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chapter 49
沈伊苒呼吸一滯, 心髒也跟着重重一跳。
周硯塵若無其事地直起身:“這樣測總歸是準的了吧?還是很燙。”
無言以對的沈伊苒侷促咬了下脣。
他漆黑瞳眸盯着她:“體溫多少?跟我說實話。”
“……不知道,家裏也沒體溫計。”沈伊苒定了定神,再次關門逐客道, “七月七我今天還沒遛,你快帶它去放風吧。”
周硯塵眉頭一皺,伸手擋了下她要關起的門。
差點夾到他手的沈伊苒神經一跳, 忍不住嗔他說:“你又要做什麼?!”
“七月七的東西還在你家裏。”
“……”沈伊苒一愣,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只是把狗塞給了他,箱子並沒有給他推出去。
周硯塵嘆了口氣, 彎腰將七月七放進紙箱裏, 然後又一起抱了起來:“我勸你外賣叫個溫度計和退燒藥,省得再不停犯糊塗。”
沈伊苒尷尬抿了下脣,又想爲自己挽回幾分薄面道:“如果不是你在這拖拖拉拉的, 我早買好了。”
聞言,周硯塵動作一頓,抬起了眼:“怪我是麼?”
已經頭暈乏力到失去耐心的沈伊苒點了點頭:“我要回屋了,麻煩你走的時候幫我把房門帶上。”
她說着鬆開了門把,腳底發飄地走回客廳,重新躺到在了沙發上。
片刻後, 沈伊苒終於聽到了房門關起的聲響, 於是安心閉上眼, 想先緩一會兒再去找手機買藥。
卻隱約聽到了腳步聲。
是樓上?還是她燒出了幻聽?
眼皮沉得像有千斤重的沈伊苒也不想睜開眼睛去確認, 只皺了皺眉, 抓了下一旁的靠墊,塞在了自己的腦袋下。
迷迷糊糊的, 她似乎昏睡了半個來小時。
再睜開眼,她詫異發現沙發前的茶幾上多了幾盒感冒藥和一個體溫計。
???
她睡前好像並沒有叫外賣吧?
怎麼會她想買的東西已經都送到了?
難道她已經燒到記憶錯亂了?!
沈伊苒愣愣盯着桌上的東西看了片刻, 忽然聽到廚房裏傳來了碗勺碰撞的聲響,登時神經一緊,倏地從沙發上坐起了身,轉頭望了過去。
廚房的玻璃門後,周硯塵高大身影正站在竈臺前,立體眉骨低垂,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湯勺,在鍋裏盛着什麼。
徹底呆住的沈伊苒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而她之前聽到的腳步聲也不是在幻聽,是周硯塵壓根就沒有走。
只是因爲她沒想過他會留下照顧她的可能性,纔在聽見房門關起時默認是他離開了。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周硯塵偏過了頭:“醒了就先量下體溫吧。”
“……你怎麼沒走?”沈伊苒啞聲道。
“我前面不過是多問了你幾句話,你就要怪我影響你養病了,回頭你病情再加重了,豈不是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腦袋上,我當然要防範於未然。”他不鹹不淡地放下湯勺,端着碗走出了廚房,“等下再把粥喝了,看你晚上應該也沒喫什麼東西吧。”
“……不用,我沒什麼胃口。”沈伊苒心情複雜地看了眼他放在茶幾上的白粥,“而且我剛纔只是頭太疼了,才隨便應了你幾句,並沒有真的要怪你的意思,你可以回去了,謝謝你幫我買的藥。”
“沒什麼胃口也得喝,不能空腹喫藥。”他直接無視了她後半句的話,轉身拆出了體溫計,遞到了她的面前,“體溫量一下,看看要不要喫退燒藥。”
沈伊苒定了片刻,還在想怎麼趕他走,周硯塵挑了下眉:“怎麼,要我幫你量麼?”
“……不要。”她匆忙回神,從他手裏奪過了體溫計,侷促低下頭,從領口塞進了腋下。
周硯塵盯了她片刻,纔拿出手機定了個時,走去廚房收拾起了檯面。
頭又開始疼的沈伊苒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有點想換下身上的外衣更舒服的牀上躺。
但礙於他還在,她也不太方便換睡衣,只能又蜷着腿躺回了沙發。
五分鐘後,手機鬧鈴響起,她從腋下掏出體溫計看了眼——
竟然燒到了快39度。
怪不得她這麼難受,渾身上下的肌肉又酸又疼,像是要被人拆散。
“怎麼搞的,燒這麼高。”
不知何時周硯塵已經走到了她身邊,瞥見了她對着燈光舉着的體溫計。
沈伊苒一頓,放下/體溫計,嗓音虛弱道:“可能不小心染上夏季流感了吧,你最好離我遠點。”
“現在離你遠點也晚了,不如趕緊把你照顧好了,省得我感染上的時候沒人管。”周硯塵皺了皺眉。
沈伊苒愣了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回身端起了茶幾上的粥:“起來先把粥喝了,半小時後再喫退燒藥。”
體溫都測出來了,她也不在他面前逞強了,苦着一張臉說:“我太難受了,想直接喫退燒藥。”
“不行,會刺激胃。”他頓了下,不鹹不淡說,“你要難受得起不來,就躺着別動,我餵你喫。”
“……”沈伊苒神經一緊,趕忙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從他手裏接過了溫下來的粥。
在她一小口一小口強迫自己喝的時候,周硯塵又走去了衛生間,接了盆溫水回來。
“你平時擦身用的是粉色的那條毛巾嗎?”
“嗯……你問這個做什麼?”她不解抬起了眼。
“當然是先幫你物理降個溫。”他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放下手裏的臉盆。
“……”沈伊苒怔了怔,壓着加速的心跳乾脆說,“不用,你還是快回去吧,我好換衣服去牀上躺着,還能更舒服點。”
“我要走了,你肯定回頭就喫退燒藥。而且我在這影響你去牀上躺着麼?你要換衣服,我迴避就是了。”
他說着就徑直走去衛生間,關上了門。
“……”
算了,他想怎樣就怎樣吧。
她實在沒有力氣再和他掰扯了。
沈伊苒五味雜陳地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裏的粥,搖搖晃晃地起身去臥室,換下身上有些束縛的職業套裝。
爲了避嫌,她特地挑了身寬鬆的純棉t恤和短褲,又將桌上隨意丟着的同人本全都塞進了衣櫃,才躺到了牀上。
但當週硯塵敲門進來時,她還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緊張,原本就因爲發燒而有點過速的心跳,此刻跳得像擂鼓。
咚咚,咚咚。
震得她開始有些輕微耳鳴。
她不由扯了扯身上的毯子,蓋住了自己發燙的半張的臉。
胳膊上搭着毛巾,端着水盆走進來的周硯塵倒是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的牀邊,水盆放在了腳底,彎腰打溼了毛巾,然後轉向她說:“手給我。”
“……”沈伊苒抿了下脣,有點彆扭地將手伸出了毯子。
他垂下眼,微涼的指尖輕釦了下她發燙的手腕,另一隻手拿着溼毛巾,緩慢幫她擦拭起了手臂。
涼爽的感覺滲透她輕薄皮膚,流入了她的血管,卻讓她耳根又燙了幾分。
她不由別過臉,閉上了眼,想着眼不見心不亂。
但這熟悉感覺,卻讓她想起了過去。
那是大三剛入冬的時候,學校裏流感肆虐,她雖然在他的囑咐下天天戴着口罩,卻還是不幸中招了。
擔心傳染給他,已經在和他同居的她打算晚上回宿舍睡。
因爲宿舍裏兩個
室友交換去了國外讀書,還有一個跟她一樣,也在感冒發燒中。
但周硯塵直接半路給她攔了下來,讓她別瞎折騰,老老實實回家睡去。
“萬一傳染給你怎麼辦……”她遲疑看了看他。
“我們這幾天不都在一起喫飯睡覺麼?要傳染早傳染了。”周硯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又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而且你這頭已經開始有點熱了,夜裏肯定會燒起來,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回宿舍。”
“可是一般都是發病的時候傳染性比較高,所以我……”
她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拿掉了她臉上的口罩,俯身給了她一個猝不及防的深吻。
半晌後,他才直起身,輕瞥了眼她懵逼的緋紅小臉,悠悠道:“好了,該傳染已經傳染了,跟我回去吧?”
那天半夜,她確實發起了高燒,喫了退燒藥也沒太大的效果。
聽她一直在他身邊翻來覆去,像是難受得睡不着覺,周硯塵打開了牀頭的燈,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不想半夜出門的沈伊苒拒絕說沒事,退燒總歸是需要時間的,讓他不用管她,繼續睡就好。
周硯塵皺了皺眉,轉身下了牀。
”你去做什麼?”她嗓音沙啞道。
“去弄盆水,幫你物理降降溫。”他快步走出了臥室。
回來就打溼了毛巾,坐在牀邊幫她擦拭起了身體。
很久沒被人這麼細心照料過的沈伊苒不好意思地抿了抿脣,往回收了下胳膊:“這也太麻煩你了,我沒事的,你趕緊睡吧,明天還有早課。”
但他立馬扣住了她回撤的手腕,抬眸撩了她一眼:“男朋友不就是用來麻煩的麼?”
……
如果那時的他,是因爲男朋友的身份纔不嫌麻煩地在照顧她。
那如今的他,又是因爲什麼在重複着和過去同樣的事呢?
她不是已經成爲他所討厭的人了嗎?
沈伊苒思緒千迴百轉,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嗓音縹緲問:“爲什麼。”
周硯塵動作一滯,抬眸瞥了眼她別過去的後腦勺,似沒聽懂一般反問道:“什麼爲什麼?”
空氣安靜了片刻。
突然又喪失了繼續探究下去的勇氣。
何必呢。
他總不可能是因爲還對她留有一點感情,才這樣細心的照顧她。
聽他的答案,無非又是要往自己的傷口上撒鹽。
想到這,沈伊苒重新閉上了眼,輕聲說:“沒什麼,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
周硯塵眸光複雜閃動了下,最終只淡淡丟了句“你明白就好”,便垂下了眼。
在他幫忙擦拭過後,沈伊苒確實感覺人沒那麼難受了,喫了粒退燒藥,沒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沈伊苒感覺整個人舒適了許多,一量體溫也回到了正常。
她昨晚睡得太快,都不知道後來去洗毛巾的周硯塵究竟是幾點鐘離開的。
但一旁牀頭櫃上還放着他爲她預備的保溫杯和感冒藥。
沈伊苒心情微妙地盯着看了片刻,才起身走出臥室,想冰箱裏隨便找點東西喫。
拉開冰箱時,她忽然發現裏面多了一份豪華版三明治,上面還貼着張字條——
注意身體,好好喫飯,不然我出差時七月七誰來照看?
沈伊苒愣了兩秒,苦笑摘掉了上面的字條,攥成一團後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幸好她昨晚沒追問。
不然肯定要被他嘲笑自作多情了。
雖然燒已退,感覺還是有些乏力的沈伊苒乾脆給自己請了一天的病假,在處理完幾封緊急的郵件後,便懶懶躺在牀上,看起了之前買的同人本。
中午時,她接到了李萌夢的慰問電話,問她身體要不要緊。
“沒事,現在燒已經退了,我明天就回去上班。”沈伊苒笑了笑。
“你不行多休兩天,別那麼拼,在家養病還回工作郵件。”李萌夢說。
“別擔心,我就回了那麼幾封要緊的,現在正躺在牀上看本子呢。”
“這還差不多。”李萌夢頓了下,想起說,“對了,你知道山田老師又出新作了嗎?”
“是麼?我這幾天太忙了,都沒太關注。”
“週末剛出的,我已經線上看完了,內容又多又香,值得買回來收藏。”
“好,收到安利!”
一掛了電話,沈伊苒就登上了海淘,搜到了李萌夢說的新本子。
這本頁數多,定價也有點貴,想到她不久前又買了不少,沈伊苒登上了許久沒有開過的海外銀行app,想看看剩下的餘額夠不夠她支付的,結果竟發現卡裏的餘額和她回國時沒有任何的變化。
欸?難不成是她記錯了餘額數?
沈伊苒皺了皺眉,疑惑點開了近兩個月的消費記錄——
裏面一筆交易也沒有。
什麼情況???
怎麼會一筆交易都沒有?
難道她一直是在用國內的信用卡付錢?
沈伊苒怔愣了下,匆忙打開了信用卡的app,檢索了下交易記錄。
還是一無所獲。
奇了怪了,她的支付寶就只綁了這兩張卡啊,怎麼會都沒有記錄?
沈伊苒百思不得其解地打開支付寶,一條條的消費記錄翻了過去,最後終於找到了原因。
原來她海外的那張銀行卡出了點問題,所以全部都付款失敗了,但她國內的那張信用卡又不受海淘商家的支持,最終就自動跳轉到了周硯塵曾爲她開通的親密付上。
而她以爲他早就解綁了,所以也從未細看過交易成功的提醒。
結果竟搞出了這麼大的一個烏龍事件。
看着這兩個月來全部從他親密付走的同人本交易記錄,每條還清楚標出了商品名,沈伊苒只覺渾身血液一涼,整個人都陷入了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