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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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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見鬱竺不說話,繼續道:“如今官司搜捕得仔細,早上正在城內排門挨戶,找到此處,恐怕也就是幾日的事情了。”

雖說鬱竺對這個情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是當一個現代守法好公民,真的上了古代通緝令時,還是忍不住叫人耳根發熱,有些羞惱。

尤其此事的“罪魁禍首”,還是鬱竺仔細爲之考慮過後路的張夫人。

也罷也罷,自己終究是打算落草的人,上一上通緝令又何妨,玉蘭是誰?反正不是我鬱竺。

飛快地穩定住情緒,鬱竺想到,這張通緝令,其實可以算推了她一把。

“如此來說,我就不能留在此處了,不然早晚連累張大哥和嫂子。”鬱竺誠懇且帶着點惆悵,道,“只是天下之大,我也不知道要去何處了。”

孫二孃和張青對視了一眼,直言道:“不是我們留不得妹子安身,只是這事必然要發,便想尋個好去處與你,只不知你肯不肯去?”

這話聽着有些耳熟,鬱竺抬起頭看向孫二孃,希望她吐出的話是自己想聽的那段。

孫二孃見鬱竺沒有反駁,接着道:“是青州管下一座二龍山寶珠寺,花和尚魯智深和一個青面獸好漢楊志,在那裏打家劫舍,霸着一方落草,青州官軍捕盜,不敢正眼覷他……①”

話音未落,卻聽見武松道:“不行,那等強人出沒的醃?地方,我妹子如何去得。”

這下輪到孫二孃尷尬了,自己口中的“好去處”,到武松嘴裏變成了“醃?地方”,叫人聽了多少有些不舒服。偏偏武松又親如兄弟,孫二孃不便和他爭論,眼珠子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鬱竺身上,像是在說“現在被通緝的可是你,你怎麼看。”

鬱竺感受到無形間轉移至自己的壓力,開口道:“嫂子說得沒錯,雖說是落草爲寇,但到底官兵不敢搜捕,於我來說卻是極好的去處。”

見鬱竺同意,武松皺了皺眉頭,思忖半響,道:“妹子一個人如何去得,到底是因我而起的事,我隨妹子一同落草便是。”

武松此言完全在鬱竺意料之內,但是她少不得勸解一番做做樣子:“兄長如何使得,落草便沒有回頭路了,兄長何至於此。”

武松擺擺手:“無妨,我正恨背個偷盜之名,沒得分曉,還不如當時去孟州府裏首告了,便喫一刀一剮,也留得一個清名於世。”

張青見武鬆鬆口,也興奮起來:“二龍山那裏常常有書信來勸我入夥,我只因戀土難移,不曾答應,如今我寫一封書去,細說二哥和妹子的本事,如何不肯你二人入夥!”

事以至此,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本來投奔二龍山,日後再併入梁山,也是鬱竺設想過的一條路。

從孟州與到二龍山所在青州,直線距離也就150公裏左右,但是算上曲折的官道,徒步至少需要十幾天。

爲路上方便,張青將家中的毛驢贈送給二人當做交通工具。張青夫婦手上本也不算寬裕,鬱竺不好意思讓他們破費,就將帶出來的金釵留給了孫二孃。

武松則是拿着從張都監那裏順出來的金銀酒器,和孫二孃兌了二十幾兩碎銀,均交給鬱竺保管。

因爲鬱竺的容貌惹眼,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孫二孃給鬱竺換了身男裝,臉色也用土灰塗得暗了些,看起來真像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了。

孫二孃又蒸了二三十個饅頭給鬱竺,塞了一包袱,擔在驢身上,悄悄告訴鬱竺“好牛肉的,路上喫”。

一切準備完畢,已是日上中天。

孫二孃張青並肩站在柳樹下,目送二人。

鬱竺騎着毛驢,也側過身子向他們揮手道別。

她知道和孫二孃早晚要在二龍山相見,心下雖然不捨,倒是沒有太多傷感。

倒是武松頻頻回頭,投身綠林後,車馬難尋,書信難遞,不知這一別,此生還能否再相見。

很快,茂密的荒林將雙方的身影與視線徹底隔絕開,再回頭已看不到那株老柳樹。

武松輕嘆一口氣,聲音瞬間被寒風帶走,消散在天地間。

他收回視線,牽着驢埋頭向東趕路。

行了十數日,一路還算順遂,經過不少村莊州縣,都沒有看到張掛通緝“玉蘭”的榜文,更不用說通緝武松,鬱竺懸着的一顆心也漸漸放下來。

看來,終究也只是張夫人起疑,孟州城內緝拿她的告示應該就是張夫人要求的。

孟州道的那些大人們,怕是根本沒拿正眼瞧她這個偷跑的養娘,跟談不上將告示貼到其他州縣去。

問了路人,原來已到濟州鄆城縣境內,此處離青州二龍山不遠了。

這一路上,鬱竺和武松爲了保險起見,未敢大張旗鼓投店住宿,都借宿在破廟中,此刻早已人困“驢”乏。

其實此時平民百姓出門在外,都說“寧睡荒墳,不住破廟”,主要就是怕有強匪流寇,不安全。

對此,武松表示“管他什麼強人,都一刀砍做兩段就是”。

而今目的地將近,又無兩人通緝告示在身,鬱竺便想在鄆城縣內尋一處客邸住下,好生休息一番。

武松也欣然同意。

二人牽着毛驢,在城內尋找住處。

因着鄆城縣本也是個小地方,開客邸的並不多,找了兩家規模稍小的,竟然都沒客房了。

最後,還是在城西找到一個大些的客邸,門前豎着一個招牌“久住趙員外家②”。

鬱竺上前一問,價錢還挺貴,兩間普通的客房,一晚上需要一百二十文錢。

所幸帶出來的銀子一路上都沒怎麼花費,偶爾奢侈一把也未嘗不可。

於是鬱竺和武松將行李卸下來,把毛驢交給店家帶去喂草料,然後就在大堂找了處桌子坐下。

“有什麼菜,儘管挑好的上,再取些好酒來。”剛落座,武松就吩咐道。

“好嘞。”那小二應了聲,便往後廚去傳話。

一口氣幹掉了許多茶水,鬱竺才仔細打量起這家店來,此時天雖未暗下來,店家卻不惜燭火,竹簾半掩,將牆上的水墨丹青照的影影綽綽,確實風雅別緻。

朝南的牆面是一處詩板,上面寫了不少題壁詩。

鬱竺湊近了細看,多是傷懷哀怨之言,情真意切,但是和詩甚少。

唯獨左下角有一篇,寥寥四句,和詩卻填滿了周圍的每一處空隙。

那首詩署名“女郎張惠卿”,詩曰:“迢遞投前店,颼颼守破窗。一等明覆暗,顧影不成雙。③”

鬱竺不禁笑出聲??看來論壇也好,詩板也罷,女裝大佬釣魚,永遠是最火的主題,“跟帖”多如牛毛。

武松也注意到這個詩,讀罷,臉色不太好看,罵道:“這等賊男女,耐不得清冷孤寂,自有那煙花柳巷好去處消遣,何必在此吊膀子?”

說罷,便喊小二拿筆來。

鬱竺詫異,心道,武松這是受潘金蓮西門慶事件影響太深,瞧見不相乾的人,也要批判一番?

只是,想不到自己這個兄長還有作詩的本事。

那小二立在武松身邊,卻是不肯動。

他先前不曾仔細看過武松,這會兒才發現,這人生得膀大腰粗、面闊腮寬,臉上竟有兩行金印!

雖說他不欲多事,可若這人真是要緊的欽犯,將墨跡留在自家店裏,不是害人麼!

於是小二陪着笑臉兒:“客官,這會兒小的找不到筆墨,許是被我家掌櫃的收起來了。”

武松何等敏銳之人,如何不能感受到,那小二的眼神,在他那處金印上停留了一兩秒。

此刻聽了他話裏的推脫之意,無名之火就燒了起來:“怎的?你家備詩板,不備筆墨?若是這會兒趙官家要題詩,也是沒有嗎?”

鬱竺一聽不好,生怕那小二再說出什麼不識相的話,連忙勸到:“好了兄長,咱也不是那窮酸文人,題那酸詩做什麼,和他們寫在一個板上,白白辱沒兄長名聲。”

說罷又吩咐小二:“勞煩去看下酒菜備好沒。”

那小二不吭聲,負氣般扭頭跑了,武松終是將氣嚥到肚子裏,憤憤坐下。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羊血炒羊肉、旋煎白羊腸。

鬱竺在十字坡,也大概瞭解了這時候的物價,看了這菜,心裏咋舌:好傢伙,羊肉現在一斤將近九百文,這可真是硬菜了。

還會來得及動筷子,只見武松拈了一塊羊肉扔到嘴裏,才嚼了幾下,就一口噴在地上。

“呸呸呸!這是什麼肉,如此腥羶,快換旁的上來!

那小二聽了,一臉不悅:“這可是東京時興的做法,過往賓客都讚不絕口。”

“東京做法又怎樣?不合口味便是不合!休要?嗦!”

鬱竺知道武松這是心裏有氣,有意挑刺,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只得先打圓場道:“無須那般精細菜餚,只換些家常便飯,權且充飢便罷。”

那小二冷哼一聲跑去廚房,不一會兒又端來一份燒得焦紅的豚肉。

鬱竺這次學精了,趕緊搶在武松面前下了筷子,先扒兩口飯。

果然武松喫了一口後,直接將碗碟碗筷一股腦兒摔在桌上,喝道:“甚麼醃?肉,怎地甜膩至此?換上醬牛肉來!”

“客官,小店不賣這等粗鄙之物。”那小二此番連眼皮都未抬,直接回絕了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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