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細筆
駱天嘆了一口氣:“這樣規定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古玩的鑑定方法並不是百分之百準確,沒有人可以完全保證古玩的真實性。既然藝術品的真僞是無法確定的,那麼讓作爲中介機構的拍賣行來承擔贗品的責任則有失公允。”
“是的。”謝明也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爲了維持公司的好聲譽,對不能確定的委託品,我甚至不予以接收,這麼做的代價自然是讓利潤縮減了。”
“所以像唐榮輝這種人渣子纔敢明目張明地用贗品來欺騙競拍者,”駱天也有些無語了:“這次他能退還那四十五萬,純是等於私了,他並沒有一分錢的損失,真是可惡!”
“今天不是在你身上損失了二十萬嗎?這恐怕是唐榮輝今年做得最虧本的買賣了。”謝明想起唐榮輝剛纔死豬般的臉色,就覺得大快人心。
“可惜,這種jiān商會一直存在,不能連根撥起。”jing局公子韓兵的正義感也上來了:“我做生意也有三四年了,最恨這種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人了。”
謝明看着韓兵和駱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你們還年輕,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們一樣滿了正義感,現在的我”謝明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謝哥,現在謝氏拍賣公司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駱天真誠地說道:“在全國來說,謝氏也能排在前三了。”
“駱天,我記得曾經和你說過,我希望能在你的支持下,讓謝氏成爲不亞於世界一流拍賣行的公司,我大概是老了,現在挺懷念和你在一起並肩作戰的感覺。”謝明無限感慨。
“當然了。”駱天開玩笑道:“都要當爸爸的人了,能不老嗎?不過,我可還是一直在和謝哥你並肩作戰呀,別忘了,我還是公司的股東呢,一月必看一次賬本。”
韓兵打岔道:“你們倆的戰友情就先別回顧了,考慮一下我的肚子吧,怎麼樣,去囁一頓?”
丁誠向駱天請假的時候,駱天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看我這糊塗勁,你說過,後天是你爺爺生ri,是不是??”
“是啊,天哥。”丁誠隱約有些失望:“你還說過要和我一起回去,給爺爺賀壽呢。”
“當然,這是必須的。”這應該是第二次給老人家送壽禮了,上一次是常老,這一次應該備點什麼好呢?駱天站起來,在店裏胡亂轉悠着,眼光突然掃到貨架上,渾身打了一個哆嗦,他厲聲道:“瓷瓶呢?!”
丁誠一頭霧水:“什麼瓷瓶?”
“這裏不是擺着兩個,一個被朱品打碎了,還有一個是我仿的朱仿,我仿的那一個呢?”駱天四處找起來,阿義和老張也走了過來,老張說道:“瓷瓶不是從我們手上出去的。”
“那能是誰?”駱天話一出口,猛然想到了一個人,他翻開賬本,果然!上面記錄着出價十萬,經手人是周伯齋!這周伯齋被這幾個真真假假的瓷瓶弄糊塗了,駱天反仿朱仿的事情他又不知情,結果把它出手了!
周伯齋一聽到駱天講完事情的原委,臉色變得蒼白,他長嘆一口氣:“我真的老了,朱仿哥窯瓷器不是打碎了麼?我以爲那是你收回來的,哪裏想得到是你仿的!”
駱天嘻嘻笑着:“乾爹,不要緊,那是我仿的,我認得出來,不過這下倒好,倒是借了朱品的名聲了,其實它應該叫駱仿纔對。”
被駱天這麼一說,周伯齋的心情好了不少:“以後見到它,得把它收回來纔行。”
“必須的。”駱天說道:“不過,乾爹,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彙報。”
這近子周伯齋不太平,一聽到駱天這麼說,心裏又是一緊:“什麼事?”臉上就露出緊張的神色來。
“乾爹!”駱天有些無可奈何了:“您老人家放寬心,沒有什麼大事,我想陪丁誠一起回他家,見見丁誠的爺爺,老人家大壽。”
“丁誠的爺爺?”周伯齋對於此事並不瞭解,不過他指向駱天臉上的傷:“這裏又是怎麼一回事。”
駱天訕笑道:“摔的。”
“怎麼摔得這麼嚴重?”周伯齋很是心疼,駱天就和他的親生兒子沒有什麼兩樣。
“和您一樣,心神不寧唄。”駱天索性開起了周伯齋的玩笑,周伯齋終於笑出聲來:“你這個臭小子,越來越沒大沒小啊,好了,我知道了,你就和丁誠去吧,這裏還有我看着,大事我會向你請示的,我現在可是越來越不敢作主了。”
“好。”駱天答應着:“我現在得給丁老爺子準備一份像樣的壽禮,乾爹,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周伯齋揮着手,現在想要駱天長伴左右是不可能的事情,名聲大了,事情也就多了,周伯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總是巴不得駱天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他嘆一口氣,年輕人,還是要出去多看看,多見識見識,更何況像駱天這種罕見的人才呢?
丁誠的爺爺是鼻菸壺的內畫大師,年輕時名聲很甚,大概是因爲家庭原因,和丁誠爺孫倆相依爲命的關係,後面淪落到給人加工的份上,偏偏丁誠不爭氣,和一羣混混鬧在一起,要不是有博覽會上的那一出,丁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幡然醒悟。
這一回駱天不想送古玩之類的東西了,畢竟老爺子已經淡出古玩圈了,以加工爲生,聽丁誠說身體不太好,尤其是腰腿,駱天購置了一套八萬塊的按摩椅,讓公司提前送到丁老爺子家去,駱天的出手大方,讓丁誠心窩子曖曖地,更加堅定了對駱天的忠實之心。
再回到這個曾經的傷心地,駱天欣喜地發現自己淡定了不少,在經過會展中心的時候,駱天還是情不自禁地向事發地看過去,就是在那裏,發生了自己一輩子也不能忘記的事情,丁誠看着駱天的臉,輕聲地說道:“天哥,我聽說過一句話,所有先行離開的人都是上帝的天使,周虹姐一定也是天使。”
駱天笑着拍了一下丁誠的頭:“什麼時候改做文藝青年了?”
丁誠低下頭:“這裏其實也是我的轉折點,不然的話我可能早蹲大獄去了。”
就算不蹲大獄,也會癡迷上賭石,然後像陳飛一樣不可自撥吧?駱天暗想,不過現在的丁誠已經脫胎換骨了,丁老爺子見到這樣的孫子,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丁老爺子不愧是見過風雨的人,見到改頭換面的孫子並未流露出多少驚喜,細心的駱天發現老爺子額頭上的皺紋倒是舒展了不少,見到駱天,丁爺爺倒是顯得挺激動:“丁誠沒給你惹禍吧?”
“沒有,他很長進,現在對於古玩的認識越來越深,現在都是我店裏的頂樑柱了。”駱天說着向四周看過去,丁誠的家在一條很深的巷子裏,房子是老屋了,老房子最大的弊端就是光線不好,顯得陰沉沉的,屋子裏的傢俱也都是很早以前的了,旁邊有一間小屋子,應該就是丁爺爺的工作室了,專門描內畫的地方。
“爺爺,我能進去看看嗎?”
丁家爺爺正給駱天倒茶,聽到他這麼說,隨口說道:“隨便看吧。”
駱天走進小屋子裏面,頓時大喫一驚,裏面擺滿了各式大小,各式材質、各種花式的鼻菸壺,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兩個架子上,工作臺上還有描內畫的工具,上面還擺着一個尚未完工的玻璃制鼻菸壺,駱天拿起來,內畫赫然是王羲之的《蘭亭序》,空靈飄逸,高情遠韻,每一筆都富有技巧和修養,看似信手寫來,輕鬆優雅,實則是學養豐錘鍊所得,能在如此小的空間裏發揮至此,這是多年的修煉得來的結果。
“好妙的手法!”駱天情不自禁地讚歎道。
丁爺爺正端着茶走進來,聽到駱天的讚歎,搖頭道:“老了,功力已經大不如以前了,眼睛也越來越不好使了。”
“這些都是客人們送過來的,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酒香不怕巷子深,本來想慢慢地收手不幹了,可是一時半會還退不了了。”丁爺爺說到這裏的時候,沒有一絲無奈,倒是很有自豪感。
駱天注意到,工作臺上備着很多柔軟的白布,丁爺爺說道:“這是用來擦鼻菸壺的,鼻菸壺嬌貴,不能用任何化學清潔劑和洗潔精,只能用這種白布來擦,客人把鼻菸壺送過來,我得替他們保養好纔行。”老一輩的工匠藝人貴在他們的責任心,這也是現代人所缺少的,駱天立刻肅然起敬。
架上子的鼻菸壺不少是工廠批量生產的工藝品,真正稱得上古玩的是內側細心擺放的一排,那裏面有個翡翠鼻菸壺,還是玻璃種的,駱天指着問道:“這個是?”
丁爺爺笑了一笑,拿起來遞給駱天:“這是一個玉石商人送過來的,也是一個鼻菸壺的瘋狂收藏者,難得一見的玻璃種,被他加工成了鼻菸壺,送過來是讓我爲他畫上他祖奶奶的畫像,聽說是晚清的格格。”
駱天把玻璃種鼻菸壺還給丁爺爺,丁爺爺小心地放回原處,解釋道:“翡翠鼻菸壺怕汗液、怕鹼、怕阿摩尼亞。尤其是老坑玻璃種和冰種更忌油脂,故切勿將翡翠鼻菸壺放近有油煙的地方,也不能被陽光直射,我的廚房設在最後面的屋子,門窗也基本不開,就是怕油煙進來弄污了這些寶貝。”
內畫源於外畫,難度卻遠遠地大於外畫,假如要在鼻菸壺內裏畫上一幅百子圖,腦袋也就芝麻粒兒大小,得用放大鏡去看了,描繪的難度就可想而知了,而且內畫師得畫完再換氣,不然手略微一抖就失之毫釐,謬以千里了,而且壺口越小作畫難度也就越大,這份功力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
駱天看了丁爺爺的作品,脫口說道:“爺爺的作品很有王習三的風格啊,可以說是極其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