳,還有刑部的人。快着。誤了事兒,朕要你的命。”
提起昊府,那是一個早就淡出人們視線的門派。
早年,據說是一箇中原某地富庶人家的公子,起了遊歷四方的念頭,就帶着一些隨從,辭了祖宗父母家人,遠遊。歷經十來年,終於歸來。
一家子還沒從久別重逢的喜悅脫出,就發現這個人,變了很多。少了些良善,多了些狡詐。更讓家人不能理解的是,竟然學了些什麼邪門歪道的法術。這還不算,不與家中的妻子行閨房之術,卻整日沉湎於法術中。還沒等長輩們對其進行訓導,自己竟然在擺弄法術時,被一場意外毀了容。面目猙獰,駭人聽聞。從此戴上面紗,被人們呼之爲蒙麪人。
族中人在族長的帶領下,對他進行族規處置,窒死。
妻子苦求無望,率先上吊而亡。
老母拼着老命把奄奄一息的他救轉過來,放了他的生路。而後也服毒自殺。
從此,性格大變的他,一把火燒了整個山莊,帶着兩個十幾歲的孩子遠避西北山巒之地。不久,就傳出那裏出了昊府。也許是自身的遭遇所致,他漸漸的收留了一些被家庭遺棄的,且資質不錯的小孩子加以培養。不知爲什麼,也都與他相同,出去總是戴着面紗。
正派的江湖人士厭惡他,鄙視他。而黑道、邪門歪道的組合,他又不齒與之交往。在一次江湖大會上,許是言語不合,遭起羣起而攻之,而官府上也打壓他。後來,不知是被什麼人救了,這才與官府達成默契,不與官府作對,而官府也不找他的麻煩。
這次的出現,莫非是受了什麼人的挑動?
想到眼前複雜的局面,乾隆心裏陣陣發冷。聽到黛玉歡快的聲音,他知道,錚慧是有救了。果然,太醫再次診治後,大呼奇哉。急着想見黛玉,要向她討教一番。
乾隆纔不理睬這些,久未見到黛玉了,這次也想好好的聚一聚。就帶着她進入自己議事的偏殿,安排她歇息。坐在一旁陪着。
“玉兒又長高了些。”
“皇上怎麼不長個兒了?”
“笑話,都什麼歲數啦,還長個兒?整天都幹些什麼?”
“看書、練字、做女工。”
“怎麼沒聽你說彈琴?”
“看書遇到了困惑,顧不上。”
“說說看。”
“祖父的筆記裏竟有一些滿文,我不會,能不能請皇上給我找個先生?束脩從優。”
“好說,等朕忙過這段兒,朕自己掙這束脩。”
“不好,皇上朝廷上有多少事兒忙的,再爲我煩勞,怕要被人罵死。”
太監在外面稟報:“皇上,他們來了。”
乾隆看了看黛玉:“等朕回來。”
一個車駕行駛在夜半子時未刻,車上坐着的是黛玉與紫鵑、雪雁、月眉、顏芳等人。
外面護送的是宮廷侍衛隊,爲首的是牛繼宗。他得到乾隆的旨意,一定要安全的把林姑娘送到榮國府。遇上阻礙的,一律殺無赦!聽着行走在路上的馬蹄聲,他的心也不停地跳動。想想剛纔乾隆那鐵青的臉,知道此時,城外怕是四處血腥、廝殺一片。
知道是昊府的人,就知道遇上了硬茬兒。聽聞老輩兒們傳說,早在康熙年間被朝廷擊敗的那個幫派,居然又死灰復燃。他的心分外沉重,極想快些知會父親,卻被派到這樣一個差事。好在眼前就要到榮國府了,只要將林姑娘送進去,自己就交差了。
這時候,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黛玉也感覺到了,她剛纔爲了就錚慧,用珠子放在傷者胸口上養着。如今,卻也感到身子極倦,很想快些回到賈府,回到瀟湘館。外面又爲了什麼?
一個聲音傳過來:“稟將軍,誠親王受了重傷,福晉聽說後,腳下一滑,傷了胎氣。急着到宮裏報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