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動作停了下來，蜷縮在被窩裏，用手輕輕的撫磨着那一處斷骨，心痛萬分。
我不知道瘦弱的小小當日是經過了多麼恐怖的毒打，以至於身上的傷勢竟然得不到及時的醫治，而造成現在的這種影響終生的殘疾，但是我能感受到當時她那顆絕望而悲痛的心。當她把自己交給丈夫的時候，換回來的，卻是無休無止的打罵。而滿懷希望交給我的時候，得到的卻是更大的傷害！對於這個女人，我虧欠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記得小小曾經跟我說過，她沒見過媽媽，所以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她爸爸，因爲爸爸很疼她，雖然在她小的時候爸爸的身體就有病，可還是把最好喫的東西都讓給她喫。可惜，害沒等她高中畢了業，爸爸也去世了，小小隻好被叔叔撫養，開始兩年，叔叔還能儘儘長輩的責任，後來等她高中畢業，叔叔就迫不及待的給她張羅對象了，選了一個當時家裏還算有錢的男人，要了一大堆彩禮，把小小嫁了過去。沒兩年，那個愛喝愛賭的男人就敗盡了所有的家底，因爲當時給的彩禮多，雖然小小一分沒得，都是給叔叔拿去的，可是怨氣還是撒在了小小身上，就算她跑去臨海賣豆腐花打工，男人也追着過去折騰她，讓她生不如死。
我能把她泡到，是因爲曾經許諾過她給她幸福，但是我食言了。記得第一次把她勾上牀，我讓她喊我爸爸，這女人差點把我咬死，眼淚流的那叫一個洶湧，可是第二次還沒等我說話，她就主動叫我了。想想當時，她確實真的是拿我當爸爸來看，什麼事情都由我做主，什麼主意都要我替她拿，二十多歲的大姑娘在我面前單純的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可是，她的真爸爸，給了她無盡的關愛，呵護她十幾年。而我這個假爸爸，留給她的，竟是這一輩子揮之不去，抹之不掉的傷害！
流着眼淚把那根傷腿抱在了懷裏，上面突出的骨頭咯疼了我的胸口，我渾然未覺，只是不停的用嘴親吻着她的身體。小小慢慢的撫磨着我的頭髮，知道我在爲她難過，輕輕的嘆了口氣，對我說道：“沒事，鋼子，挺好的，挺好的。”我抱着她瘦小的身體，對她說道：“寶貝，我們今天就出發，我不想再等了。我先送你去濱海飯店，等我那邊的事情上了正軌，我就把你們都接過去，以後大家在一起生活，我不會再讓你們受苦了！”
聽到她再次叫我這個稱呼，我沒有以往的激動，卻多了一種透露着心酸的責任感。我這纔想起來，小小雖然結婚很早，現在卻還是個不滿二十五歲的女孩子！比小雨大不了多少，可是我從翠花嫂子家門口看到的那個她，竟然像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女！生活究竟給了我的女人多大的壓力和沉重，竟把一個花季的女人摧殘於斯！我心疼的抱緊她，吻着她的髮絲，半天沒有說話。
小小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她的衣服都太老套，破落不堪，我讓她一件都不要帶，就換上一套乾淨點的，然後一起離開了村子。我的打算是，先去市區買衣服和生活用品，然後再去好人平安。小小沒有阻攔我幫她買衣服，可是當換好新衣服的時候，小小竟然提出了一個讓我震驚的要求：去看望詩雅！
我不知道她去看詩雅的用意何在。當年正是詩雅如發瘋一般的大吵大鬧，才讓她做掉了孩子，受到了一生都無法彌補的創傷。如今兩人分隔數年，我不確定她還會不會心有怨恨。兩個女人身上都承載着我的愛與愧疚，我實在不想她們再彼此爭鬥個你死我活，所以對於這個要求我是猶豫的。可是小小的目光很堅決，她的性格其實跟詩雅很像，平時可以聽從你很多意見，可是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會義無反顧的去做，誰也勸不回頭！
二看的院子裏，望着接待室的房門，我和小小並肩走着，步伐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兩個人的身體，一個是左腿有傷，一個是右腿，走在一起竟然維持了一種殘缺的平衡。其實她們見面是早晚的事情，總會有那麼一天，我只是想多做一下準備，小小的堅持，讓我的準備來不及完成，我無法預測後果。所以，我躲開了。我看着張小燕帶着詩雅從監捨出來，連忙躲到了另一間房間，我不敢面對詩雅。張小燕推開了接待室的門，詩雅和甘小小終於見面了！我的心都似乎提到了嗓子眼，輕手輕腳的走到接待室門口，從玻璃窗上張望着裏面的一切。
詩雅看到椅子旁坐着的陌生女人，楞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小小卻是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着詩雅，淡淡的笑。其實就算是說了話，我也聽不見，我離得遠，又隔着一道門，只有她們在裏面大喊，我才能聽到一點聲音。詩雅看了小小一會，終於認出她來了，因爲此時她的眼睛裏有震驚和怒意，滿臉都是氣憤之色。我猜可能詩雅以爲小小是我叫來故意看她笑話的，忍不住像衝進去解釋，可是小小卻做了一個動作，讓馬上爆發的詩雅安靜了下來，也止住了我的腳步。小小雙手慢慢伸了過去，握在了詩雅的雙手上，然後緩緩的合攏在了一起，嘴裏說着什麼。
詩雅不說話了，安靜的聽着小小的訴說，臉上的表情一會是迷茫，一會是懊悔。漸漸的，詩雅的鼻龕開始輕微的扇動，大大的眼睛裏也開始湧出了淚光。小小還是微笑着說話，眼睛裏卻跟詩雅一樣蓄滿了淚水。終於，小小鬆開了詩雅的手，慢慢的繞過桌子，面對着詩雅，深深的鞠了一躬。
詩雅一直緊盯着小小，當看到她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過來的時候，詩雅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到小小在自己身前躬下的身體，詩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雙膝一彎，竟然對着小小重重的跪了下去！小小連忙想扶起她，可是沒能拉動，自己也乾脆對着詩雅跪下，兩個女人摟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我雙眼朦朧的走到了一邊，點燃一根香菸，繚繞的煙霧頓時淹沒了自己。等一顆煙快要抽完的時候，接待室的門終於打開了，張小燕領着詩雅走了出來，我看着詩雅，愧疚的叫道：“老婆”詩雅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禁閉的房門，皺眉對我說道：“好好照顧小小妹子，等我出來。”我驚喜的看着她，用力的點頭說道：“嗯！”詩雅剛走了幾步，又掉頭回來，看着我說道：“有時間去看看我爸媽，他們當年那樣對你，是他們的不對，這些年你也沒去過幾次，抽個空去一下吧。”
這次接待室的一切談話內容，都成了一個謎。無論我怎麼問小小，她都沒有告訴我，我不知道她們都說了些什麼，但是我不想去問了，因爲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詩雅接受了小小，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小小在一起了！
那劉娟呢？小雨呢？娃娃呢？其他的女人，會接受小小嗎？其實無論她們接受與否，我都不會丟下小小了，當然也不會丟下她們任何一個，大不了不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