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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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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失蹤了。

這一次,劉子毓幾乎是篤定式地覺得,她這一走,將永永遠遠不再回到自己的身邊。他會失去她,永永遠遠地失去她……

位於京城北郊的一處半山腰上,一座黃瓦金頂的寺院古剎巍峨雄壯地聳立在那兒,它叫皇覺寺,是當朝舉世聞名的皇家寺院。

夕陽偏了西,餘暉像如緞的絹紗層層籠罩在這座皇家寺院的四周。柔止斜垮着個包袱,轉過一道又一道的竹林山路,拐了彎,踏上最後一層石梯,掏出絹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這才氣踹籲籲地站定了腳,來到了這座禪院的大門。

“娘娘,咱們就這樣出了宮,隻言片語也不留,陛下若是找不到您,肯定會很着急的。”她的侍女蕙香一路陪伴跟隨,這一路上嘮嘮叨叨,說的左不過是這兩三句話。柔止淡淡道:“記住了,出了門,得叫夫人,這娘孃的稱呼要改一改。”

蕙香點頭“哦”了一聲,終是不再言語。這時,柔止手中的門環扣響了,不一會兒,一個穿着僧袍的小沙彌開門走了出來:“……二位女施主這是?”雙手合十,看了看柔止手中的布包,又打量打量她表情,淡淡的表情透着些許冷傲。柔止頷首也向他施了個禮,道:“我想見見這裏的靈澈禪師,請問小師傅可以幫忙通傳一下嗎?”

靈澈禪師,又稱靈澈普濟法師。他是這裏的第八代主持,十歲出家受戒,早年遊歷,永乾二十九年加封爲“皇覺普濟仁慧國師”。柔止見那小沙彌只冷着眼將她上看看,下看看,也不吭聲,便又急忙解釋道:“我知道靈澈禪師是不能輕易見的,但我這裏有書信一封,他看了就會知道,煩小師傅幫我轉交一下,可以嗎?”

她從包袱裏拿出一封信,小沙彌伸手接過來,看了看,半晌,才阿彌陀佛一聲,道:“那好,既如此,貧僧就爲女施主傳個話,二位施主請稍等片刻。”轉過身,將院門“砰”的一關,瞬間消失在兩人眼前。

“他們佛家不是講究什麼平等嗎?”蕙香氣得咬起牙來:“何時這臭和尚也這長了一雙狗眼睛出來?娘娘,你要是亮出自個兒的身份,奴婢看他還敢——”

“你且消消氣吧。”柔止道:“這裏是皇家寺院,行事自然比別處不同些。”

兩個人就這樣說得一陣,這時禪院的大門“吱呀”一聲又開了,仍舊是方纔那名小沙彌,這次卻換了熱情顏色:“二位女施主,靈澈大師說待他講完經課,自當掃榻接迎,所以在這之前,還請二位施主先隨小僧去偏殿休息休息,施主,裏面請——”

“這態度變得可真夠快的。”蕙香翻着白眼輕蔑哼了一聲,“若是娘娘不拿出這封信,恐怕今天咱們非得在這兒喫閉門羹不可。”

柔止看了她一眼,並不言語,垮過門檻,只隨着那小沙彌往偏殿方向走去。

皇覺寺的偏殿又叫萬善堂,堂前種古柏松揚,一排排綠蔭環抱,更添肅穆。柔止等得一陣,不多時,果見一羣僧人正邁着整齊統一的步子,一壁嘴裏誦經,一壁往門檻外走出。柔止慢慢從石桌旁站起身,眼見僧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纔想了想,雙手合十向堂內走了進去:

“素聞大師久修梵行,妙智圓通,經您指點的衆生不計其數,所以,本宮慕道心切,不爲別的,只想請禪師佛心指點一二,也不枉本宮來這一趟。”

殿內佛香裊繞,幾盞長明燈在龕前寂寂燃燒。像是剛誦完經講完座,待衆僧們走光以後,偌大的佛堂就只有一名老僧正於蒲團上盤膝打坐。老僧看起來有八十歲的壽數,閉着目,長眉疏髯,手捻佛珠,柔止說了好一陣兒,他才緩緩睜眼,微微點頭道:“阿彌陀佛,老和尚第一次見到娘娘時,娘娘還只是襁褓中的一個奶娃娃,沒想到,歲月流轉,轉眼就是二十八載的光陰了,可嘆,可嘆!”

不錯,這國師不是別人,正是柔止剛出生時、路過她家門口討水喝的落拓僧人,歲月流轉,光陰飛逝,現在,小女嬰已經不是小女嬰,她不僅長大了,還一語成讖,成了他口中的皇後國母。

柔止不免大喫一驚:“大師,您——?”

靈澈倒也並不解釋,只神態藹然牽牽袍袖,示意她座:“老和尚接到娘孃的書信正在開堂講經授課,讓娘娘久等,是老僧的失禮之處。不過,看娘娘滿面風塵怠倦之色,又在信裏囑咐老僧不要泄露娘孃的身份,所以,老僧在這裏斗膽妄猜一下,娘娘此番前來,定是有什麼心志難紓之事需要到鄙寺化解一二……阿彌陀佛,老和尚雖然佛法修淺,但有句話還是想告知娘娘,咱們禪宗有句話叫做‘平常心即是道’,不管是佛也好,人也好,心逆則怒,心順則歡,所以老僧還望娘娘能夠不化而自善,不學而自明,這纔是咱們禪宗的最高境界啊。”

“大師警語,本宮自當銘記在心。”柔止表情虔誠禮了一禮,打量四周,然後在旁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來。靈澈點了點頭,又道:“佛道一家,八卦相生的道理原都是一樣,如今娘娘心中既有煩難之事,老僧倒也不好多問。不過,娘娘既然到了鄙寺,不妨隨手寫下一字告於老僧,容老僧猜猜,看看能否猜中娘孃的心事?”

蕙香在石桌邊無聊玩着手上的扇墜子,一個小沙彌端了托盤爲他二人奉來佛茶,柔止伸手接過一盞,頷首道了聲謝,想了想,便就着茶水用右手食指在瓷盞裏蘸了一點,然後在墨磚地板上重重寫了一個“明”字:

“本宮所有的煩難罪業皆由此人而起,大師妙智,本宮能不能請您先替本宮測一測,這個人,他如今到底是生?還是死?”

鳳儀宮裏不見了皇後孃娘,皇帝遣密探暗衛四處找尋,然而,幾天過去了,柔止的消息還是沒有絲毫着落。

“稟陛下。”一名軍衛上前稟報着說:“卑職們按照陛下的吩咐,該找的地方都已經找了,紅藍鄉也幾乎翻了個遍,然而恕卑職無用,還是沒有找到娘孃的下落。”

劉子毓揉了揉太陽穴,“嗯”了一聲。那名軍衛思忖半晌,又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卑職命人將娘孃的畫像張貼於京城各處公告欄,這樣找起來,可能會方便許多?”

劉子毓笑起來,自嘲的語氣帶着一絲詼諧和調侃:“朕丟了老婆,這樣的皇家奇聞別人藏還來不及,你這法子,是要全天下人來看朕的笑話麼”

那名軍衛聽他如此一說,趕緊跪道:“是,卑職愚鈍,卑職現在就回去命他們重新再找。”劉子毓朝他不耐煩擺擺手,軍衛躬身退下了。劉子毓背靠着椅子仰頭深籲一口氣,呵,他搖頭苦笑,什麼皇家奇聞?什麼朕的笑話大概只有他自己才明瞭,如果一個女人有心要躲起來,即使把天翻個過又怎麼樣?既然她鐵了心要離開他,他就是把她抓回來,又有什麼用!

每到深夜的日子總是難熬的,他一動不動坐在柔止所躺過的空榻上,酒一口一口地喝着,也不知喝了多少盅,待冷冷的涼風像冰刀子一樣肆意刻劃着他的臉頰時,他才站起身,醉眼朦朧地打量起這偌大而空闊的寢宮。

錦被是紅色的的,掛毯是紅色的,紅色的帷幔,紅色的雙喜龍鳳輕紗帳,紅門紅燈紅牆,什麼都是紅的,他看着看着,忽然,眼神冰冷地,嘴角繃成一條線:

……果兒,難道咱們過去的種種,真的都是不算數的嗎?

忽然之間,竟什麼都不算數了!

他鬆了鬆袍子的領口,呵呵一聲冷笑,將手裏的白玉杯子往地下重重一摜——

宮女詩葉正在外間給蘭草澆水,杯子豁朗炸裂的聲音讓她胸口一顫,她輕輕抬起頭,蹙着秀額又向裏間的方向望了一望。她是劉子毓以前安放在太後身邊的眼線耳目,十一歲時被劉子毓在囚牢所救,自太後倒臺,皇帝一道口詔,她又成爲暗中保護皇後安全的一名司寢女官。

詩葉恍然嘆了口氣,她知道,皇帝如今這個頹廢模樣,按身份她是沒資格去過問的,也不該去管,然而,卻不知爲什麼,緊窒的胸口像是被什麼一刀一刀戳着,她感到一種劇烈的痛苦像潮水般滲透她的全身和血液。

她仍舊低頭澆着水,手裏的水壺一歪,卻灑錯了位置,點點滴滴的水珠不停從花幾上流下來。她看着身前那盆珍貴的紫雲寒蘭,怔忪地出了好一會兒神,忽然,將水壺往邊上一擱,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轉過身,打起簾子緩步走了進去。

劉子毓已經醉得不成樣子了,身子歪歪斜斜靠在榻上的紅綾錦被上,袍子鬆了,束髮的玉冠落在枕畔上,雙眸微微閉着,斷斷續續、澀澀啞啞的聲音不斷從嘴角冒出來:

“果兒,果兒,果兒……”

詩葉注視着他,掣動的鼻翼漸漸有些發酸,她將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了,這才輕輕走上前,挨着他,在榻沿邊徐徐坐下來,“你……你別難受了,娘娘遲早會回來的。”她不懂如何安慰人,聲音細細顫顫地,帶着一點敬畏,一點心慌與心跳,掏出手中的絹子,小心翼翼地向那正在出汗的額頭撫去。

月亮斜斜掛在窗外,亮而白的光線像碾碎的水銀澆注進來,她就坐在那兒爲他一點一點擦着,身子浸泡在月光裏,儘管從手到腳都是涼的,而內心卻是滾燙灼熱的。她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愛得如此卑微,只是固執地想着,如果他能快樂一點,而自己說不定……也會快樂一點吧?

男人的臉頰本有着極爲精緻極爲俊秀的五官,然而,不知是不是由於歲月的打磨,漸漸地,年少的戾氣不再,凌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的風塵之色,有些鬍渣長出來了,竟然顧不上去打理,落落拓拓的樣子,反而讓人越發憐惜,她拭着拭着,正要站起身,忽然,手被一雙大掌重重一握,她喫驚“啊”的一聲,還沒來得及抽出手,踉蹌的身子往下一倒,人已經被迫貼在他的胸口:

“果兒,是你……是你回來了嗎?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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