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巖峯的入口就像烏爾斯記憶中的印象那樣位於迷霧島的北邊,也就是荊棘小隊的衆人此刻抵達的地方。透過朦朧的霧氣,大夥兒的目光隱約能見視野的前方立着兩根頂端燃有火苗的石柱,猶如濃霧中兩把引人注目的火炬,而那兩根“火炬”之間便是一截通往巖石山體高處的階梯,路徑的寬度大約可以容納四至五個正常人類並肩通過。
階梯和石柱皆屬於人工修築的痕跡,也是智慧生物於此活動過的證據。
烏爾斯觀察這一幕像是“門”的景象,確定自己沒有走錯路,示意大夥兒沿着這段上山的階梯繼續前進。
越過山道的入口,灰巖峯的山體很快令大家明白這座島上的山脈爲什麼叫做這個名字——那不光是由於巖石的顏色本來就是灰的,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這座巖山嚴重缺乏植被和土壤的覆蓋,搭配朦朧的迷霧看着就好像真是灰色的巖石堆積成丘,盤旋向上的一根塔狀尖頂則突出爲峯,甚至在羅爾鎮中也可透過迷霧隱約望見。
小隊的衆人現在就正沿着腳下的石質路面,猶如走在一條螺旋狀的樓梯上般一步步往那處山峯的位置接近。
山道的路面算不上陡峭,寬度也說不上狹窄。侏儒小姑娘貝玲莉絲和矮人戰士寇託仍舊一前一後地走在隊伍前面,烏爾斯、希婭和多蘿西走在中段,後面跟着黑袍的卓爾詩人小姐鴉雀和半獸人武僧石拳,衆人的陣型大致上還是分爲前中後三小段的一列。
時間伴隨大夥兒的腳步,一步步過去……
濃霧隨着海拔的升高略微出現消散的跡象,但依然對每個人的視線都有着嚴重的阻礙,這使得肩負團隊斥候之職的貝玲莉絲不敢走得太快,避免看不見的危險從腳下找上自己,無論是怪物的潛在襲擊還是山道邊緣的懸崖。
總之平時一貫冒失的她在這段時間裏也將精神集中了起來……之後又不知走了過久,也許是十分鐘?十五分鐘?亦或二十分鐘?
侏儒小姑娘缺乏冒險方面的實踐經驗,不像格羅萊登那樣有着下意識計算腳程時間的好習慣,爾後忽然發現山道的前方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大家的去路。
“等一等。”她隨即抱着懷裏的魔導銃站住,淺棕色的雙眸充滿警惕地盯住前方——話聲一落,矮人左臂上的堡壘巨盾緊跟着也掩護到她的身側,證明寇託可是十分重視自己身爲斥候護衛的職責。
烏爾斯、希婭和多蘿西得到來自隊伍前排的消息,其中紅髮的術士小姐怔怔地抬頭望望,年輕人與狼耳少女相互看看彼此,前者接着詢問:“發生什麼了?”
同時他抬起手,條件反射地將手心挪到右肩旁側的劍柄上,雖然心裏記得灰巖峯的山道上應該是沒有怪物出沒的。
可萬事總有例外不是麼?
鴉雀和石拳隨後也從小隊的尾巴上相繼過來。卓爾詩人小姐視力不錯,她的視線從兜帽的檐下往前看去,嘴角的弧度冷冷地一括:“呵,魔像遇到了同類,值得慶賀的一刻。”
半獸人武僧能聽懂她這句話裏的意思,心說原來她還是管我叫魔像,之前的“武僧”看樣子只是隨口一提?
而魔像遇到了同類?
他想着,與大夥兒不約而同地往前多走一步。這一步的邁出,令前方的視野變得明晰許多,彷彿山道上的迷霧因爲距離的拉近自動地散開了一些,於衆人視線的正前方顯露出一具鋼鐵魔像的身姿——
那形象猶如一具鋥亮的鎧甲,大約七英尺高,兩百一十三公分左右的塊頭,看着比烏爾斯和石拳都要大上一圈,但比起常規尺寸的鋼鐵魔像也要小上不少,如此的體型總體說來其實更像個頭高些的人類。
它安靜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騎士頭盔似的腦袋在眼縫的位置亮起兩團紅色的光點,作爲雙眼的光點似乎正觀察着闖入其警戒範圍的小隊衆人。
“烏爾斯,那具魔像……它或許是這裏的守衛?”希婭看了看對方,悄悄將自己的猜測與年輕人交流。
烏爾斯聽着狼耳少女的話,關聯起自己前世的記憶想了想後回答:“希婭,與它交涉,代表我們向它表示友好。”
“嗯,我試試。”
銀髮的狼耳少女點頭,然後向前,借過寇託和貝玲莉絲的身旁。
“你好,魔像。”
遵照烏爾斯的指示,她面帶微笑,試着朝對方揮揮手。
鋼鐵魔像不爲所動,但趴在它肩上的一團黑色物質突然抬起一顆睜開金綠異瞳的生物腦袋,銳利的眼珠投射出筆直的視線落在希婭的臉蛋和頭髮上打量一秒,聲音緊跟着從嘴裏傳出:“看吶,亞伯,她頭上也有兩隻耳朵。”
那是一隻漆黑的貓。
根據音色分辨,應該是隻公貓。
貝玲莉絲猛然間才發現它的存在,忍不住脫口驚呼:“哇,那隻黑貓會說話!”
小丫頭興許不夠矜持,不過隊伍中的其他人頓時也和她的反應差不多一樣驚訝,畢竟那隻會說話的黑貓之前就像毛線團似的蜷縮在鋼鐵魔像的肩上,小小的體型隔着山道上的濃霧不仔細留意,倒還真是難以發現,
烏爾斯臉上的表情雖然也略略有點怔住,但年輕人到底有着上輩子的記憶,霎時根據黑貓和魔像的組合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那隻漆黑的公貓可不是一隻普通的小動物。
至於那具鋼鐵魔像,它也不是一具簡單的魔像……
“黑貓先生你好,我們是來尋找灰庭賢者的一支冒險小隊。”希婭很快也恢復鎮定,把眸中的視線轉向魔像肩上的貓,“不介意的話,請問可以讓我們認識彼此嗎?我是希婭,這支隊伍的成員,一名侍奉正義之神的牧師。”
“索羅斯。記好我的名字,不是每一隻黑貓都應該叫關海法。”黑色的公貓多打量希婭一眼,帶着它的威嚴回覆,“也不是每一個法師的魔寵都應該是渡鴉。渡鴉會講通用語,我也會。”
“那這具魔像,請問它是……”
“亞伯,這是我的名字。”一動不動的鋼鐵魔像這時也忽然開口,從騎士頭盔形狀的腦袋底下傳出甕聲甕氣的粗沉話音,“但嚴格來講,我不是魔像……而是一位來自機械境的機關人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