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chapter 42
腦子還在回憶裏打轉的沈伊苒呼吸一滯, 差點沒真的背過氣去。
“沒，沒有。”她匆忙搖了搖頭，磕巴解釋說, “我只是覺得，那個，有點悶。”
“哦。”他淡淡應了一聲。
“……你不覺得悶嗎？”
莫名心虛的沈伊苒又佯裝若無其事地反問了他一句。
“確實有點。”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 問她, “檢修的人還有多久能到？”
“呃……”沈伊苒侷促抿了抿脣，也低頭看了眼手機, “十分鐘前他們說出發了, 應該快了吧。”
然而又等了快十分鐘，外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密閉的電梯裏越來越熱，沈伊苒擦了擦了額頭上滲出的汗, 又拿手扇了扇發燙的臉頰，然後看了眼還是那個姿勢倚在電梯上的周硯塵。
他手腕捆着厚厚的石膏，體感應該要比她還要熱上不少吧……
正想着，周硯塵冷不丁開口說：“麻煩你再打個電話催一下，不然我要中暑了。”
他嗓音微啞，人聽上去確實不太舒服的樣子。
“哦, 我馬上打, 你再堅持一下。”沈伊苒趕忙拿起手機, 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確認過後, 她匆匆安撫周硯塵道：“物業說已經進小區了, 馬上到了。”
“好。”他單音節回複她道，似乎已經難受到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沈伊苒不禁打開手電筒, 低頭在自己包裏翻找了下，想看看有沒有能祛暑的東西。
片刻後, 終於在夾層裏發現了一小瓶清涼油。
“我這有瓶清涼油，你要不要往太陽穴上塗一塗，應該能管點事。”
她手電往他的方向照了照，遞出了自己手裏的清涼油。
他緩慢抬了下眼皮：“那麻煩你幫我一下吧。”
光亮下的他額前碎髮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溼，腦袋斜靠着一側的電梯門，好像隨時都有昏倒的可能。
沒想到他狀態已經如此糟糕的沈伊苒趕忙將照明的手機放到了地上，然後打開清涼油，指尖取了一小塊。
“我塗了……”她小心湊到他的身前，抬起了手。
“嗯。”他薄脣緊抿，輕點了下頭。
藉着地上微弱的光芒，她尋到了他太陽穴的位置，然後輕柔打着圈，將指腹上的清涼油塗了開來。
她微促的呼吸細細噴薄在了他的耳後，和她指尖散開的清涼油一樣，讓人有種難以言喻的舒快感。
緩過來點的周硯塵輕瞥了眼身邊的沈伊苒，她略顯緊張地抿着脣，長睫輕輕顫着，即使光線昏暗，他也能窺見她眼底快要溢出來的擔心。
他不由嘴角輕揚了下，佯裝若無其事地閉上了眼。
半晌後，電梯門外終於傳來了聲響。
“你感覺好點了嗎？檢修的人應該已經到了。”收起清涼油的沈伊苒又從包裏翻出紙巾，一邊觀察着他的臉色，一邊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好點了。”周硯塵慢慢站直了身子，“多謝你的照顧。”
“不客氣。”沈伊苒輕捏了下手裏的紙巾，怕他誤會似地補充了句，“主要你昏倒了的話，我今天剩下的房子也沒得看了，得送你去醫院。”
“嗯。”周硯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很快電梯門從外面打了開來，但對這事有了陰影的沈伊苒也不打算再考慮這小區的房子了，直接走樓梯下了樓。
兩人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兩瓶電解質水，坐在窗邊的長椅上，吹着店內的空調風涼快了會兒。
“你要不舒服的話，就先打車回去吧，反正你這個租房市場什麼時候都可以去瞭解。”沈伊苒偏頭看了眼身邊的周硯塵。
他仰着脖子，喉結滾動，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的水後，才轉頭對她說：“我已經完全好了，下一站去哪裏？”
“……”
就這樣，他又陪着她連看了四套房源，但沒有一套他覺得是宜居的。
雖然他挑的一部分毛病她也認同，但剩下的那一部分她覺得他就是在吹毛求疵了。
比如最後看的那一套一室戶，雖然裝修老舊了點，但傢俱設施維護得都不錯，而且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廚房衛浴一個都沒落下。
關鍵是距離地鐵近，走路10分鐘以內可以到。
再加上這是她今天看下來最好的一套了，不想無功而返的沈伊苒動了一點簽約的心思，正想和房東談談價格，看能不能再優惠一點，就聽周硯塵在一旁說：“這小區停車位明顯不足，綠化也很差，可以換下一家了。”
“……我又不開車，不需要停車位，綠化少蚊子也少，沒啥不好的。”沈伊苒無語瞥了他一眼。
“衛生間沒有窗戶，容易悶。”
“我也不泡澡，沖澡又在裏面呆不了多久。”
“客廳和臥室之間沒有隔斷，隱私性太差。”
“……我自己住要什麼隱私。”她嘴角抽了抽，耐心開始告罄。
他毫無察覺地還在挑刺：“廚房沒有門，油煙太大。”
“拜託……”沈伊苒不由打斷了他的話，壓着蹭蹭往外冒的火氣說，“是我要住，又不是你要住，能別幹涉我的選擇了嗎？”
周硯塵：“……”
房東瞅了瞅兩個人，有點意外道：“你倆小情侶不一起住嗎？我還以爲你倆擱着一唱一和的，是要開始跟我砍價了。”
“……”
沈伊苒愣了下，趕忙搖了搖頭，尷尬說：“我們不是情侶……”
不過房東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周硯塵該不會是在故意挑這個房子刺，好讓她容易砍價吧？
她快速瞄了眼身邊的男人，結果發現他皺着個眉，粗聲說：“我們沒打算租，也沒有要砍價一說。”
……行吧，是她想多了。
這男人就是單純地喜歡挑刺。
被他這一攪和，沈伊苒也不好再和房東談下去，而且他提出的那些問題確實也影響到了她租這套房子的慾望。
回去的出租車上，周硯塵偏頭看了眼腦袋靠着車窗，一臉鬱悶盯着車窗外的沈伊苒：“你這些房源都是哪裏聯繫到的？”
“同城租房的貼吧，還有小紅書什麼的。”
“……爲什麼不找中介？”
“中介還要中介費，房東直租可以省掉這筆錢。”沈伊苒乾巴巴說。
不過在經歷了今天這六套房源裏四套都是照騙後，她感覺這筆中介費是不得不花了，不然她得大海撈針到什麼時候去。
“但我覺得你還是找個中介能相對靠譜點。”
“唉，我也覺得。”她無奈嘆了口氣，“我明天找找看附近的中介吧，你明天應該沒有用車的需求吧？”
“沒有。”他頓了下，說，“要找中介的話，我們樓下就有一家。”
“有麼？”沈伊苒愣了下，不記得自己有在公寓樓下看到過房屋中介的招牌。
“在公寓樓的後面，從樓間的小路穿過去就能看到。但平時開車不會路過，所以你可能沒注意過。”
“原來如此，那我明天去問問。”沈伊苒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
“不客氣，不然你一直找不到租房，我也會比較困擾。”周硯塵淡淡道。
“……”
你今天少挑幾句刺，我可能房子都已經簽好了！
沈伊苒嘴角抽了抽，勉強將想要懟他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抵達公寓後，周硯塵說他要樓下抽根菸，讓她自己先上樓。
“那我晚飯要帶你一份嗎？”她象徵性地問了他一句。
“你準備做什麼？”他嘴裏咬着煙，撩起了眼皮。
“隨便下個麪條。”她如實回答。
“那不用了。”他重新垂下了眼。
“哦。”沈伊苒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公寓。
在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的旋轉門後，周硯塵掐滅了手裏的煙，徑直穿過樓間的小路，走去了樓後的房屋中介。
第二天，沈伊苒尋着周硯塵告訴她的路線，找到了公寓樓後的那家房産中介。
迎接她的是一個笑容很甜的小姐姐，聽她說了租房的需求後，就一口氣爲她介紹了好幾個附近的房源，而且今天就可以帶她去看。
“那就去看看吧。”沈伊苒點了點頭，戴上頭盔，坐上了小姐姐電動摩托車的後座。
但前三套房子依舊有着各式各樣的硬傷，不是傢俱設施太破，就是臨街太吵。
直到第四套房源，才進小區，
整潔有序的規劃、嶄新的樓房外觀、公園般的綠化設計就讓沈伊苒疲憊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她懷疑這個小區的價格她不一定能負擔的起，而且放眼望去都是些大戶型。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顧慮，中介小姐姐跟她講解說：“這個小區雖然是以大戶型爲主，但也有幾棟小戶型的設計，我們要看的這套就是個40平的一室戶，房東昨天剛掛出來，4000一個月，剛好在你的預算裏。”
“所以我是第一個來看的嗎？”沈伊苒好奇問。
“對的，你還挺走運的，這房子裝修也很新，價格也比小區同等戶型的均價低一些，應該會非常的搶手。”
“那爲什麼房東掛這麼便宜？”沈伊苒疑惑追問道。
“可能人家不缺錢吧……”中介小姐姐笑了笑，繼續打消她的顧慮道，“而且房東已經將這房子完全委託給了我們出租，所以如果你看中了，直接和我們籤合同就可以了，之後有需要維護的地方，聯繫我們就可以，也不需要跟房東打交道，還是挺省心的。”
聞言，沈伊苒放心了下來，跟着中介小姐姐電梯上了樓。
這是一棟10層的小高層，而她要看的房子就在視野最佳又不會有漏水暴曬問題的9層。
密碼鎖進門後，是一個小巧的玄關，鞋櫃收納一應俱全。
玄關轉進去就是一間十幾平米的小客廳，裝修就像中介說的那樣都很新，而且偏原木風的設計讓人感覺既清新又舒適。
朝南的臥室雖然不大，但還帶了一個可以晾曬衣服的陽臺。
衛生間和廚房的格局也不錯，都有明窗。
傢俱和電器也配備得很齊全，完全是可以拎包入住的狀態。
沈伊苒越看越覺得心動，再加上中介小姐姐一直在她耳邊吹風說，最近畢業季要租房看房的人很多，如果不快點敲定的話說不定明天這套房子就沒了，而且房東也不用她押一付三，押一付一就可以了，這樣的條件還壓什麼價格，她最終簽下了一年的租房合同。
搞定了租房的事，沈伊苒心裏也卸下了一塊巨石，哼着小曲，輕快地回到了公寓。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周硯塵聞聲轉過了頭：“今天房子看得如何？”
“搞定了，我已經簽好合同了，隨時可以在你不需要我的時候搬走。”她低頭換着拖鞋，嗓音愉快道。
“哦，恭喜你。”
“還是要謝謝你推薦的中介。”沈伊苒抬起頭，走進客廳，忽然發現他手上的石膏拆掉了，換成了更輕便的手腕護具，不由輕愣了下，問他，“你今天去醫院了？”
“嗯。”他點點頭。
“那你恢複得怎麼樣了？可以動了嗎？”她關懷道。
“骨折哪有這麼快能動的，我不過是因爲夏天帶着石膏太熱了，纔去換成了固定器。”他淡淡解釋。
“哦……”沈伊苒有點失望地抿了抿脣，“我還以爲你恢複得差不多了。”
“你這是找到住處了，就不想繼續照顧我了唄。”他輕睨了她一眼。
沈伊苒喉嚨一哽，立馬訕笑說：“哪有的事，我只不過是希望你能早日康複……”
“是麼？我怎麼看你一直照顧得心不甘情不願的。”他輕挑了下眉梢。
“……怎麼會！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當然是心甘情願地在照顧你了。”沈伊苒侷促抿了下脣，心想她之前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周硯塵漆黑瞳眸注視了她幾秒，不置可否地斂了眼神：“那你去幫我做晚飯吧，我想喫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食材我已經買好了。”
“……”沈伊苒嘴角抽了抽，勉強笑說，“是，周總。”
周硯塵一頓，重新撩起眼皮，語氣幽幽道：“心甘情願的時候，你可不會用這麼見外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