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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番外二:養傷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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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宋煜的手傷一直不放心, 回家後休息了兩天,樂知時就帶着他去醫院檢查了。

醫院人來人往,樂知時站在宋煜的右手邊, 護着他, 生怕他被磕着碰着。三天前他就在網上預約掛號, 掛到一個有名的骨科專家號,所以排隊等待候診的人也格外多。樂知時牽着宋煜的左手帶着他過去, 在候診區的最後一排最左邊找到了一個空位。

“坐。”樂知時指着那個位子對他說。

宋煜並不打算動,只淡淡道, “你坐吧, 我想站着。”

但他沒有來得及耍太久的酷,直接被樂知時摁到座位上, “你是病人。”

樂知時站在他的旁邊, 眼睛望着不遠處顯示屏上的號碼, 眯了迷眼, 像個小大人一樣對宋煜說, “我們還要再等兩個。”

“嗯。”宋煜牽住樂知時的手指, 低頭盯着他無名指的戒指,又順勢往自己的方向拽,動作不大, 好幾次之後, 樂知時才感覺到他是希望自己再靠近一點。

“已經很近啦。”樂知時貼在宋煜的肩膀邊, 低頭小聲對他說。

宋煜抬起頭,沒說話, 那隻捏着他的手鬆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還抬了抬眉, 示意讓他坐上來。

這裏到處都是人,樂知時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耳朵發紅,小聲說不行。

宋煜卻一本正經說:“可以,我的腿很舒服。”

聽到這個,樂知時慌張捂住了他的嘴,尷尬地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

顯示屏上的號碼在這時候換了一個,就診室的門打開來,一個穿着附近某高中冬季厚校服的女生被一個男孩子攙着一蹦一跳地出來,大概是崴了腳,抬起的那隻腳踝都有點腫,穿着棉拖。

男生身上揹着兩個書包,手裏還拿着一份拍好的片子。

“現在還在上課嗎?”樂知時鬆了手,一邊盯着他們說話,一邊捏宋煜的手指,嘴裏小聲嘀咕,“高三的吧,好慘。”

宋煜沒說話,把頭靠在樂知時的腰側。

樂知時的腰很軟,手也軟軟的,貼在宋煜的臉上,又低頭,輕聲叫他哥哥,“是不是沒睡好?”

他能感覺到宋煜晚上睡不好,或許是因爲手疼,固定着胳膊也沒辦法翻身轉身,只能仰躺着。樂知時一整個晚上都抱着他沒有受傷的胳膊,貼着他睡,因爲擔心,也沒有睡得很沉,早早地就醒了。

但宋煜聲音低沉,說沒有。

手伸進口袋裏,樂知時摸出一顆鳳梨味的奶糖,剝開奶黃色糖紙把裏面的糖果遞到宋煜嘴邊,用哄小孩兒的語氣慫恿他,“這個很好喫的。”

看宋煜有些嫌棄地皺眉頭,樂知時很受傷地說:“這是我專程爲你帶的,因爲要看病。”

宋煜最後還是把糖喫了,然後問他:“看病爲什麼要帶糖?”

“因爲你以前就是這樣啊。”

小時候的樂知時很討厭看病,每一次來醫院的時候都又害怕又緊張,因爲幾乎每次來都要打針,所以有時候一坐到醫生對面他就直接哭出來。

那個時候的宋煜也不大,總會摸出幾顆糖塞到他手裏,又故意說:“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最討厭喫糖了,給你。喫糖就不要哭了。”

然後小小的樂知時就會比較容易接受看病這件事,後來也養成了這個習慣,會在進入醫院前就可憐巴巴央求宋煜給他提前喫一顆。

那時候也奇怪,林蓉帶的糖樂知時不喫,就只要宋煜手裏的。有一次他忘了帶,在爸爸媽媽帶着樂知時等待的時候,自己不聲不響到醫院外的小超市去買。那裏沒有多好喫的奶糖,宋煜只好買了一包全是水果香精味的硬糖,樂知時還是喫得很開心。

“那是因爲你小時候生病真的很愛哭。”宋煜裝出一副煩惱的樣子,“我沒辦法。”

不過樂知時沒有因他假裝的煩惱而困擾,想到小時候的事,他就心情愉悅,伸出手摸了摸宋煜的頭髮,和高興了就擼一把貓的行爲沒什麼兩樣。

前排兩個候診的起身離開了,那對高中生情侶坐了下來,就在樂知時和宋煜的前斜方。女孩子的聲音很甜,歪在男朋友的肩上,像是在撒嬌。

樂知時的眼睛時不時往那邊看,又覺得這樣不好,看回到宋煜臉上,然後小聲說:“這算早戀嗎?”

“你覺得呢?”宋煜微微仰着頭,與他對視。

“算吧……”樂知時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撥弄白色的牽引帶,眼睛又望向那邊。

忽然間,他聽到宋煜開口,眼神收回。

“你讓我失去了體驗早戀的機會。”宋煜大言不慚,面色淡然自若,看着樂知時睜大了雙眼,還繼續說,“不然就是要多早有多早。”

樂知時被他說得有些臉紅,訥訥地反駁,“……也不會太早吧。”

“是嗎?”宋煜不以爲然地抬了抬眉,“你可是幼兒園就要當自己嫂子的人。”

黑歷史出現的時候,樂知時又一次下意識捂住了他的嘴。失去話語權的宋煜啄吻了兩下樂知時的掌心,又在樂知時慌亂收回手的時候捉住他的手,低頭吻了吻他的手腕,然後牽住不讓他離開。

只是這麼簡單地吻了兩下,樂知時的心跳就變得不正常,他企圖通過觀察他人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看向那對高中生情侶,見女孩抬着頭,用很可愛的語氣對男朋友說話,“老公,我一會兒想喫冰淇淋。”

樂知時驚得眼睛都睜大了些。彷彿是猜到他會非常驚訝,所以宋煜特意看向他,臉上似笑非笑,揶揄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這裏沒有鏡子,所以樂知時也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麼表情,他抬手摸了摸臉,然後蹲到宋煜的膝邊,小聲對他說,“她剛剛叫他老公……”

他還以爲宋煜沒有聽到。

宋煜對此反應十分平淡,“嗯。”

“她還那麼小。”樂知時睜着一雙大眼睛,眼神純真。

你也還沒到二十。

“不是隻有結婚了才能叫老公。”宋煜對他說,“只是一種愛稱。”他本來想說“就像你叫哥哥一樣”,但轉念一想,樂知時叫哥哥是真的覺得他是哥哥。

樂知時很輕聲地說好吧,下巴抵在宋煜的膝蓋上,觀察那個男孩子,果然,他表現得非常害羞,耳朵和脖子都紅了,但看起來又很開心。

顯示屏上又換了號,站在就診室門口的護士喊着:“29號在不在?”

樂知時立刻站起來,“在的。”

令他慶幸的是,宋煜的傷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嚴重。和高三時宋煜手腕受傷時一樣,樂知時在網上搜了很多關於骨折的信息,越看越害怕,幾乎睡不着覺。此刻的他像一個合法的監護人那樣,站在宋煜身邊,不斷地問醫生很多問題,讓宋煜都沒有插嘴的機會。聽到專家說好好養三個月會沒事的,樂知時才放下心來,連連道謝。

他帶着宋煜去取藥,排隊的時候讓宋煜站得遠遠的,怕人來人往擠到他,自己一個人排。兩個人隔老遠對視,樂知時用有些奇怪的肢體動作跟宋煜對話,看起來很傻。

“我們兩週後還要來複查一遍。”樂知時牽着宋煜出了醫院門,年後的天氣還是很冷。他叫了車,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連着打了三個噴嚏,被宋煜拉進懷裏捂了一會兒。

坐在後座上,樂知時還煞有介事地觀察宋煜拍的片子,“人的骨頭好細。”說完,他又有些心疼地摸了一下上面的裂痕,又摸了摸宋煜打着石膏的手,像施法一樣小聲祈禱,“快點長好吧。”

宋煜覺得他可愛,低頭吻了吻樂知時的發頂。

樂知時覺得他的石膏白白的,很適合在上面畫點什麼。忽然聽見宋煜開口說,“何教授停了我半年的外出任務。”

“半年?”樂知時輕聲說,“好久。”

“嗯,我就趁着這個時間多發點論文吧。他還說下個月會換防震效果更好的測繪車,有專門放儀器的區域,這樣可以避免受傷。”

“那就好。”樂知時把頭靠在宋煜的肩上,感覺司機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他一眼,但樂知時沒有放在心上。

“真正參與應急測繪工作的時候,安全措施的級別是很高的。”宋煜解釋說,“這次是真的毫無準備地趕上了一次意外。何教授之前工作的時候,都是在難後趕去,風險比較低,而且基本是在測控車裏操控無人機。”

聽見宋煜解釋這麼多,樂知時沒來由有些心疼,都已經這麼多天過去了,宋煜還是會有意無意地向他解釋,告訴他這份工作事實上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危險。

“我知道的,這次確實是很突然,你們沒有準備就上了戰場。好在有驚無險。”樂知時很依賴地靠着他,“宋煜,我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

“是嗎?”

“嗯,人總是要長大的。”樂知時笑了笑,“而且我知道你會爲了我照顧好自己的。”

宋煜也露出一個很淡的笑,他承諾說“會的”,然後又對樂知時說:“你在我面前不要長大。”

這是一個很不切實際的念頭,但宋煜真的這麼想。他希望樂知時在他的面前永遠直白、稚嫩,想要什麼就找他要,對他有最大的依賴,哪怕是彼此照應,他也想讓樂知時對他的照顧永遠是小孩子裝大人的笨拙和可愛。

成年人的無奈和困苦無處發泄,宋煜只想成爲樂知時童真的收容所,讓他可以在自己的懷裏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回到家的他們才發現玄關櫃上貼着的便利貼,是林蓉留下來的。

[我們要去參加我小姐妹的生日宴,不回來啦。]

宋煜忍不住吐槽,“都多大了還小姐妹。”

樂知時在心裏想,蓉姨也是因爲被宋叔叔慣着,所以纔會一直像個小女孩。儘管他也想被宋煜一直慣着,但現在不行,宋煜還是個傷員。

“哥哥,我來做飯。”

見他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外套脫了直接扔在沙發上,宋煜略帶質疑地朝他走過去,“你確定?”

他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畢竟一貫手巧的樂知時,在炒菜方面着實沒有天賦,又因爲有林蓉和宋煜,他也從沒有動手過,經驗值基本爲零。

“對啊。”樂知時態度肯定,給自己戴上圍裙,看見廚房裏有林蓉煲好排骨藕湯,還是熱的,於是對着餐廳的宋煜問,“再給你炒一個雞蛋好嗎?”

宋煜想勸他不要,但樂知時更快一步打了雞蛋,背對着他小聲叫了一下,然後那筷子在從盛雞蛋的瓷碗裏挑着什麼。

八成是把雞蛋殼打在裏面了,宋煜心想。

“問題不大,問題不大。”樂知時一面小聲唸叨,一面用筷子把雞蛋快速攪碎。宋煜想進來幫忙,被他果斷拒絕,“你去坐,先喝骨頭湯。”

半開放式的廚房,就算宋煜不進去,基本也能看到樂知時的動靜。

感覺本來不大的問題好像變得更大了。

最終,關了火的樂知時背對着宋煜在流理臺跟前站了半天,一番心理掙扎之下,他回頭看向宋煜,“要不今天不就不喫雞蛋了吧……”

“端過來。”宋煜說。

樂知時哦了一聲,十分不情願地把自己炒得又焦又碎的雞蛋端到餐桌上,他比誰都清楚,宋煜這個人是最挑食的,有時候蓉姨做的飯他都會挑剔,某道菜裏如果有他不愛喫的姜,他筷子都不動。

“你別喫這個,”樂知時心虛地給他多夾了幾塊砂鍋裏的排骨,“喫點蓉姨燉的骨頭吧,喫哪兒補哪兒。”

但宋煜不動聲色地夾起一塊子炒雞蛋,嚐了嚐。

他越淡定,樂知時越忐忑,“哥……”

“還可以。”宋煜又喫了一口,“味道比賣相好。”

樂知時不太自信,也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然後就悶頭喝湯,再也沒喫。大概是他倒黴,剛好喫到沒有完全弄出來的蛋殼。

一整盤炒雞蛋最後都被宋煜喫光了,還給自己找藉口,說今天剛好想喫雞蛋。

樂知時覺得他的剛好來得很蹊蹺,於是十分沮喪地收拾了碗筷,站到洗碗池邊放了水,“我以後再也不做飯了。”

宋煜靠到他的身邊,撥開樂知時的頭髮吻了吻他臉側,聲音低沉但柔軟,“我都喫完了。”

這話說得頗有些邀功的意味,反而激起了樂知時小小的自尊心,他轉過來盯着宋煜的臉,“你的意思果然還是覺得很難喫。”

“好喫。”宋煜開口沒猶豫,而且面色不變,說什麼都像真的一樣,視線掃在樂知時看起來很柔軟的下脣上,“真的不做了?”

“嗯。”樂知時點了下頭。

“做吧。”宋煜說話語氣很輕,像是誘哄,“只做給我喫。”

猶豫了兩秒,樂知時還是根本拒絕不了宋煜,只好垂下眼,看起來很乖,“好吧。”

彷彿覺得自己的應答顯得有些草率,樂知時轉過去拿起一隻碗,語氣認真道:“等我學得很好之後,會經常給你做菜喫的。”

宋煜明明只有一隻可以活動的手,但還是把樂知時洗過後沾滿泡沫的碗接過來,拿在水龍頭下面衝乾淨。

“也不用學得多好。”他的語氣十分隨意和輕鬆,彷彿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挑剔的人,“現在就很好。”

“你對我的要求是真的很低。”樂知時笑着把最後一個盤子洗出來,廚房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把他的眼睫都照成半透明的淺色。

“不是。”宋煜幫他衝好盤子,放在臺面上,“是因爲你已經很好了。”

樂知時親了親他的臉頰,帶着點感恩的意味,因爲和宋煜在一起,他從不會覺得自己不夠好,一旦產生一點點這樣晦暗的小火苗,宋煜就會很果斷地掐掉。

“我收拾一下,你先去沙發上坐着,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

無論樂知時怎麼說,宋煜都沒有走,他站在原地,很自顧自地問他要抹布還是廚房紙巾,然後隨意拿了一個,手上的戒指在陽光下反射着瑩潤的金屬光澤。

有那麼一瞬間,樂知時產生了一種他們很像新婚夫妻的錯覺,但下一秒這個奇怪的念頭就被他打消了。

假期悠閒,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樂知時給宋煜拿了一條厚毛毯蓋在他身上。冬日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沉沉,靠在宋煜肩上,樂知時迷糊又困頓,但他也說不上爲什麼,只是很敏銳地感覺到宋煜的呼吸聲不太對,一抬頭,果然發現他皺着眉,嘴脣也微微抿着,嘴角平直。

他坐起來,很輕地摸了摸宋煜的手臂,“是不是疼啊?”

宋煜搖了搖頭,讓他繼續靠着。但樂知時不太樂意,他抬手摸了摸宋煜的臉,“怎麼辦?要不要喫止疼片?”

他是個十足的行動派,腦子裏有了這個想法身體就立刻行動起來,宋煜伸手拉住他,“不用,回來。”他的手攬在樂知時的腰上,衣襬隨他的動作透了些風進來,讓樂知時毛孔微微顫慄。

“止疼藥喫多了也不好。”樂知時也開始了自我說服,挨宋煜更近一些,聞到他身上很好聞的味道,緊接着是他的熱度,隔着空氣傳來的,還有緊貼着後背皮膚摩挲出的掌心溫度。

宋煜不經意地看向他,眉頭還是微微皺着,視線從他的雙眼落到嘴脣,“做一點轉移注意力的事,應該可以緩解症狀。”

樂知時幾乎是下一秒就吻了上去,他的矜持永遠對抗不了骨子裏的直率與天真,但知道宋煜受傷,所以他的動作很輕,捧着宋煜臉頰的手如同捧着很珍貴的瓷器,哪怕宋煜僅有的一隻手攪亂了他的呼吸。

他軟得像一灘夏天的水,在冬日的陽光下,在宋煜的懷裏閃着粼粼的光。

一個吻與另一個吻摺疊,卷着呼吸聲進入更深更甜美的幻夢。

溼潤、柔軟、如同兩條魚的交尾,混在一起的溫熱的氣息。

樂知時難得地掌握了主動權,像小孩子一樣感到新奇。敏感的神經元釋放出神經遞質,漂浮着,催生出的歡愉與興奮將痛苦慢慢驅散。

戀人是最好的麻醉劑。

儘管知道林蓉和宋謹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但樂知時心裏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僅有的理智在腦海裏呈現出被撞破的畫面,令他愈發敏感,坐在他身上都會發抖。

怕他着涼,宋煜單手扯了一旁的毯子裹住樂知時的肩。

“不冷。”樂知時發了汗,變得更軟,雙手撐在沙發上,下沉的時候便親吻宋煜的眉心和雙眼。呼吸的頻率漸漸地一致,腰被掐得有些狠,躲也躲不掉。

電影就這麼不知不覺放到了尾聲,樂知時的頭髮都汗溼,被他撩到耳後,他有些脫力,但又不想壓到宋煜,於是撐着沙發邊緣想起身,但被宋煜阻止了。

“抱一會兒。”他聲音微啞,叫他寶寶。

“嗯。”樂知時乖乖靠在他懷裏,但沒敢用力,給掛在胸口的手留了一些縫隙。歇了一小會兒又抬頭,啄吻宋煜的嘴角。瞥見他的脖子微微有些紅,可能是剛剛用力的原因。

沒來由的,樂知時想到了醫院裏的那個很開心的男高中生。

他不想讓宋煜疼,想讓宋煜開心。

樂知時的手勾上宋煜的脖子,額頭也抵上他的,眼神溼潤,還帶着一點未褪的紅。他像是模仿,但又不像撒嬌,無論從他的嘴裏說出什麼,都純真又乖巧。

“老公。”他很輕聲地開口,還有不久前低喘時帶着的黏軟鼻音。

宋煜顯然是沒有想到的。

從他微微睜大的眼裏,樂知時看到了處變不驚的宋煜少有的驚訝。

這彷彿給他一種鼓勵,樂知時很可愛地親了親他的嘴脣,湊到他耳邊,又小聲喊了一次,“老公。”

他肩頭的毛毯滑下去,露出漂亮的脊柱溝的線條。

宋煜清了清嗓子,又替他把毛毯裹好,然後撇過臉,語氣彆扭,“學人精。”

“好吧。”樂知時裹着毛毯起身,抿着嘴脣,“那算了,反正我學不好。”

他自顧自說好冷,從宋煜的腿上起來,撿起被自己丟到地上的加絨衛衣套在身上,鑽出來之後又看向宋煜,發現他的脖子和耳朵都是紅的。

和醫院裏的那個十七八歲的男生沒什麼區別。

原來宋煜也會不好意思,這麼純情,和某些時候簡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部電影都放完了。”樂知時的衛衣剛剛好掩住腿根,他拿着遙控器望着電視的方向自顧自調着,“你還想看嗎?喜劇怎麼樣?這個科幻片好像也不錯。”

畫面在一部部的影片海報上跳轉,樂知時目光專注地找尋好看的電影,忽然聽見宋煜很輕地嘆了口氣,不仔細都聽不到。

他很快扭頭,發現宋煜又皺起眉,左手搭在受傷的右臂上,一副很是痛苦的樣子。

“還是疼嗎?”樂知時抓着遙控器爬到他身邊,看他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於是自己也上手摸了摸他的手臂,然後一本正經地對宋煜說,“可是我不能做分散注意力的事了,我腰痠。”

“我不是讓你做那個……”宋煜用一種看電影裏奇怪生物的表情看樂知時,對他的誤解表示出明顯的不滿意。

樂知時低頭玩着他的左手,“那怎麼辦?喫藥吧哥哥。”他說得有些孩子氣,還把宋煜無名指的戒指取下來戴在自己食指,對着陽光觀察了一番。

宋煜的表情和語氣再一次不自然起來。

“再叫一次……”

“嗯?”

宋煜瞥過眼,“……再叫一次,像剛剛那樣。”

連求人都這麼高傲,不愧是貓。

樂知時在心裏吐槽,然後十分有求必應地親了親他的嘴脣,一字一句,語氣輕快,“老公。”

除此之外,他還慷慨地附贈了好多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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