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方雲飛都快要失去了知覺的時候,終於聽到了門被打開的聲音,他向那邊看過去,看到有人被推了出來,他馬上站直身體,緊張地走了過去,看到醫生後,顫抖着聲音問道:“醫生,我媽她……”
醫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看到方雲飛,對他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她……你去看看她吧,再再陪她說一會兒話吧。”
方雲飛身體一軟,要不是旁邊的護士扶住了他,他可能就摔倒在了地上。“不,不可能的,我媽……我媽她……”他不相信,不相信。
醫生讓護士把病人推到病房,然後跟方雲飛說:“你好好陪她,讓她安心地走遠最後一程。”說完之後就走了。
方雲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也跟到了病房。病房裏護士們都離開了,只有何雅琴一個人,靜靜的安詳的躺在牀上。
他走過去,在病牀邊蹲下來,看着面色慘白但是依舊美麗的何雅琴,淚水就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他不相信,他不願意相信,爲什麼前一刻還是好好的,可是這麼快的,他們說,她要走了,她只剩下最後一程了。
“媽,媽?”方雲飛握着母親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一聲聲地叫着。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孤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任何的親人,除了母親,他再沒有親人了。可是剛剛醫生卻跟他說,他的母親也要走了。這讓他如何接受,怎麼承受呢?
不知道過了過久,何雅琴終於慢慢地醒了過來,看到方雲飛,對他笑了笑。
看到何雅琴醒了,方雲飛馬上隱了臉上悲傷的神色,問道:“媽,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何雅琴搖頭,說:“沒有,媽很好。”每個人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其實都是很清楚的,何雅琴在剛醒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的時間,怕是不多了。
她緊了緊被方雲飛握緊的手,對他說:“雲飛,媽知道媽快要不行了,有一件事情,媽想告訴你……”
“不,媽,您別說,我求您了,別說。”方雲飛打斷她,帶着哭腔說道,“您什麼事都沒有,醫生說了,您很快就會好的,真的。”
何雅琴笑了,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水,說:“孩子,媽自己的身體自己會不知道嗎?你別傷心,其實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的,只是早晚而已。你就當媽提前去過好日子了吧,至少不用在這個世界上煎熬了。”是啊,煎熬。自從離開方滄海後,她的哪一天不是煎熬呢?她一直都活在懺悔和愧疚當中,而現在,恐怕是上天讓她遭受她應有的報應了吧。
“媽?”方雲飛不是很明白她的話。
何雅琴沒讓他繼續說,而是對他說:“雲飛,你聽媽說,媽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她的聲音虛弱,但是努力讓自己口齒清晰,“雲飛,聽了這些話後,媽不奢望你能夠原諒媽媽,但是,念在我們母子一場的份上,我也希望你不要怪我。”
方雲飛越聽越糊塗了,“媽,您說什麼呢,我怎麼怪您?”
“其實,雲飛,你不是我的兒子。”何雅琴閉上眼睛,眼裏的淚水順着眼角就滑落了下來。本來她以爲,這個祕密是可以一直保留下去的,直到她入土爲安。但是現在,如果她還不告訴他真相的話,那麼久真的太自私了。
方雲飛沒聽懂,不知道何雅琴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還沒等他問,何雅琴就繼續說了。“二十五年前,我和你的父親相遇了。你父親長得很帥,雖然比不上你,但是也是少有的翩翩公子。當時我還年輕,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我遇到了你的父親,第一眼就被他的外貌吸引了。而你的父親對我也有意,所以沒讓他追求多久,我就和他在一起了。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原來你的父親竟是個有家室的人,他早就已經結婚了。”
方雲飛詫異地抬頭,以前他問起父親的時候,何雅琴告訴他,他的父親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因爲一次意外而身亡了。可是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當時太傻了,我以爲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以爲他是愛我的。所以我不介意他是否有家室,我依然還是願意和他在一起。但是我忘了,男人啊,永遠都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動物。沒兩年,他就厭煩我了,說要和我分手。可是我不同意,我那麼愛他,把我自己所有最美好的一切都給了他,甚至還爲了他而放棄了我的父母。我怎麼能夠被他就這樣拋棄了呢?但是沒辦法啊,他說不要了就不要了,我還能怎麼辦呢?我再怎麼哀求都已經是於事無補了。”何雅琴靜靜地哭泣着,現在想起那些往事,她還是會止不住的後悔。爲什麼當時就那麼傻呢,以爲有了愛情就是有了一切,可是卻忘了,愛情是有保鮮期的啊,而且她甚至都不知道,方滄海對她,是否真的有過愛情。
“然後呢?”方雲飛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了下來,認真地聽何雅琴訴說着。
“然後?”何雅琴又陷入了回憶,“然後我就離開他了。那個時候我是打算和他徹底分開的,沒了他,我照樣可以去找別的男人,我不是沒有他活不下去。但是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那個時候我真傻,我以爲我懷孕了就是一個機會,他就算不要我,總不可能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吧?所以,我沒有告訴他,偷偷瞞着他把孩子生了下來。孩子滿月的時候,我抱着孩子去找他,但是沒想到,當時他的妻子也生了孩子,而且還和我的孩子是同一天生的。我趁着他沒注意的時候,去看過那個孩子,不愧是同一個父親生的,他們兩個,長得真的很像。那個時候周圍沒有人,我看着那個孩子的時候,就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如果那個男人不肯認我和我的孩子的話,我該怎麼辦?那麼,我的孩子要怎麼辦呢?這麼想着的時候,我就把自己的孩子和那個孩子換了一下。”
說到這裏的時候,方雲飛基本上已經猜到了,可是他還是沒有說話,氣息也非常平穩,等着何雅琴繼續。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怎麼就鬼迷了心竅把孩子換了,但是那個時候,我就是這麼做了。換了孩子之後,我找到了那個男人,他看到我的時候,眼裏完全沒有了當年對我的喜歡和癡迷,反而是陣陣的厭惡。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他不會再要我了,也不會要我的孩子的。果然,不管我怎麼懇求他,我甚至跪下來求。我說我可以走,但是讓他認下這個孩子,可是他不願意。他說,只有他妻子生的孩子纔是他的孩子,而我的孩子,不是。那是個雷雨天氣,下着很大很大的雨,但是他卻是那麼狠心,竟然不顧大雨把我和孩子趕了出來。我在雨裏淋了很久很久,也是那個時候才把身體底子搞壞了,後來身體才那麼差。”何雅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看向方雲飛,看着他說,“雲飛,你想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方雲飛搖搖頭,“是誰?”
“她叫方滄海,當時是方氏集團的少爺,方氏集團總裁的兒子。”何雅琴說。
方雲飛驚異地看着何雅琴,眼裏全是不敢相信,“媽,您說什麼,他是方滄海?”方滄海,方天宇的父親,那麼就是說……
“是的,他是方滄海。而你,則是他和他的原配妻子,葛秋的兒子。”
方雲飛鬆開了何雅琴的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從來沒認識過她一般,愣愣地問道:“媽,你說,我不是你的兒子,那麼方滄海的兒子……”
“是,他的兒子,纔是我和他的孩子。”何雅琴的聲音越發的輕,但是依舊很堅定。
方雲飛閉上眼睛,他覺得這一切都太可笑了。於曼因爲他的貧窮而拋棄了他,選擇了方家的大少爺,可是事實竟然是,其實他也是方家正宗的少爺,而方天宇,纔是本來的方雲飛。
方雲飛突然覺得腦袋有點疼,而且他好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他覺得,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罷了,其實他剛纔聽到的一切都是幻聽罷了。
何雅琴也是痛苦萬分,她已經知道錯了,她已經後悔了,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啊。“雲飛,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如果不是我的話,你現在正是方家的少爺,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跟着我受苦受累。雲飛,媽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啊……”說着說着,她的氣息就急促了起來,呼吸也有點不順暢了。
“媽,媽……”方雲飛見了,着急地看着她,擔心地說,“媽,您別激動,您別說了,好好休息,您好好休息,那一切都不重要了,現在,您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不,不……”何雅琴搖頭,她的氣息已經弱得似乎馬上就要斷了一樣,她抓着方雲飛的手,流着淚說道,“雲飛,媽求你一件事,媽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媽,您有什麼事就說吧,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做到的。”方雲飛低着頭哭泣,他的心已經快要痛得無法呼吸了。
“你,你幫我告訴我的孩子,告訴他,我一直都很想他,我也很愛他,請他不要怪罪我。你,你也不要怪他好不好?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我……我的錯,你別怪他……別怪他……好不好?”何雅琴喘息着,眼睛也有點睜不開了。
方雲飛渾身發抖,握着她的說越來越緊,可是卻覺得越來越握不住了。他說:“媽,您放心,我會轉告您的話的,我不會怪他的,不會。”
聽了他的保證,何雅琴笑了,也放心了。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說:“雲飛,媽媽愛你,媽媽累了,想睡了……”說完嘴角含着笑容,閉上了眼睛,漸漸地停止了呼吸。
方雲飛就這麼坐着,感受着何雅琴的氣息一點一點地遠離,感受着身邊這個和他相依爲命了二十幾年的人慢慢地離他而去。
他已經流不出眼淚,只是心痛,好像有人在拿着一塊刀片,一點一點地颳着他的肉,凌遲着他的神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