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裏的震動來得正是時候。
如果再晚幾秒,朗姆真的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拿起那把菜刀切點什麼。
他把捏碎的壽司丟進廢料盒,擦了擦手。
“老闆,我去趟洗手間。”
“又去?”
老闆一陣錯愕,“你這都第幾回了?腎不好可不行啊,回頭我給你泡點枸杞水補補!”
朗姆的腳步頓住。
今早,他來到壽司店確實去衛生間解決過一次個人問題,之後就被老闆拉着一起打掃衛生。
雖算不上多累,但密不透風的假髮套內早就被汗水浸溼,黏糊糊地貼在頭皮上,癢得他很難受。
於是,他只能藉口再去衛生間,用手帕和紙巾擦乾裏面的汗水,又對着鏡子把假髮重新戴好,免不了耽擱了一會兒。
而現在,也不過才第三次......
朗姆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老闆一眼。
“嗨!”
老闆無所謂的擺擺手,“不收你錢,就當是店裏的福利吧。”
早晚殺了你......朗姆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謝謝啊。”
他轉身走向洗手間,身後又傳來老闆的嘀咕聲:
“都這把年紀了,說他腎不好還不樂意………………”
朗姆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
洗手間的門在身後關上。
朗姆靠在門板上,閉眼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掏出手機,看向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果然,打給這個號碼的,是他派去盯梢關塔樓的手下。
朗姆的獨眼眯起,按下接聽鍵:
“說”
“朗姆大人。”
聽筒裏傳來手下的彙報,“霞關塔樓那邊有動靜,公安的人撤了。”
“找到日下部誠了?”朗姆皺眉。
一名公安檢察官的家在這個節骨眼發生爆炸,官方的人就算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也會把事件與峯會爆炸案串聯在一起。
而現在………………
值守在關塔樓的公安選擇撤離,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公安的人發現了日下部誠的蹤跡。
“不,具體發生了什麼還不清楚,但他們出動的很急...……”
那名手下頓了頓,“我們的人跟了一段,確認他們去了帝丹小學,還發現在那之前警視廳刑事部的人也去了帝丹小學,或許......那裏發生了刑事案件。”
帝丹小學嗎。
朗姆的大腦飛速運轉。
日下部誠失蹤,引起公安的追查,現在公安又前往了一所小學………………
不會錯,他們一定在那所小學裏發現了什麼。
是發現了日下部誠?
還是發現了與峯會爆炸案有關的線索?
又或者......是什麼陷阱。
不......
公安的人就算發現了有人在監視他們,也不會把戰場放在對他們非常不利的小學。
“知道了。
朗姆沉聲道,“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是。”
掛斷電話,朗姆盯着手機屏幕,獨眼中光芒閃爍。
日下部誠......
你到底躲在什麼地方。
朗姆就要撥出另一個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時,忽然頓住。
等一下。
帝丹小學......
那不就是寄住在毛利小五郎事務所,那個眼鏡小鬼上學的地方?
朗姆的記憶力向來很好。
雖然波本提交的《關於毛利小五郎的調查報告》中,並沒有過多提及這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孩子,但並不意味他會忽略掉這個名字。
現在,公安去了那所小學。
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調查清楚......
想着,他撥出了安室透的號碼。
“朗姆大人。”
電話很快被對方接起,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很明顯的沙啞。
朗姆知道對方受了傷,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監視霞關塔樓的公安去了帝丹小學,你也去看看那裏出了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帝丹...小學?”安室透的聲音裏多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
“怎麼了?”
“不,沒什麼。”
安室透立時恢復如常,“我只是在想他們爲什麼會去一所小學。”
“波本,儘快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要知道是不是與日下部誠有關。”
朗姆壓低聲音,“如果日下部誠還活着,想辦法抓住他。如果死了......我要知道他身上有什麼。明白嗎?”
“明白。”
“去吧。”
朗姆掛斷電話,正準備開門出去。
“噠噠噠………………”
這時,洗手間外突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朗姆停下開門的動作。
“脅田?”
就聽老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沒事吧?這都進去快十分鐘了。”
朗姆獨眼抽搐。
十分鐘?
怎麼可能!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他進入衛生間纔過去了不到5分鐘。
這老頭的生物鐘是壞的嗎!
“我沒事。”
他儘量壓抑着怒氣,“馬上出去。”
“哦。”
門外再次傳來老闆的腳步聲,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了,“對了,我這裏有溼廁紙,要不要給你拿一袋?”
“不、用、了。"
朗姆死死盯着那扇木門,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
如果一腳把門踹開,能不能把店老闆一起踹倒?
如果俯視着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如果現在打電話叫人過來,把這家店夷爲平地,又需要多長時間?
但這些念頭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朗姆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把門打開一條縫隙,迎面撞上老闆遞過來的一袋溼廁紙。
“拿着吧。”
老闆嘆聲道:“我看你進去那麼久,肯定是需要這個,擦起來不疼......”
朗姆接過,低頭看着那袋寫有‘不添加酒精、香精和熒光劑等有害物質的溼廁紙,突然覺得這些年來,自己爲組織真的付出了好多。
警視廳,休息室。
風見裕也躺在摺疊牀上,將身體擺成一個極度放鬆的大字形。
自從峯會爆炸案發生到現在,他的睡眠時間加起來都不到幾個小時。
好在......技術部那邊有葉更一,應對物聯網恐襲的工作幾乎不需要他參與。
於是他可以休息了。
他可以睡覺了。
他真的都快要睡着了。
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夢境的門檻近在咫尺。
在夢中,風見裕也模糊看見安室透站在一團白光裏,對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說…………………
“嗡嗡嗡嗡嗡......”
風見裕也的身體在摺疊牀上抽搐了一下。
幻覺,一定是幻覺......只要自己不睜開眼,只要不伸手去摸,這個電話就不存在。
“嗡嗡嗡嗡嗡.....”
手機繼續震動。
風見裕也的眼皮也在跟着節奏一起顫抖,最終在一滴名爲‘不甘的淚水自眼角滑落後,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我是風見裕也。
“風見。”
聽筒裏響起安室透帶着一絲,但也僅僅只有一絲歉意的聲音,“你在哪?"
“我在......”
風見裕也看了一眼拉着窗簾的休息室,語氣沒什麼起伏,“睡覺。”
沉默。
風見裕也幾乎能夠想象到電話那頭降谷零的表情......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那種‘我的手下怎麼會變得如此意懶'的表情。
“你不在帝丹小學嗎?”
安室透沉聲道:“據我所知很多名公安警察和刑事部的人都去了那裏,朗姆以此推斷是日下部誠出現了......風見,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
風見裕也睏意全無,一個翻身險些從摺疊牀上滾下來,“我、我不知道,沒有人通知我。”
峯會爆炸案事發倉促,再加上之後的物聯網恐襲排查,嫌疑人的追蹤、公安與刑事部間的繁瑣協調,風見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黑田理事官在明知他已經去休息的情況下,沒有再安排任務也在情理之中......…
理清思路後,安室透毫不猶豫地做出決斷:
“風見,你現在馬上行動,我在帝丹小學附近等你。”
“是!”
結束通話後,風見裕也抓起外套,用最快的速度衝進電梯朝地下停車場趕去。
電梯下行的幾秒裏,他還在不斷整理着衣服和眼鏡,混沌未明的大腦中全是帝丹小學的突發狀況。
電梯門剛一打開,他便悶着頭往停車的方向跑,絲毫沒留意到通道拐角處還站着一道人影。
“咚!”
一聲悶響。
風見裕也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隻手掌上,讓他不得不往後退了好幾步,“抱歉,我趕時間......”
話音未落,一道平靜卻很有辨識度的嗓音傳了過來:
“風見警部,這麼急,要去哪兒?”
唉......?!
風見裕也抬頭,對上了一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葉更一站在拐角處,一手拎着裝滿咖啡的購物袋,另一隻手還維持着剛纔擋在他額頭前的姿勢。
風見裕也連忙站直身體,語氣也變得恭敬起來:
“葉,葉專家?您怎麼在這?”
“廳裏自動販賣機的咖啡口味太單一。”
葉更一很有‘投餵”精神,說話間已是從購物袋裏拿出一罐咖啡拋了過去:
“所以你要去哪兒?”
“我......”
風見裕也手忙腳亂地接住,一時語塞。
去哪兒?
肯定不能說去見降谷先生。
也不能說去帝丹小學......畢竟按照降谷先生的說法,早就有公安去了那邊,自己根本解釋不清楚,自己這個沒有被安排任務的警部補是從誰那裏獲取到了消息,這麼急匆匆趕過去又是爲了什麼。
“我...我就是有些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氣......”風見裕也找了個聽起來就像是藉口的理由。
(_)......
這是把自己當高木涉糊弄呢?
嗯......舉的例子不太恰當,畢竟是高木涉的話,風見裕也根本不會解釋。
葉更一想着,又看向對方的鞋。
風見裕也受眼神引導,也低頭看去。
那是一雙警用制式皮鞋,鞋帶系得歪歪扭扭的就算了,有一隻甚至還踩進了後跟裏。
透透氣?
說是‘趕着去投胎’估計都有人信。
“......”風見裕也尷尬壞了。
他發現,好像每一次想要跟這位葉專家”作對”時,自己總會在不經意間出洋相,連半分公安警察的體面都保留不住。
葉更一看着風見裕也這副窘迫又強裝鎮定的模樣,思緒悄然發散。
如此急切地出門。
難不成是黑田兵衛給他安排了緊急任務。
但這個推測還是有些牽強。
在明知道風見裕也高強度工作了幾十個小時的情況下,依然不給他休息的時間?
公安的人手還不至於緊張到這種程度。
不過說到人手緊張,還跟風見裕也有關的......葉更一又想到了另一個人。
波本。
那個潛伏在組織裏的公安臥底。
根據自己這段時間的觀察,風見裕也簡直就是他最常‘差遣'的對象。
若風見裕也是受了波本的指示,偷偷去做一些不方便被人知曉的事,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嗯………
其實也不用猜,直接干預就是了......葉更一也不拆穿風見裕也的謊言:
“既然你沒別的事,我倒是剛好有些事要找黑田管理官,一起吧。”
誒!?
風見裕也頓時慌了神。
一起去見黑田理事官,對方一定會疑惑自己爲什麼沒有休息,若是他問起來,在葉專家面前自己肯定是要撒謊的......
可是...……
可是...……
那樣一來,不僅欺騙了理事官,降谷先生那邊的安排也會被耽擱,到時候自己豈不是兩邊都要捱罵???
這......這算什麼事啊!
前往黑田兵衛的辦公室前,葉更一還不忘去技術部送了趟咖啡。
風見裕也的注意力不在這邊,根本沒注意到葉更一在發完咖啡後,順手從技術部某臺電腦的主機上拔下了那隻黑色的U盤。
刑事部,搜查一課管理官的辦公室內。
黑田兵衛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文件,待到兩人敲門進來,這才抬了抬眼,不過當看到風見裕也時,還是有些奇怪:
“風見?你沒有去休息嗎?”
風見裕也臉頰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說了就是撒謊,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這邊,葉更一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U盤放在桌上,“管理官,非常抱歉,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向你做個檢討。
黑田兵衛已經得知了日下部誠的死訊,聞言注意力立時被U盤吸引。
“沒能解開嗎?"
線索就此中斷,要說不遺憾那纔是騙人的。
不過……………
集合整個警視廳技術力量都沒辦法破解的加密U盤,把“希望”全部壓在一名外聘專家身上,失敗了還要進行苛責的話,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
“不,我已經解開了。”
葉更一看起來情緒不高的樣子,“萬幸的是,在它啓動自毀程序前,還成功保留了大部分數據......但對手很狡猾,我確實低估了他們的滲透能力。”
解、解開了?
黑田兵衛將還沒打好腹稿的‘安慰咽回肚子裏,遲疑着問:
“這裏面是不是有日下部誠留下的線索?”
“嗯,有很多,涉及的內容非常觸目驚心,雖然沒辦法憑藉這些找到他,但好在………………”
葉更一話鋒一轉,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放在辦公桌上:
“我還有其他的發現。”
風見裕也前一秒還在神遊天外,滿腦子都是怎麼應付黑田兵衛的追問,聽到葉更一的話,下意識看向辦公桌上的手機,表情恍惚了一下......
咦?那部手機,怎麼那麼眼熟?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葉更一接下來的一番話嚇得後背直冒冷汗:
“這部手機是柯南的,我昨天回博士家更換衣物的時候,湊巧聽到那孩子說手機電池的電量消耗得非常快。”
“因爲一直在處理物聯網襲擊事件,我留了個心思把他的手機拿過來檢查,果然在裏面發現了一款竊聽軟件,這款軟件的安全等級非常高,爲了避免被竊取到更多的信息,我既不能放任不管,又不能在沒有找到解決方案的情
況下把它拿來警視廳......”
“只能用了很長時間破解它,爲此耽擱了返回警視廳的時間,繼而導致U盤的破解工作…………………………”
葉更一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嚴肅道:
“總之......管理官,我認爲安裝它的人就是日下部誠的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