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離間
弘曆進來的時候我正靠在美人榻上喝參湯，隱隱約約聽見外面白梅和弘曆交談的聲音，僵硬的轉過頭就看到弘曆掀簾子走了進來。 看到我脖子上包紮的白布，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撲到我面前，焦急的問“額娘，您受傷了嗎？”
我伸手撫摸弘曆光光的頭，想到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他，忍不住心裏翻騰。 這個孩子是讓我無法離開的原因，是我在這個時代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後半輩子的依靠。 他是我的親生兒子，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果沒有他，或許這些年我早就忍不住出手毀了這辮子王朝。 康熙當年的陰謀害了我，害了老四，也害了弘曆。 老四如今不待見弘曆，未必就沒有當年那件事的影響。 嘆口氣，都現在這樣了我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剩下的一切端看天意如何。 老四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歷史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蔑視的。
看着弘曆着急的眼神，我感到一陣溫暖“額娘不小心弄到脖子了，你怎麼現在過來，明慧怕是在等着你回去用膳呢？她怕是也要生了吧。 ”
弘曆震驚的望着我“額娘，您的嗓子。 是誰？誰那麼大膽？”
我抬手止住眼睛都紅了的弘曆“沒有關係，只是聲音有點啞養幾天就好了。 明慧快生了吧？”
弘曆不甘心的看着我，我斜他一眼。 這孩子纔不緊不慢的回答“嗯，太醫說差不多也就這十幾天。 至從額娘去養心殿侍疾。 兒子就見了額娘三次，最後一次還是五天前。 兒子都想額娘了。 本來想着今兒下午去養心殿給皇阿瑪、額娘請安。 結果半路碰到白梅去太醫院拿藥才知道額娘回景仁宮了，聽白梅說您身體不爽利，所以兒子就過來看看。 額娘。 ”
我吞下一小口蔘湯“嗯？”
“究竟是誰？是不是……是不是他？”
我輕笑，示意弘曆接過圓圓手上地湯盅子，然後抬手讓圓圓退下。 有些事情圓圓不能知道，這不是在防她。 而是在保護她。 有時候祕密知道的多了是會要人命的，特別是這種皇室醜聞。 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看見圓圓熟練的替我們關上房門，我指指弘曆手中的蔘湯，兒子不滿意我的敷衍，黑着臉小心地一口一口餵我喝參湯。 溫馨的氣息瀰漫我們母子周圍，在這種氛圍下弘曆地神情越來越平靜，表情越來越柔和。 我嚥下最後一口蔘湯，接過弘曆遞過來的手絹清理自己。 這孩子服侍人的事情怕是頭一次做。 笨手笨腳的，灑了不少蔘湯在毯子上。 我看看顯得有些油瀝瀝的絲毯，忍不住皺眉“弘曆，你幫額娘把牀上的那牀湖綠色的絲毯拿來，這牀被你滴了蔘湯在上面沒法用了。 把這牀絲毯遞給圓圓。 ”
弘曆沉默地替我換下被子，把髒的扔給了守在門口的圓圓，然後跪到我面前低着頭不開口。 我無奈的看着固執的弘曆，這孩子在跟我發脾氣。 從小就是這樣，不順心就生悶氣不理人。 拍拍他的頭“心情平靜下來了嗎？如果沒有就再跪一會兒好了。 ”
弘曆委屈的看着我“額娘，兒子都有兒子了，是大人了。 您不能還把我當孩子一樣哄。 您是我額娘，兒子有權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您放心，兒子平靜下來了。 不管聽到什麼，保證不會衝動。 ”
我笑笑，注意力轉移的方法還是有用地。 示意弘曆起來“既然心情平靜了，那就端個杌子坐到我旁邊來。 ”
弘曆急忙忙的端來杌子坐到我邊上，咬牙切除的來了一句“究竟是誰？”
我好笑的看着他“你不問額娘脖子傷的重嗎？也不問額娘怎麼受傷的？怎麼翻來覆去就問這一句？”
“額娘心善，平時也不怎麼出門，自然不知道宮裏什麼亂七八糟地事情都有。 兒子當年被皇瑪法帶回宮教養，這些事見的不少。 這幾年又跟在十七叔後面在內務府轉了一圈兒。 有些事兒不用問都知道。額娘脖子上的傷兒子不用看都知道，是被掐的。 ”
“哦！我還真的不知道宮裏這樣的事兒不少。 ”
“額娘心腸好，對宮裏的奴才也好。 平時最多呵斥幾句。 可其他宮裏的奴才那個不是天天又打又罵的。 就算是沒了小命都是平常的。 內務府那幫子奴才整治人地手段怕是前朝地錦衣衛都比不上。 ”
“看不出來歷兒知道的還挺多地。 ”我很是驚訝，沒有想到弘曆竟然這麼瞭解宮裏的底層內幕。 這孩子考慮的倒是長遠，眼光也不錯。
“額娘若不嫌髒了耳朵，下次兒子再說一些給您聽。 額娘，皇阿瑪爲什麼要怎麼對您？是因爲這件事養心殿的奴才才換了乾淨嗎？”
“不是。 這是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兒。 養心殿換奴才的事兒跟我沒有關係。 是秦全兒觸怒了你皇阿瑪。 ”
“他想殺了您嗎？他太過份了！”
我淡然“他是想殺了我，不過最後還是留手了。 想來是看你的面子，你也不用怨恨他。 ”
弘曆眼裏寒光閃爍“他對您下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兒子？現在說這些不是很可笑麼？您對人一向和善，侍奉他也盡心盡力。 就這樣他還對您下手，兒子不服。 難道他還念着三哥麼？”
我心底暗笑，我侍奉老四絕對算不上盡心盡力。 只是這孩子護短，只要是自己人錯的也是對的，也不知道這樣的性子像誰？“跟那件事沒有太大的關係。 你皇阿瑪至從福慧去了心情就不好，他一直以爲福慧的死跟我有關係。 我氣不過和他吵了幾句。 ”
弘曆疑惑“八弟？八弟死地時候額娘不是在宮裏嗎？跟您怎麼會有關係。 ”
我皺眉。 難道弘曆還不知道福慧的死不正常？“你對福慧的死這麼看？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
“兒子雖然覺得八弟的病反常。 可想想三哥，兒子也不好說什麼？”
“你想的跟我開始想的一樣。 可是你皇阿瑪告訴我，他還沒有來得及送你八弟走，人就被暗算了。 ”
“什麼？”弘曆驚訝“那是誰在背後作怪？”
“你皇阿瑪懷疑我。 你覺得呢？”
弘曆兩眼精光一閃“額娘，皇阿瑪應該沒有理由懷疑您。 他這麼做明顯偏頗。 說起來齊母妃她們不是更有理由嗎？畢竟當時她們就在圓明園。 ”
我很欣賞弘曆的敏感，就這麼幾句話就發現有內幕。 “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我和你皇阿瑪之間恩怨糾纏二十幾年，有很多事情是不足以爲第三人道地。 時候未到連你都不能說。 或許你皇阿瑪駕崩的時候會跟你仔細講解。 ”
“額娘。 慎言。 既然兒子不能知道那就算了。 只是這次皇阿瑪做地太讓人寒心，您再等等。 再等等。 額娘，是兒子沒用。 ”
我擺擺手“這跟你沒有關係。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皇阿瑪。 歷兒，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不管你皇阿瑪怎麼對我你都不要插進來。 這對你沒有好處。 ”
弘曆跪下“額娘，您是我的親額娘啊，兒子怎麼可能看着您受苦。 ”
“你皇阿瑪不會把我怎麼樣的？你照顧好自己額娘就滿足了。 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根本插不上手。 ”
“額娘，是兒子沒有用。 您放心，這樣的屈辱兒子絕對不會讓您再受。 ”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弘曆。 這孩子不肯罷手，只怕會招來老四地責罰。 也好，不管怎麼樣老四肯定不會要他的命，既然攔不住那就讓他給老四添堵好了。 這也算是離間他們父子一把吧。 我和老四已經撕破臉了，那麼弘曆就只是我的兒子，沒有必要給老四留着。 我離間他們父子的感情總比到時候老四離間我們母子感情來的強。 以我對愛新覺羅一家的瞭解，他們一定會怎麼做，不管是康熙還是老四。 或者康熙從弘曆出生那一天就開始算計了。
我和弘曆相對無言。 比起老四我們都還是弱者。 還好他活不了幾年了，撐一撐也就過去了，不管怎麼折騰他也不會要我的命。 只是這話沒有辦法說給弘曆聽。 外面突然傳來叩門的聲音，我示意弘曆去看看。 弘曆起來打開房門，是圓圓“主子，高公公求見。 ”
“高福兒？”我疑惑。 他來做什麼，老四又有什麼花招？“讓他進來。 ”
高福兒恭敬地給我行禮，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奴纔給熹主子，四阿哥請安。 主子萬福金安！”
剛剛跟弘曆說了不少的話，現在有點累了。 不想跟高福兒浪費時間，早點打發了好休息，於是我開門見山“什麼事？”
高福兒好像沒有聽出來我聲音啞了“回主子，陛下說您身體不好，景仁宮的奴才怕是伺候不好，特意賜了一個太監一個宮女給您。 ”
“哦？”我忍不住挑眉。 我以爲老四會讓侍衛圍了我的景仁宮。 沒有想到是派了兩個奴纔來貼身監視。 這不就是康熙當年用的那一招麼？真是一點創意都沒有。 於是我懶洋洋地道“知道了。 本宮身體不適，就不留你了。 圓圓。 送高公公出去。 隨便安排皇上賜下來的兩位住下。 ”
高福兒瞄了一下弘曆難看的臉色，苦着臉道“四阿哥，皇上讓您看完熹主子去養心殿一趟。 ”
這下弘曆的臉色更臭“兒臣遵旨。 ”
聽到弘曆的話，高福兒趕緊告退閃人。 弘曆對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額娘，皇阿瑪這是什麼意思？軟禁您麼？”
“不是。 只是監視罷了。 比我想的好多了。 既然你皇阿瑪召見你，你就趕緊去吧，我也累了。 ”
“那額娘休息吧。 兒子去養心殿。 ”弘曆等圓圓回來以後，轉身出了景仁宮往養心殿去了。 而我則撐着見了老四派來的兩個奴才，當圓圓領着他們來給我請安的時候，我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疑惑忍不住脫口而出“怎麼會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