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路天朗告別後,葉槿重新上了車。
她對司機道:“鍾哥,咱們走吧。”
司機也從顧忱奚那裏繼承了沉默的愛好,一言不發地發動車輛。
旁邊,顧忱奚在閉目養神。
葉槿便拿手機連接了車載音響,然後開始播放一些財政新聞。
顧忱奚一直有看財政新聞的習慣,閒暇坐車時就會翻一翻,葉槿她昨天提醒說這樣傷害眼睛,今天就整理了音頻播放。
從工作能力上看,葉槿完全就是一個優秀的總助。
而且嘴上的功夫也是相當厲害。
顧忱奚常年沉默寡言,導致除總公司的內部業務外,其他工作的推進經常遇到困難。
最近出差的這些天,有葉槿跟在顧忱奚的身邊,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嘴替。
她很會從顧忱奚的角度思考問題,然後又以總助的口吻轉達。
一個人又攻又守。
顧忱奚只需要在她的身邊坐鎮,點頭搖頭間,很輕易地就能掌握全局。
像葉槿這樣的員工非常稀缺,就算是有錢也請不到。
所以爲了留下她,在很多非工作的事情上,顧忱奚儘量能忍就忍。
“顧總。”葉槿在旁邊突然說,“您的襯衫乾洗是不是很貴啊,我能讓公司報銷嗎?”
她身上穿着的白襯衫是顧忱奚的。
剛纔飯桌上,有個合作商覺得葉槿礙事兒,於是專門買通服務員往她的襯衫上倒紅酒,想讓她離席。
葉槿確實是走了。
但是不到十分鐘,她便穿着顧忱奚車上的備用衣服,重新坐了回來。
對方不僅沒有得逞,反倒被葉槿抓住了這個錯處。
於是在合同上成功奪回一個百分點。
顧忱奚聽到她的問話,轉頭看她,隨即輕輕頷首,同意了。
葉槿身高將近一米七,骨架相當漂亮,很撐衣服。
此時顧忱奚的白襯衫穿在她的身上,沒有一丁點的違和,相反有一點oversize的鬆弛感,手腕和手掌都被過長的衣袖擋住,只露出幾根漂亮修長的手指。
這個牌子的襯衫是顧忱奚常穿的,他很清楚穿在自己身上是個什麼模樣。
兩相對比,讓顧忱奚突然發現了他們兩人的體型差距。
葉槿原來這麼纖細。
她也是用這具身體,輕易地搬起了男同事都搬不動的水桶。
想到這,顧忱奚才突然意識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過久。於是立刻移開了視線。
葉槿整理的財政新聞播放結束後,車內再次陷入安靜之中。
汽車平穩地向前行進着,從鄰省回到本市,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的時間。
葉槿眼神放空,在心裏默默想着視頻腳本。
還有她的電子寵物。
自從出差開始,葉槿就和嚴融完全沒有了工作要交接。
嚴融也好像棄掉了這個賬號,再也沒有回覆她。
-
葉槿放空的十分專心,所以完全沒注意到顧忱奚看了她一眼,一會兒又看了她一眼。
他明顯想說些什麼,但可惜語言模塊一片空白,根本沒有話可說。
顧忱奚想了想,打開了嚴融的賬號。
和顧忱奚的沉默寡言不同,葉槿她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出差這段時間忙的頭昏腦漲,葉槿卻還是向‘嚴融’發了郵件。
顧忱奚從最早的一條看起。
葉槿to嚴融:
總助這工作真不是人乾的,怪不得你幹不下去跑路了,這擱誰誰不跑。
葉槿to嚴融:
我完了,原本兩天的出差行程突然改成了八天,好累,想死。
葉槿to嚴融:
去工作臺查了下,顧總他一年多沒出差了……合着是發現我好用,所以就多壓榨一些是吧?
黑心資本家!
顧忱奚看到這,幾乎沒有忍住笑。
他偏頭看了葉槿一眼。
出差的這段時間,葉槿她的工作態度一直都很好,無論幹什麼都是笑盈盈的,非常幹練。
沒想到私下裏竟然還有這麼一面。
顧忱奚想了想,然後打字回覆。
嚴融to葉槿:
我幫你申請獎金和差旅費。
葉槿的手機傳來提示音。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嚴融突然冒出來要給她發獎金。
錢這東西誰不喜歡啊。
雖然不能帶到她的世界,但也能讓她在這個世界過得更舒服一些。
葉槿欣然打字。
葉槿to嚴融:
謝謝(劃掉)
這都是我應得的,謝謝。
發完消息,葉槿習慣性往顧忱奚那看了一眼。
發現他正在用平板,略微抬了一點角度,正巧讓葉槿看不到平板的頁面。
嘴角噙着淡笑。
怎麼突然心情這麼好?
……網戀了?
-
回到本市,已經是晚上的七點鐘。
他們回市裏的位置,正好經過顧青陽工作的地方,於是葉槿提議中途去看看他。
顧忱奚並沒有給出反對意見。
但是到了之後,他也沒有下車。
葉槿懂了,一個人下車往園區走去。
顧青陽工作的地點,是一個擁有巨大倉庫的物流集散中心,他就在這裏當貨品總經理,管理記錄每天上百噸貨物的收發。
在電話裏聽到葉槿要來,顧青陽異常歡迎,告訴了她自己工作的具體方位。
葉槿按照導航找到了,卻差點沒有認出衝她笑的顧青陽。
原本一身高定的富家大少,此時正穿着廉價的普通工服。
以前的頭髮都是髮型師精心設計的髮型,現在卻沾滿了灰塵,像一團枯草亂成一團。
一副勞苦大衆的形象。
但該說不說,相比以前他好好?飭的造型,這幅自然生長的樣子意外契合他的氣質,就連顏值都好像提升了一個等級。
像是那種略有小帥的農民工。
葉槿問:“你怎麼變成這幅樣子了?”
不是當總經理嗎?怎麼看起來和裝卸工沒什麼兩樣。
顧青陽無所謂道:“順手幫他們乾點,早幹完早下班嘛。”
葉槿着實沒想到,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顧大少竟然還有這麼一面。
顧青陽被葉槿看的背後發毛,他問:“你怎麼突然來了。”
葉槿:“顧總讓我來看看你。”
顧青陽立刻一臉嫌棄:“你別跟我提他。”
“……是我要來看你的,行了吧。”
顧青陽的臉色這纔好了點。
葉槿繼續道:“我出差回來路過這裏,想着既然都路過了,就順便來關心一下你的近況,看看你有沒有忙要我幫。”
顧青陽感動道:“我就知道,你是想着我的。”
隨即,他拉着葉槿往外面走了走,確保那邊工作的人聽不到他們說話,然後顧青陽才小聲道:“我懷疑顧忱奚他故意耍着我玩。”
葉槿心裏一驚,這麼快就被他發現了?
葉槿:“你發現什麼了?”
“明顯的都不能再明顯了。”
顧青陽壓低聲音繼續道:“這裏的人只是嘴上叫我經理,但是什麼事情都不讓我管,開會的時候專門挑着我不懂的話說,而且根本不給我看這的臺賬。”
顧青陽:“我懷疑顧忱奚他糊弄我,只給個總經理的名頭,然後讓人把我架空。你說他這不純耍我玩嗎?”
葉槿聽完:……
果然還是高看他了啊。
其實葉槿很理解顧青陽。
顧青陽這樣想並不是因爲他蠢,而是他習慣性地將顧忱奚當做敵人,所以自然什麼壞事都往顧忱奚的頭上安了。
葉槿沒着急幫顧忱奚解釋。
她點頭道:“我懂了,明天我就讓他們把賬冊搬到你的辦公室,以後貨品出入必須由你簽名才動,否則誰也動不了,這樣可以嗎?”
隨着葉槿慢慢說出這句話,顧青陽的眼睛逐漸亮了。
此時他看向葉槿的眼神,就彷彿是在看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幫我。”顧青陽激動道,“你先等着我,等我在這站住了腳跟,然後咱們再強強聯手,一步一步把顧忱奚給扳倒。”
葉槿:……
謀權篡位帶她合適麼?
但顧青陽都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葉槿只能順着他道:“加油。”
“嗯!加油。”
顧青陽撓撓頭:“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葉槿:“你說。”
顧青陽:“我覺得這裏員工的工資太少了,每天累死累活的幹,一個月也就三四千的薪水。等我拿到實權以後想給他們漲工資,你覺得這事行嗎?”
葉槿:“你都已經是總經理了,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可以。”
顧青陽實際上挺善良的。
就是善良到有些天真,不懂得人心險惡。
聽顧青陽這麼說,葉槿的心裏軟了軟,人文關懷道:“你空降到這,有沒有人欺負你?”
“剛開始肯定受排擠。”顧青陽道,“但是現在都挺好的,他們還給我帶中飯呢。”
那當然了。
葉槿心裏想。
他們以爲是總部派人過來調查,肯定會排斥警惕。
但沒過多久就發現顧青陽是個好糊弄的,肯定會對他轉變態度了。
從明天開始,她幫顧青陽拿到實權後,貨品進出全都要顧青陽簽字,那麼顧青陽很容易就會發現他們的破綻。
到時候他們就不單單是排擠顧青陽這麼簡單了。
葉槿沒忍心將這個殘酷的真相告訴他,只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告別離開了。
-
三天後,顧青陽那邊不出意外地爆雷了。
葉槿深夜被一通電話吵醒,立刻爬起來換衣服。
邊牧被吵醒了,噠噠噠地邁着步子來主臥查看。
系統:【發生什麼了?】
葉槿百忙之中摸了把狗頭:“顧青陽那邊出事了,現在在警局。倉庫那邊也炸了,消防員正在滅火。”
【……這不跟劇情一模一樣嗎!】
葉槿:“一切盡在掌握,別擔心,你乖乖在家待着就行。”
她又摸了摸狗頭。
系統:……
總感覺被她當寵物養了。
它可是最強輔助系統!
【也只能這樣了。】系統泄氣,【我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
“誰說的。”
要說系統幫不上忙,葉槿第一個不同意。
她快速地洗了把臉,現在正在玄關彎腰穿鞋。
不明所以的邊牧也湊了過來。
葉槿繼續撫摸狗頭,笑眯眯道:“新視頻的點贊都過三萬了,這可全是你的功勞。”
……果然把它當成吉祥物了。
-
顧忱奚的車已經停在了她的小區門口。
葉槿一邊回覆工作信息,一邊拉開車門上車。
“顧總。”葉槿彙報道,“我剛跟那邊的員工確認了一下,火勢不大,基本上已經控制住了,現在消防正在排查起火原因。”
顧忱奚手扶着方向盤,聞言點了點頭。
警局前,低調的黑色賓利緩緩停下。
顧忱奚一身黑色的西裝,幾乎和夜色融爲一體。
他抬腳往警局裏走,一轉頭卻發現葉槿還停留在原地,正望着門牌上的國徽,表情有些感慨。
察覺到顧忱奚的注視,葉槿解釋道:“突然感覺咱們和警察局還怪有緣的。”
一出事就來警局。
顧忱奚照例沉默,在原地等着葉槿感慨結束。
“走吧。”葉槿跟上去,輕鬆道,“應該很快就能結束。”
一走進警察局,嘈雜聲立刻撲面而來。
顧青陽還是上次和葉槿見面時那副模樣,灰撲撲的。
此時他正在1vn,和許多跟他一樣裝束的人激情對罵,暫時沒發現進門的葉槿和顧忱奚。
顧忱奚不習慣這麼高的分貝,粗了蹙眉,跟在葉槿的身後。
葉槿去找警察:“你好,我們是嫌疑人家屬。”
警察看了眼穿着寬鬆隨意的葉槿,又看了眼西裝革履的顧忱奚,懷疑道:“你們兩個都是?”
“他是家屬。”
葉槿往旁邊站了站,露出身後的顧忱奚,然後介紹道:“而且他也是這次事故公司的老闆,我是這位老闆的助理,我叫葉槿。”
警察點頭表示知道,正準備說些什麼,那些嘈雜的人羣突然發現了顧忱奚。
“顧總來了!”
說話這個人一直都很安靜,此時看到顧忱奚,立刻振奮起來:“走,我們找顧總說理去。”
於是一羣人立刻走了過來。
顧青陽也因此看到了葉槿和顧忱奚,臉色一瞬間變得很差。
“顧總,這個事你來評評理!”
他們很快就湧到了顧忱奚的面前,面上還帶着殘餘的憤怒。
雖然這是在警察局,但離這麼近難保不會有什麼肢體衝突。
葉槿立刻擋在顧忱奚的身前控制他們的距離,同時安撫道:“有什麼話好好說,顧總今天來就是幫大家解決問題的。”
對面立刻告狀道:“新經理的工作出了紕漏,可他不僅不承認,還爲了掩蓋這件事把倉庫給燒了。”
“??你放他孃的屁。”
顧青陽雖然沒過來,但他的聲音依舊極具穿透力,“倉庫禁火,爲了這個老子甚至把煙給戒了,你要從我身上找到一根火柴算你輸。”
立刻又喧鬧了起來。
葉槿剛想接着勸,卻被顧忱奚扣着肩膀拉到了身後。
顧忱奚很高,此時他擋在前面,讓人十分有安全感。
葉槿立刻去叫警察來控制局面。
爲了避免衝突,所有人都被分別關押,警局內才終於安靜了不少。
然後葉槿瞭解到,他們進警局的原因是有人報警聚衆鬥毆。
顧青陽則是被打的那個。
“這次的事鬧得大,又是火災又是鬥毆,我們警方決定併案調查。”
葉槿卻道:“您不如直接立案調查吧,我這有一些資料想提交給警方。”
警察聽聞立刻嚴肅了表情,問:“什麼資料。”
“關於貪污和走私的。”葉槿不疾不徐道,“我們顧總懷疑這個集散中心有人借職務便利,更換偷盜公司貨品,以及私自運輸國家違禁品。顧青陽就是受顧總指派,專門去調查這件事。”
葉槿這次主要目的是撈人,於是繼續道:“而且顧青陽持有集散中心24%的股份,是公司的大股東,他完全沒有理由去燒燬自己的產業。”
三言兩語就將顧青陽給摘乾淨了。
警察:“你說的這些我需要證實一下。”
葉槿:“那顧青陽能放了嗎?”
“可以。”警察點頭,“你們在這等着,我去帶他過來。”
事情這就解決了。
葉槿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覺得系統這任務也不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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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葉槿發現她這口氣松早了。
顧青陽今晚受了不小的刺激,整個人就像個炸藥包,此時一進門見到正在簽字的顧忱奚,立刻就炸了。
“你給我滾。”顧青陽不客氣道,“我用不着你在這假惺惺的。”
葉槿:“不走麼?你打算在這裏過夜?”
顧青陽還沒說話,辦公室的門又開了。
路天朗推門進來,笑眯眯地問:“誰打算在這過夜?”
這位至關重要的第三大股東,很明顯,是顧青陽叫來的。
“路叔。”
顧青陽很有禮貌的叫人,但是到了顧忱奚這,他的語氣又變得十分惡劣,“看見了沒,這用不着你,趕緊滾。”
路天朗揹着手,在顧忱奚和顧青陽身上左右看了看。
然後他笑眯眯地:“葉助理,這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