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玲莉絲內心的感動頓時與一種莫名產生的吐槽慾望混合到了一起。卓爾騎士們駕馭黑蜥蜴所發出的追擊聲仍舊迴盪在耳邊,她當然明白爐火氏族的王子殿下救自己時冒了多大的險,將關鍵時刻居然崴腳跌倒的自己硬生生地從死神手邊搶了回來。
他是那麼的勇敢,那麼的正直,那麼的善良,王子的身份在小姑孃的眼裏彷彿真在那一瞬間與童話故事中的主人公形象重合在了一起——倘若不是矮人戰士在最後環節中那一套出人意料的收尾操作的話。
畢竟……誰家的王子會把公主拋起來丟進一口燉鍋裏揹着啊喂?!
雖然我倒是與所謂的公主完全沾不上邊,可這個情節按理來說未免有點太壞氣氛了吧?倘若就當這一出沒有發生,王子殿下你知不知道剛纔的你有多麼帥氣啊!
那簡直……帥呆了,好嗎?
所以說蓋恩爺爺在上,我敢保證地表上的哪個吟遊詩人要是敢這麼寫詩,他肯定會被聽衆們的臭雞蛋和爛番茄打花腦袋!
不過話說回來……唔,等等,這口名叫小蒙的大號燉鍋貌似還挺方便來着?
燉鍋深陷的桶狀結構像一塊結實的鐵揹簍——未來的大魔導師不愧是灰庭賢者欽定的天才,她很快意識到了這點,於是乾脆憑着自己體型小的特點蹲在裏面。
寇託揹着裝上她的這塊“鐵揹簍”拼命狂奔,她把自己懷中的魔導銃架在鍋口上,背對大夥兒的視野方向正巧可將衆人後方的卓爾追兵收進眼裏,然後連續開火!
作爲對立掉塑能系學派的幻術系專精法師,小姑孃的法術缺乏像多蘿西那樣強勁的攻擊性,但好在她最擅長的幾個幻術具有一定程度的控場效果。
她將自己掌握的各種幻術通過魔導銃射擊出去,追擊衆人的蜥蜴騎兵雖說能夠依靠黑暗精靈天生較高的豁免抗性不受影響,但在數據樣本較大的情況下也總有那麼幾個倒黴鬼不幸中招,被小丫頭的低階幻術誤導或迷惑之後影響到部隊整體的追擊效率。
石拳和鴉雀在這種見鬼的危機關頭中只能做到有限的事情,分別留意着衆人附近的地理環境和來自隊伍側翼的種種潛在威脅,及時爲大家指出可供選擇的前進方向。
烏爾斯右手抓着劍,左臂就像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那樣將希婭的腰鉗在自己的左肩上。狼耳少女的體重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而希婭的上半身趴在他的肩上,和貝玲莉絲的情況比較相似,正好配合侏儒小姑孃的幻術炮彈施展神術干擾敵人。
拜隱藏在體內的天使血脈所賜,她的施法強度可不是普通的牧師或德魯伊能夠相較比擬的,即便是一記普通的閃光術也能逼迫被她抬手瞄準的衆多卓爾騎士趕緊側目迴避,唯獨可惜的地方僅僅在於多蘿西和亞伯一時半會兒沒法藉此機會施法反擊。
多蘿西的體質不算太好,紊亂的呼吸令她無法在持續跑動的過程中正常施法。
亞伯在過去師從灰庭賢者羽斯蒂娜的學徒生涯中倒是進行過移動施法的訓練,但它現在需要將大部分的意力分配在爲團隊持續提速的輔助施法行爲當中,從以幫助大夥兒儘可能地甩開尾隨在小隊後方的那些卓爾騎士。
這些騎着蜥蜴的地底騎兵……他們的機動性實在是太高了。
而且不久之前先箭後衝的有序戰術證明對方的兵種大概也挺齊全,專業的射手搭配專業的騎兵,團體的行動彷彿模子裏刻出來似的整齊迅捷,戰鬥執行力很強,來的恐怕是哪支卓爾貴族手裏的精銳私兵,眼下值得慶幸的地方或許便是當時偷襲衆人的射手部隊貌似沒有跟上。
那些隱藏在黑暗裏的卓爾射手被他們的騎兵同伴甩遠了嗎?
幾分鐘後,年輕人一陣恍然,感覺自己一行人不知不覺間好像已經被暗中襲來的這些敵人追了很長一段路程了,隨即扭頭回望身後的方向一眼,看見此刻仍在遭受貝玲莉絲不停干擾的卓爾騎士們依舊分爲兩隊對大夥兒進行追擊。
對方的兩隊騎兵位於衆人身後的左斜方和右斜方,追擊的速度不去刻意關注還不容易察覺,以致於年輕人這時候忽然留了個心眼多望了幾秒,然後發現跟在大家後方對自己一行人緊追不捨的這些卓爾騎士好像並不是想要“追上”大家。
他們似乎有意控制着速度上的優勢,一左一右的追擊節奏相互配合,彷彿提線師的左右手操控着木偶,逼迫大夥兒不得不在眼下這般非常被動的情況下一直在逃跑路線上做着被動的選擇。
換句話說——這幫狡猾的黑暗精靈是在“驅趕”自己一行人?
烏爾斯嘗試着動了下腦子,然後赫然反應過來,對方的目的或許是想要將大家驅趕到一個他們希望大家前往的地方?
如果事實真是這樣……
“前面沒路了。”就在這時,石拳的聲音突然從隊伍的一側傳入耳膜,“前面和這邊,都是巖壁。”
半獸人種族特有的粗獷嗓門猶如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衆人心底,隨後令這支深入地底的冒險小隊不得不在絕望的現實面前停下步伐。
前面的路如其所說,確實被一堵無情的巖壁嚴嚴堵死。
“既然這樣,乾脆跟追在我們屁股後面的那些混蛋拼了算了!”寇託揹着裝有貝玲莉絲的鐵皮燉鍋,很快發現半獸人武僧的提示不是危言聳聽,驟時驚愕地瞪大眼瞳,瞳仁的深處緊接着點燃兩團氣急敗壞的怒火焰,“爐火在上,偉大的爐竈母親……氏族的戰士不怕死亡!”
“然而你的爐竈母親看起來還挺仁慈,視死如歸的小矮子。”鴉雀在隊伍另一邊的側翼位置停下步伐,暗紫色的雙眸敏銳地捕捉到前方巖壁上的一處黑團,然後是其生性高傲的沙啞聲線,“或者說幸運女神……拉克莉女士站在我們這邊,至少現在。”
“你說什麼?”矮人一愣,並下意識地順着她抬手指去的方向轉眼望去。
“是一條隧道!”機關人法師的頭盔罩子忽然間往上掀開,露出索羅斯的前爪及其掛着驚喜的表情在此一刻往外探出的貓臉,“亞伯,前面還有路!”
“嗯。”亞伯沉穩地點一下頭,也看清鴉雀及時發現的希望,然後側目打量身邊的多蘿西。
多蘿西用手捂着腹部,十分難受地彎下腰喘氣,失去控制的嘴巴和氣管彷彿正將這位術士小姐所剩不多的體力一點點從肺裏外往擠榨出來。
她的眼角邊泛出模糊的淚花,海藍色的雙瞳疲憊地抬起來看見亞伯,爾後聽到烏爾斯的聲音傳達在包括自己在內的每一名小隊成員耳中:“快,進去!”
儘管在心底深處保留着一絲莫名其妙的懷疑,或者說是直覺——年輕人自從察覺到敵人們的追擊方式有些奇怪之後便總覺得事情不大對勁,但要知道幾十多名騎在黑蜥蜴背上的卓爾騎士可不同於帕洛米特城中的那些灰矮人步兵,這些數量成羣的混蛋從理論上來講只需要再一輪有效的衝鋒就能終結戰鬥。
眼下的情況由不得多想,他因此只能倉促做出決定,催促大家趕快,並把希婭從肩上放下來。
在場的衆人都明白眼前這來之不易的一線希望容不得誰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猶豫上,隨後排成一列衝進那個寬度大約只能容納一個人正常通過的隧洞裏面。
烏爾斯耐心等待身邊的所有同伴都先一步進入洞口,自己再回頭望一眼身後快速迫近過來的那兩隊卓爾蜥蜴騎兵,隨後咬了咬牙,扭回脖子埋頭跟上自己的同伴。
黑蜥蜴的體型像地表的馬匹一樣過於高大,無法進入寬度和高度都有限制的隧洞。
象徵着希望的隧道就這樣猶如一條穿透岩層的細線在未知的前方深深蔓延。
排成一列陣型的小隊衆人進入到隧道裏之後不敢懈怠地繼續往裏行進了幾分鐘,狹長的通路似乎逐漸證明這條幫助衆人意外脫險的坑洞小徑不是一條死路,從而也緩緩打消了年輕人進入隧道不久後突然產生的某股擔憂——
也就是這會不會就是卓爾騎士們追擊自己一行人的陰謀,以便將大夥兒驅趕進一條有進無出的死衚衕,然後將大家的退路徹底堵死?
他當時猛地意識到這點之後可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透徹心肺的涼氣,背脊上差點沒浸出一身冷汗,心裏狂罵自己這不擅長思考的腦袋怎麼就沒有事先預想到這種可怕的假設。
不過隨着前進的步伐在狹窄的隧道裏一點點邁出的聲響,前方不知不覺中忽然比變寬的視野範圍似乎真正打消了烏爾斯的顧慮,令一路逃脫來到此處的小隊衆人爾後發現前面的場景已經變成一處空間寬敞的地底空洞,幾條同樣以隧道形式構成的岔路進一步出現在這座空洞四周的其他巖壁上面。
“我們…是不是…安全了?”多蘿西喫力地喘着氣,把手中的法杖當做柺杖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弓着腰輕聲詢問。
她有些難受地低着頭,雙眼看着腳前的地面,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發問的聲音或許就是一種下意識地慰藉,慶幸自己還活着的事實。
洞中的微風不經意間拂過衆人的臉頰,證明這個地方有很大的概率還連通着整個幽暗地域的其他區域。
烏爾斯望着眼前的一切也是不由自主地鬆了口大氣,接着與大家一起來到前方的空洞,環顧四周,腦海裏正想着接下來又該怎麼辦時發現希婭的手指輕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那個……地圖,烏爾斯。”銀髮的狼耳少女微抬起臉蛋,細聲提醒個頭上高自己不少的年輕人。
烏爾斯側目注視她眼眶中宛若琥珀的雙眸,立刻意識到少女的提醒是正確的,畢竟大家經過不久前那一陣子被動到極點的追逐和逃亡之後幾乎已經沒有什麼旅途中的方向感了。
“嗯…謝謝你,希婭。”想到這兒,他轉過頭,確信隧道外面的那些卓爾精靈好像真沒有繼續追進來,於是面色溫和對少女點了點頭,然後取出地圖。
那捲莫雷迪贊助給大家的地底地圖,上面標註有許多附近區域的相關事物,並用筆畫出了衆人從斷崖出發前往無名之丘與忘卻者之門的兩條路線——一條遠但安全,繞路經過邃黑之海的海岸,按照莫雷迪的說法,只要別發神經跑去深海區域招惹底棲魔魚就基本沒什麼問題。
另一條近卻冒險,需要穿過一個名叫破碎礦坑的地方,縮短旅途時間的同時可能得面對一些情報不明的危險變數。
烏爾斯將地圖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來拿在手上徐徐展開,結合地圖上的各種註釋以及自己上輩子在地底世界中積攢下來不算太多的一些旅行記憶試圖找到自己一行人此時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圖紙的表面上,藉助影鱗鬥篷提供的黑暗視覺看着,想着……
“那啥…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地面在抖?”忽然,寇託也把貝玲莉絲從自己背後的燉鍋裏放出來後,不知感知到了什麼動靜,臉上頓時有點困惑地左顧右望,並從嘴裏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年輕人微皺着眉頭,地圖上的思路被矮人的話聲打斷,一時間猜測爐火氏族的王子殿下會不會也有些累了。
或者說還沒有從死裏逃生的緊張與驚喜中緩過勁來?
畢竟,大家腳下的地面這會兒不是好好的嗎?
這裏……慢着,什麼聲音?
烏爾斯愣住一下,緊跟着也通過自己的雙腿感知瞭如寇託所說的動靜。
地面在抖……
不好!
“大家——”接二連三的連續變故隨即令他同樣也根本無法快速放鬆下來的神經立刻再度繃緊。
黑髮的年輕人沒有來得及吼出“小心”,一秒之後發現自己的視野不受控制地產生出三十度左右的歪斜,第二秒後聽到腳下的深處傳來震耳的巨響,並低頭髮現這座地底空洞的巖石地面短短一瞬已被數道網般的裂紋分割成許多斷塊的石板!
他現在正踩在受裂紋擠壓歪翹起來的其中一塊石板面上。
第三秒——地底的深處向上繼續響徹出隆隆的轟鳴。
裂紋加深,巖石物質的空洞地面開始迅速塌陷,所有人眼中的畫面隨着大地顫慄的頻率上下搖晃,接下來紛紛感到各自腳底的踏實感被某種無法抵抗的力量無情抽走!
爾後,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