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赤井秀一那雙銳利的眼睛。
柯南雖然還不明白對方爲什麼會那麼在意十幾年前的那場舊案,但已經對這樁疑似被刻意‘刷新”的詭異舊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好啊,既然赤井先生也一起去,我還是讓博士開車比較好。
說完,他轉身就朝院外跑。
赤井秀一慢悠悠跟在後面,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卡邁爾。”
赤井秀一直截了當道:“幫我跟詹姆斯說一聲,今天的行動會議我就不參加了。”
“誒?”
安德雷·卡邁爾很是疑惑,“赤井先生,是出什麼事了嗎?”
峯會爆炸案期間。
赤井先生在養傷的時候,明明對清掃售賣大麻幫派的行動表現出了相當的興趣,還讓自己整理好資料今天拿給他看,怎麼突然就不參加了?
“不…….……”
赤井秀一當然記得自己之前說過什麼。
清掃幫派是公安和FBI的交易,他想參與搜查,是想要藉機和降谷零接觸。
但現在情況變了。
他不僅先遇到了柯南,還得知了對方手中,有一條疑似與羽田浩司案相關的線索。
所以,答案顯而易見,在調查清楚兩起事件是否存在關聯前,越低調越好。
“你就說……..……”
赤井秀一略一斟酌,語氣自然得根本聽不出是在編造藉口:
“我的心臟突然有些不舒服......我要休息了,有事再聯絡。”
“誒?”
安德雷·卡邁爾還想再問,赤井秀一已經掛斷了電話。
三人乘坐金龜車駛向奧穗町。
一路上,柯南不光在想案子,還在想另一個實際問題。
待會兒到了命案現場後,該怎麼跟警方解釋他們這一車人呢?
博士被邀請,是因爲他是剪刀的設計者,去提供技術參數天經地義。
自己硬要跟去雖然有點奇怪,但仗着和搜查一課的關係,也能糊弄過去。
可衝矢昴’不一樣,他只是住在隔壁的東都大學研究生,突然跑到警方的命案現場,如果只說‘對博士的發明感興趣’未免也太突兀了些。
必須要給衝矢昴’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纔行。
柯南眼睛滴溜溜一轉,看了看旁邊閉着眼睛休息的赤井秀一,又看了看放在副駕駛位的剪刀,心裏有了主意。
廢棄修理廠內。
葉更一站在若狹留美和諾亞方舟身後,同怪醫和鬼助一起,看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那篇阿曼達·休斯與羽田浩司被害的文章。
“這些......就是我僱傭堀田凱人發佈的。”
若狹留美語氣裏帶着一絲壓抑的煩躁。
峯會爆炸案勢必會拖慢羽田浩司案重新步入大衆視野的速度,但這一切都還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畢竟,她要引出的朗姆,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蛛絲馬跡。
真正讓若狹留美難以接受的是,她居然被囚禁在了這間廢棄修理廠。
如此,也讓她沒辦法再掌握外界的變化。
這種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軌道往前推進,可她卻從‘操盤手”變成了“旁觀者的失控感,讓她不得不一次次向葉更一妥協,交代出更多的計劃細節。
“發佈日期是今天。”
諾亞方舟看出了問題,“之前的文章還可以搜索到標題,但內容已經被刪除了。”
“是我讓堀田凱人這麼做的。”
若狹留美解釋道:“我騙他說,需要通過記錄每天的瀏覽量,根據事件的熱度來支付剩餘的報酬。
“噢......我懂了!”
鬼助一拍手,“實際上你每次都會少記錄,最後少給他錢,反正之前的文章也刪了,對吧?”
“啊?”
若狹留美還以爲鬼助是在有意譏諷自己,可看着他一臉認真,甚至眼神裏還帶着點‘這招真黑但我喜歡'的佩服時,頓時有些搞不懂了。
“他......什麼意思?”
末了,若狹留美只能錯愕地看向葉更一。
必須拉昇一下團隊智商,以免若狹留美又生出別的心思………………
原本只想旁聽計劃的葉更一揉了揉眉心,無視了這段插科打諢,將話題強行拉回了正軌:
“如果我沒猜錯,你讓堀田凱人每天發佈的,都是內容重複的文章吧?”
“重複的?”
除了若狹留美,鬼助、怪醫和諾亞方舟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葉更一繼續解釋道:
“每天都發布相同的內容,對於普通網民來說,第一次看到可能會好奇點開,第二次看到同樣的標題和內容,起碼有半數以上的人點開後也不會再認真地將文章看上一遍,等到第三次看到,恐怕連點開的慾望都沒有了。”
“這種重複操作,會迅速篩掉大量圍觀者,幾次過後,還會堅持不懈關注,甚至試圖追蹤發佈源的,除了極個別有特殊癖好的‘資料收集狂”外,大概率就是案件的相關人員。”
若狹留美臉上的錯愕重新轉爲凝重,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沒錯,這就是我的計劃,既然......你已經看穿了這一點,肯定也知道該怎麼去找堀田凱人了吧?”
這種時候了還想試探我?
葉更一淡淡地嗯了聲,“姑且,就看看你這次能釣上多大的魚吧。”
若狹留美聞言,立時追問道:“你什麼時候放我走?”
葉更一態度敷衍,“在我認爲你可以離開的時候。”
“你不是說過,告訴你我的計劃後,就放我離開嗎?”
若狹留美很是焦躁不安。
她需要自由,也需要確認有沒有其他人咬上‘堀田凱人’這個魚餌。
“你太心急了。”
葉更一抬手虛壓幾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這個人,從來不會和一個莽撞的瘋子合作,你目前所有的計劃方案都不高明,也證明不了你的能力’。”
"... ..."
若狹留美做了幾個深呼吸,咬牙說道:“如果你只是想要嘲諷我的話,反正我已經落在了你的手裏……………”
“注意我說的重點。”葉更一懶得重複。
“呃……………能力嗎?”
若狹留美很快反應了過來,“你要我怎麼證明?”
“很簡單,你會接受的。”
葉更一拿出若狹留美的手機,在備忘錄裏輸入了一個地址。
期間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諾亞方舟,但到底是沒有說什麼。
若狹留美凝目看去,“......搬運公司?”
“準確來說,是帝丹小學附近的一家小型搬運公司,老闆和員工加起來一共3人。”
葉更一介紹道:
“根據我調查到的信息,十年前,有4個因缺乏便利交通工具,在殺人奪財後犯下大錯最終導致計劃流產的蠢賊,合夥開了這家搬運公司,以此作爲僞裝和生計來源。”
若狹留美眼神一凜,立時明白了什麼,“......你要我怎麼做?”
“當然是找上他們,然後殺了他們,僞造成他們分贓不均、利益衝突引發的內鬥現場。”
葉更一很平靜地說出了計劃:
“順帶讓警方相信是他們綁架了你。這樣一來,你的綁架案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而你‘僥倖逃脫’'或'被警方解救”後,也能以受害者的身份留下來......這個劇本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何止不難?簡直就是量身定做!
既能幫阿曼達的富豪朋友報仇,又能解釋自己的行蹤,繼續用‘若狹留美’這個身份在日本活動。
只不過......
這也是他計劃好的嗎?
若狹留美又盯着葉更一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面前這個青年:
“好。這個“機會”,我接了。”
“等你的好消息。”
葉更一將鑰匙和手機,放在若狹留美身邊的榻榻米上,招呼怪醫、鬼助和諾亞方舟:
“清理乾淨了嗎?走了。”
“誒!”
若狹留美看着他們乾脆利落離開的背影,心裏那種是不是哪裏怪怪的‘感覺愈發強烈。
所以,從始至終制約自己的手段就只是那個錄像?因爲我們的敵人都是朗姆???
“你還有什麼事?”葉更一回頭看來。
“之後………………怎麼聯絡你?”若狹留美問完,覺得氣氛更古怪了。
“你成功後會收到我的郵件。”
葉更一說道:“到時候你的右眼,我也會想辦法幫你治療,不要拒絕。”
話音落下,幾人也是走到了院子。
不多時,就傳來了那輛黑色廂型車引擎啓動的聲音。
真的,走了......
若狹留美拿起那把鑰匙,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黑色的廂型車行駛在返回市區的道路上。
後視鏡內,早已不見那間廢棄的修理廠。
不過比起怪醫的沉默,和鬼助終於可以回來的喜悅,諾亞方舟將電腦和設備交給‘穀倉’看管後,忍不住問道:
“遙一先生,我們就這麼離開真的沒問題嗎?”
“是啊,遙一大人。”
鬼助接話道,“我還是覺得把那個女人殺了比較保險。”
“誒?我不是這個意思。”諾亞方舟趕忙否認。
“鬼助,別搗亂。”
“諾亞,繼續說你的看法。”
“呃,我不是要主張殺掉若狹留美女士,但是......這與我們最初過來時的計劃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偏差。尤其......”
諾亞方舟斟酌道:“她恢復自由之後,真的不會做出一些超出我們預期,甚至危及我們計劃的事情嗎?她的仇恨和行事風格,不確定性太高了。”
哦?居然只問了若狹留美嗎......
“嗯,你的顧慮很有道理。”
葉更一先是對諾亞方舟的看法表示了部分贊同。
實際上,他這次帶着諾亞方舟來見若狹留美,本就沒有打算當着對方的面殺人。
當然,這並不只是因爲諾亞方舟的本質還是一個孩子。
諾亞方舟脫離托馬斯·辛多拉的控制後,在暗網中遊蕩的那段不算短的時間裏,所接觸、吸收、分析的數據信息,早就超越了普通孩童,甚至遠遠超越了絕大多數成年人的認知範圍。
人類社會最陰暗的角落諾亞方舟已經以數據流的形式‘見識過了,當然也只是‘見識’而已。
否則諾亞方舟也不至於被一個賣假隕石的人欺騙。
也正因爲如此,葉更一纔會選擇用高遠遙一的身份與諾亞方舟接觸。
只有這樣,纔能有選擇性地劃定出一條界限。
讓諾亞方舟將高遠遙一和葉更一區分開的同時,也不要讓他以爲高遠遙一是一個沉迷於暴力的純粹'惡徒’。
因此,當葉更一決定給若狹留美指出那條‘殺掉三名強盜犯'的道路時,是有過讓諾亞方舟暫時迴避的猶豫。
但考慮過後,葉更一還是決定讓諾亞方舟去理解’高遠遙一’的行事邏輯,讓對方體會到,在真正的暗處博弈中,合作,利用、控制與殺戮之間的模糊界限。
因爲不開這個頭,永遠都走不出第一步。
想到這,葉更一解釋道:
“就若狹留美個人來說,我不僅囚禁了她,還介入了她的計劃,會對我產生怨恨是必然的,不過......她冷靜下來後就會知道,在我給予她的有限選項中,跟我合作,然後殺掉那三名強盜殺人犯是唯一一條既能滿足她部分復仇
慾望,又能爲她自己爭取到更多線索的路徑。"
他頓了頓:
“所以,你呢?對我用三條人命促成這件事的處理方案,有什麼看法嗎?”
“我......”
諾亞方舟遲疑片刻:
“從純粹的邏輯和當前局勢最優解的角度分析,那三名目標人物本身就揹負着命案,是法律意義上的通緝犯和社會的危害因素。若狹留美女士對他們進行復仇,在‘以暴制暴’的民間邏輯和她的個人復仇邏輯中,存在一定
的......呃,合理性基礎。但是......”
他話鋒一轉:
“如果是指基於更廣泛的人類社會道德規範或對生命權的基本尊重......這個方案,無疑是......”
諾亞方舟一時間也找不出一個準確的詞彙用來替換‘錯誤’這個形容。
而繼續深入思考下去,在特定的框架下,他又無法從邏輯上徹底否定這個方案的有效性和必要性。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問題,我不否認這種行爲,在人類核心價值體系中,無疑是觸碰了底線。”
葉更一接着說道:
“但是,在我們所涉足的這片陰影裏,很多時候並沒有完美的道德”選項。今天這三條人命是選擇的一部分,未來可能還會有其他的選擇。你可以不認同,甚至可以提出你認爲更好的方案......如果你有的話。”
“但你必須要從現在開始理解,爲什麼有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以及做出這種選擇背後,所承受的壓力,所權衡利弊,以及需要面對的後果。”
車廂內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諾亞方舟纔開口道:
“我明白了,遙一先生。我會......嘗試從這個角度去理解的。”
“嗯。”葉更一應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呃......我還是有些疑惑。”
諾亞方舟主打一個不懂就問,“遙一先生,你和我說的這些,若狹小姐可以理解嗎?萬一她把這一切都告訴警察呢?”
報警?
若狹留美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聽懂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說明她的智商很高,或許她在變成一個只會用殺人的方式復仇的瘋子前,已經試過報警了吧?
葉更一將這個猜測壓下:
“那也沒關係,你知道那間廢棄修理廠是誰的嗎?”
“誰的?”諾亞方舟茫然。
“魯邦三世。”
葉更一道:“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擔心事情曝光後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