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山林來到大路遊客還真不少都是往少林寺的方向。【】沿途有不少摩托車麪包車停下來招呼:“去少林寺的吧?路還很遠呢坐我的車便宜一人十塊。”
我笑着搖頭。紫成問我:“師父少林寺還有多遠?”
“你自己不會看嗎?”我手指的路邊一塊牌子上面寫着──少林寺五公裏。
一路前行來到少林寺景區的大門花錢買票進去又看見一塊牌子:距少林寺兩千四百米距塔林兩千八百米電瓶車五元一位。我又搖頭笑了笑牽着紫成一路走向少林寺。這座千年古寺始建於北魏太和十九年魏孝文帝爲印度僧人跋陀所建。建寺三十二年後釋迦牟尼的第二十八代傳人達摩渡江北上來到少林於五乳峯下面壁九年開創了中華禪宗一脈。少林寺從此被奉爲禪宗祖庭。
禪宗之源頭始於靈山法會佛宗拈花迦葉微笑佛祖密咐本心正法眼藏並授予信衣木棉袈裟。達摩將木棉袈裟帶到少林傳至六祖隨後被武則天取去下落不明。但木棉袈裟的下落我是知道的它就在法澄的身上。法澄將木棉袈裟帶回少林寺就有還信衣於祖庭的用意但這些年來他似乎並沒有找到真正的衣鉢傳人。
在路上紫成問我:“師父你昨天晚上提到的兩年多前在杭州靈隱寺。法澄大師曾經敲過風師祖腦門一記。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正想告訴你進廟門地規矩那就先跟你講講這個故事吧……”
兩年前的五月風君子到杭州出差順道去了靈隱寺遊玩。在山門外受不了小販的騷擾花二十塊錢買了一捧香燭其實他本來就是想去看一看沒打算燒香拜佛。無奈那個賣香燭的小姑娘纏的太緊了牽着他的衣角不放。進了山門後一路燒香點蠟供香地時候是要拜的風君子身邊的人都在拜他也跟着拜了。舉香過眉拜天平香胸下拜地然而當中卻不拜佛。他本來就不信奉佛家封印神識之後也一樣不願拜佛。
他是個散客一路亂逛還時不時插到旅遊團隊中聽導遊講解兩句一直到最後一進藥師佛大殿。他手裏的香燭還有一半沒有供奉。結果他倒好像完成任務一樣全部點了蠟燭在燭架上插好一大把香燒着了順手就往香爐裏一放揹着手就離開了。他跑到佛殿去看熱鬧有不少信徒排隊到佛像前的蒲團上磕頭。風君子也排到隊伍裏面去了。
輪到他站在蒲團前面他居然沒有跪下更別提磕頭了。他就那樣站在那裏面帶微笑的鞠了一個躬鞠躬的時候還賊頭賊腦的抬頭看佛像然後就在旁人驚異的眼光當中轉身跨出了門檻。他自以爲很瀟灑。走下大殿的臺階剛來到院中就出變故了。他就聽見腦門正中當地一聲金鐵鳴響正在翩然行走的身形被憑空定在當地。人是被留住了鼻樑上帶的金絲變色鏡卻嗖的飛了出去落在幾米外的石板地上──因爲慣性地作用。
風君子當時被撞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如果有旁觀者看見一定會覺得很奇怪這個人從殿前臺階上大步走下來然後一頭就撞在院子正中的香爐飛檐上。這個大肚香爐有一人多高上面還有像小亭子一樣的四角飛檐向外伸出一截風君子的腦門正好撞在上面。可風君子自己卻覺得更奇怪他走路又不是沒長眼那麼大一個香爐怎麼會看不到?感覺自己明明撞不到香爐的飛檐一角突然就像長出來一截迎在他地腦門上。
這沉重的撞擊之下他卻毫無傷落地的眼鏡也沒碎。風君子揀起眼鏡。又摸了摸腦門看了看香爐突然又回頭看見了大殿中端坐地佛像。他露出了一絲疑惑也有一絲恍然的神色苦笑着離開了靈隱寺。這個頭磕的夠重的!
後來有一次他回蕪城找同學一起喝酒閒聊中講起了此事。我一聽就覺得有問題難道是哪位小心眼的菩薩和他開玩笑?這也不是不可能我曾經就見過關大嫂街邊賣棗。藉着酒勁我仔細追問當時的情形。──他腦門被砸的時候都看見了什麼?風君子說:“當時眼前金光亂閃我恍惚看見了一個東西就像是和尚化緣用的鉢從我眼前飛走了!……很可能是幻覺如果不是幻覺肯定是uFo!”
我讓他仔細描述一下當時恍惚看見的那個迷你型uFo是什麼樣子?他越說我感覺越熟悉那就是法澄地紫金鉢。當世高人之中有這麼高深的修爲又有這麼滑稽的舉止既敢出手戲弄風君子又能做出這麼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恐怕只有法澄了。昨夜親眼看見法澄的紫金鉢從空中飛來鐺的一聲將胡館主打落在地我可以確定當時他也是這麼去砸風君子的腦門的。
我對丹紫成講了這段“公案”丹紫成眼角眉梢都在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顯得對師祖不敬。我彈了他的腦門一下:“你先別笑知道進廟門的規矩嗎?”
丹紫成:“要磕頭嗎?否則會挨砸?”
“你我並非佛門弟子但爲師也曾與佛家高人有緣應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相當年蕪城廣教寺葛舉吉贊活佛招集修行同道叫我去廣教寺問話那是我第一次進寺廟。我進門之後也曾對佛禮拜以示禮數和尊重。但我沒有焚香叩因爲我非佛門中人……你可以不信奉它但你不能不尊重它進了佛門就要那樣否則就不要進去。”
丹紫成:“明白了。燒香磕頭就規規矩矩地燒香磕頭要麼就老老實實做個遊客。想和菩薩打招呼就要有禮貌最起碼不能在人家門口耍怪。”
“知道就好少林寺到了我們進去吧。”
少林寺的山門與電影電視中所見一模一樣。康熙御筆所書的黑漆方匾高懸。如果說與其它寺廟有什麼不一樣那就是工作人員不一樣這裏的收票員、景點的看護員不是和尚而是穿着制服的保安。
走過山門是一條向上地坡道兩旁有歷代碑刻。丹紫成對這些碑刻很感興趣拉着我的手問這問那我一邊走一邊慢慢的講解給他聽。比如《唐秦王告少林寺主教碑》、《宋蘇東坡觀音贊》等等。這裏的碑刻不僅有重要的文化、歷史、宗教價值還很有書法價值。這裏不僅有蘇東坡、趙孟頫、董其昌等歷代名家書寫的碑刻我們居然還現了北宋權臣蔡京的題碑。
“蔡京不是個大奸臣嗎?他題的碑怎麼會在這裏?字寫的還挺好看!”看過《水滸傳》的人恐怕都知道蔡京。丹紫成很好奇地問。
我答道:“不僅僅是好看蔡京這廝是個書法家才學也是不錯的不過終究是個奸佞小人……說起才學汪精衛也是很有才學。可惜他仍然是往古今來天下第一大漢奸。”
丹紫成:“古往今來天下第一大漢奸不是吳三桂嗎?怎麼又成了汪精衛?”
“吳三桂?那是《鹿鼎記》裏面的說法當時沒有汪精衛。等汪精衛出來吳三桂只能排第二了……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人僅僅有纔是不夠的。修行人僅僅有神通也是不夠的。”
丹紫成話接地很快:“少林和尚僅僅有武功也是不夠的。”
“說的不錯有名有利還是不夠這裏畢竟是禪宗祖庭!法澄大師想到這裏來找衣鉢傳人。送回木棉袈裟恐怕要失望了。走找和尚去。”
到少林寺找和尚似乎不太容易因爲這裏來來回回全是遊客說說笑笑指指點點偌大一座少林寺比菜市場還要嘈雜。大殿旁的鐘樓裏又傳來鐘聲敲出的聲音很是浮躁。走過去一看是幾個嘻嘻哈哈地摩登女郎在交錢敲鐘這也是個旅遊項目。
穿過方丈室來到立雪亭。神龕上方懸掛着乾隆手書的“雪印心珠”下面一個打旗的導遊舉個小喇叭在講解一對男女摟在一起照像還一定要拍照者將神龕照進去。導遊還解釋道:“在這裏拍照意味着心心相印……”於是大家都搶着拍照。連丹紫成都皺眉了向我嘟囔道:“師父要我進佛門守禮可這些人沒有一個守禮地。”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他們又不是我的門下弟子我管不着。”
丹紫成:“法澄大師能在靈隱寺敲風師祖的腦門爲什麼不在少林寺敲這些人的腦門?”
“法澄敲你風師祖那是禪機玄妙如果敲這些人那就真的是無聊了。”
丹紫成:“法澄大師在哪裏啊?要不要找個和尚問問?”
“不必問隨我走就是了有緣就能見到。”
遊完少林寺我帶着丹紫成又去了塔林。塔林在少林寺西面約四百米是歷代高僧的埋骨之處這裏的塔都可以說是舍利塔當然其中也有身骨塔和衣鉢塔。總之這是一片很大的墓園也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熱鬧的一片墓地。大人孩子說說笑笑喫着零食呼朋喚友還有不少人趁保安不備攀上古塔擺造型讓同伴拍照。我想少林寺現任方丈圓寂之後一定不會寂寞會有人經常踩着他地墳頭拍照的。
在塔林中我們看見了法澄大師。法澄還是老樣子很長的白眉毛一臉孩子般天真的微笑。他正在勸爬上塔林照像的遊客下來並指着塔身上的碑刻講解這座塔的來歷──它是哪位高僧的墓塔生前有何事蹟與功德曾留下什麼樣的禪門公案。老和尚講得很認真遊客中有人不耐煩也有人很感興趣法澄講着講着就講到了一指禪。我和丹紫成也湊到人羣中聽老和尚講話。
“一指禪不是功夫嗎?海燈法師兩根指頭拿大頂是二指禪。用一根指頭玩倒立就是一指禪。”遊客中有不少人紛紛問道。
法澄搖頭:“那是一指禪也不是一指禪此一指非彼一指。唐代有一個俱胝和尚大徹大悟之後逢人問法只出一指一言不……”
紫成站在一旁聽得很入神我也很感興趣。在昭亭山曾葛舉吉贊活佛曾出一指不言狀元橋上風君子指月入妄。各有各地玄機。法澄正說的起勁呢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光頭僧人擠入人羣招呼道:“法澄開飯了!……沒事又跑到這裏閒扯。”神色之間很有些不耐煩似乎很看不起這個外地跑來掛單的遊方僧人。
法澄拍了拍衣服站起身來說道:“各位施主自便吧老僧要用齋了……永明師弟我方纔在講一指禪你知道什麼是一指禪嗎?”說着話他還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僧人面前晃了晃。
正在此時一夥人從塔林深處走了出來有僧有俗當中簇擁着一位肥頭大耳的中年和尚。這中年和尚氣度威嚴。身材也甚是胖大最特別的是他地一身僧衣是明黃色的。黃衣和尚正好聽見法澄的話很威嚴的用訓斥的口語道:“法澄你不精修寺裏的功課也不去幫其他人的忙。天天在塔林中賣弄口舌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這時法澄已經看見了我和丹紫成點頭微笑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問黃衣和尚:“誰說竹籃不能打水?”
黃衣和尚一愣:“你說什麼?你要用竹籃打水嗎?”其他人也都笑瞭然而又很快止住了笑容。因爲法澄不知從哪裏真拿出來一個竹籃神色不變的說道:“有竹籃不知哪裏有水。”
旁觀的人羣都沒有散。紛紛好奇的看着這個老和尚要用竹籃當衆打水。可是塔林中怎會有水?這時候丹紫成笑着走了過去說道:“法澄大師我這裏有水礦泉水!”
我們在路上買地礦泉水丹紫成只喝了幾口還剩下大半擰開蓋子全部倒進了竹籃中卻一滴都沒有漏下來!法澄點頭道:“多謝小施主佈施老僧就在此當衆化緣了諸位還有水嗎?”
法澄提着竹籃向圍觀的遊客走去人人驚訝同時也很感興趣不知道老和尚在變什麼戲法。身邊有礦泉水的紛紛掏出來擰開蓋子倒進竹籃裏面。他在四周繞了一圈時間不大就裝了滿滿一竹籃的清水。清水在竹籃中晃動卻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這下圍觀的人更多了有遊客招呼同伴:“快看快看有和尚在變戲法!”還有人自作聰明解釋道:“那個竹籃肯定有門道下面墊了一層透明薄膜。”
法澄提着一籃清水走到黃衣和尚面前笑着將籃子遞給了他。黃衣和尚已經看地愣住了下意識的伸手接過竹籃。竹籃一到他的手中嘩的一下水流一地把他的鞋褲都打得透溼。這時就聽法澄出與他剛纔一模一樣地感慨:“竹籃打水一場空啊!”連語氣都學得惟妙惟肖圍觀者包括我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法澄順手將竹籃拋在黃衣和尚的腳下雙手合什道:“老僧要走啦這竹籃就留個紀念吧。”說完從僧衣袍袖中取出一塊布披在身上看樣子那應該是一件袈裟卻又不像是袈裟因爲和我們平常所見的袈裟不同。
袈裟又稱百衲衣據說是用民間施捨地碎布補綴而成也就是說一件袈裟全是補丁拼起來的!然而我們現在看見的袈裟不是這樣的紅色或鍺色的底料大多用金黃色的方塊條紋裝飾展開了看就像一面磚牆。但法澄身上披的是真正的百衲衣每一片都不算太規則大大小小縫補在一起看顏色也是深淺新舊不一。
奇怪的是法澄披上這件袈裟神色就變得莊嚴而慈祥連笑容也變得高深。更奇怪地感覺是這個人就在眼前卻又不像在眼前。法澄披上袈裟轉身而去頭也沒回走出塔林。沒有人注意到丹紫成在人羣中喊了一句:“法澄大師誅心鎖怎麼解?”
“篾竹籠網眼空痴兒提水在當中。他笑我怎知籃水空不空?誅心鎖不得脫輪迴如枷從何落。我問他哪個心兒須解脫?……”
如同兒歌一般的唱偈聲遠遠傳來法澄已經飄然而去只留下一羣目瞪口呆的遊客與和尚。他走了把木棉袈裟披在身上也帶走了。丹紫成自言自語小聲道:“誅心鎖到底怎麼解?”
我拍着他的肩笑道:“你還沒聽明白嗎?”
丹紫成撓着後腦勺:“有一點點明白了還得再好好想想……師父法澄大師剛纔好像違反了修行戒律他當衆用了神通!”
“也許吧可是能怎樣罰他呢?罰他當衆變戲法不賣票?”
紫成也笑了:“我也明白三大戒了持戒是爲了不禍亂紅塵說的不是法澄……如果我是東崑崙盟主就罰法澄大師賠那和尚一條褲子算是夠重了吧?”
我點頭道:“嗯可以了!法澄對我有點化之恩就讓我替他受罰吧。一條褲子多少錢?我們再回一趟少林寺把錢放到功德箱裏。”
……
“紫英你看這是什麼東西?”這是我在梅花聖鏡問紫英的話我已從少林寺回來丹紫成去了聽濤山莊。
紫英張着嘴道:“這是千年妖丹玄牝珠。老天你殺的那個妖怪如此厲害!”
“確實有些手段千年修行也不容易如果不是罪無可恕我也不想殺他……這玄牝珠有用嗎?”
紫英:“有用嗎?當然有用!你可別忘了千年靈血也是可以做九轉紫金丹藥引的更何況這玄牝珠?”
“拿去煉藥?”
紫英搖頭:“這本就是煉化千年之物不必再煉了。其實妖物得到它最有用對於妖物修行來說簡直就相當於一個人得到九轉紫金丹。”
“哦?那就給你吧。算我獻寶!”
紫英瞪了我一眼佯嗔道:“你早幹什麼去了?在我聽聞化形篇又服用九轉紫金丹之前你拿這個東西來對我可大有用處。現在嘛不太合適了!”
“那怎麼辦?”
紫英:“你再想一想你地弟子中誰的修行最爲艱難?”
“阿遊!他是個蛇妖又沒有你或者果果這麼好的福氣。我能指點他的地方又不多。”
紫英:“現在他的福緣到了這玄牝珠最適合他不過。不過需要他用幾年時間煉化成自己的五步蛇丹如此可以大漲修行。”
“這些我不太懂只有你來指點他了。”
紫英笑了:“幸虧你身邊有我這個妖女否則你這個師父可太沒面子了。恐怕還要過得一年半載才能教給阿遊先放我這裏吧……你派紫成去了聽濤山莊是不是有撮合地意思?軒轅派和我們三夢宗看來都要和聽濤山莊結親家了。”
“我只是隨他自己的緣法成不成不可勉強。”
紫英:“紫成很有些像他師祖風君子有時候看見你和紫成在一起就想起了當年風君子和你。有師徒倒轉的感覺。”
“先不說紫成了倒有一件喜事真要籌備的容成與澤仁的十年之期若滿三夢宗與正一門就先成了親家。我要替容成到和曦真人那裏向澤仁提親你說和曦真人會不會答應?”
紫英:“當然會答應。和曦又不知道容成是百合。”
“就算和曦真人知道了他也一樣會答應的。”
紫英:“你是不是已經告訴澤仁容成就是百合?”
“是的澤仁對你說了嗎?”
紫英:“那倒沒有但我能看出來澤仁早就認出她了。”
“我們開個玩笑。替容成到正一門提親澤仁肯定會答應。但容成還不清楚澤仁已經知道她的身份聽說之後會怎麼樣?”
紫英:“她會既傷心又生氣的!”
“那好。到時候就氣一氣她。她那‘自毀容顏、十年不見’之約確實有些過分而且她對澤仁也一直很出格教訓教訓她也好!”
紫英:“你也學會開這種玩笑了?就這麼辦試試等容成責難澤仁的時候再點破。”
我在梅花聖鏡丹房中與紫英正說着話門外有弟子稟告──九林禪院方丈法源求見。我剛在少林寺見到法澄披着木棉袈裟離去這一回頭法源就找上門了。他來了當然不能不見趕緊吩咐弟子在正廳接待。
法源永遠都是那麼一副寶相莊嚴地神態而這次他找我的原因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來借錢的!和尚找檻外人借錢。就是化緣的意思就算他不化緣只是借我也不能讓他還。我只是好奇這位法源大師怎麼會老遠跑到梅花山找我這個盟主借錢?
法源大師也不隱瞞對我說了一件奇事事情居然是他師弟法澄惹出來的法澄大師從少林寺拐跑了一個小光頭。法澄離開少林寺時在山腳下碰見寺中地一個小沙彌小沙彌見他披着袈裟唱偈而來就跟着法澄一起走了。
這個小光頭也不能算是和尚因爲還未正式剃度出家他是父母送到少林寺來習武的在少林寺中的法號叫沙根。沙根父母就住在登封鄉下有個親戚在少林寺是和尚中的小頭目就託關係把沙根送進了少林寺。鄉下樸實人的想法是──念大學恐怕供不起在少林寺學點功夫將來還能混口飯喫弄不好還能當個電影名星什麼地。
沙根進了少林寺恰好那時候法澄也進少林寺掛單他和老和尚就混熟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就一見投緣。法澄走了山下遇到沙根沙根二話不說牽着袈裟角跟着法澄也走了。法澄倒也沒去別的地方直接帶着沙根回到了九林禪院。
這老和尚做事也太不講究居然把少林寺裏面的小學徒給拐跑了連個招呼都沒打。這下有麻煩了那孩子地父母聽說沙根被法澄帶走了。又打聽到法澄是九林禪院來的和尚直接找到了九林禪院。照說把孩子還人家也就沒事了?可那沙根一到九林禪院就不想走了一定要留在這裏不想再回少林寺。
孩子的父母不幹了要告老和尚法澄拐騙揚言要找警察報案。如果說法澄不懂世事他的大師兄法海也在寺中應該出面處置。可法海見了那孩子一面只說了一句:“留下!”這可爲難了方丈法源好端端一位禪門大師出面和孩子的父母“談判”──如何能讓沙根留在九林禪院?
沙根的父母一見孩子執意如此就開始討價還價起來。他們這個兒子將來在少林寺有出息是要掙錢養老用地現在在九林禪院當小和尚將來就沒指望。法源解釋空門出入自由如果將來沙根不願意留在九林禪院儘可以自行離去。可孩子的父母卻提了另一個要求:一次拿二十萬養老補償費就同意沙根在九林禪院出家。
一方面這孩子一定要來九林禪院另一方面法海與法澄都要留他法源也沒有辦法。雖說宗教信仰自由但佛教協會內部還是有規定的出家剃度應該有直屬親戚地簽字同意。尤其像沙根這樣未滿十八歲的少年需要父母的簽字同意。這麼做既符合世俗孝道也符合佛法精神法源也無話可說。只有一點困難法源拿不出這麼多錢來!而且也不可能從寺院裏拿這筆錢“買”下這個孩子。
法源去找張先生可張先生有事不在蕪城孩子的父母等着答覆。法源一着急就跑到梅花山來找紫英了恰恰碰見我也在。我聽完之後笑道:“難得法源大師向我伸手化緣二十萬就算我捐獻給九林禪院的香火錢請大師不要嫌少。”
法源搖頭:“石盟主這錢不能捐給九林禪院。香火錢不可做此用處直接給沙根那孩子的父母。”
我拍了拍腦門道:“也對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只有一個疑問。孩子跟着法澄走我不意外但法海大師爲什麼一定要留下這個孩子?甚至不惜讓你出面和他的父母討價還價。空門雖來去自由但世間牽掛未消向父母出錢留人不應是法海這等高僧做出地事情。”
法源嘆息一聲:“我本來也不太明白後來看見那孩子就知道了。”
“哦?這孩子有什麼特別嗎?”
法源:“不可說也不必說。等石盟主有機會見到那孩子也許就知道了。”
這時坐在一旁的紫英說話了:“法源大師佛法精深修行勇猛精進。小女子一直十分佩服。不過說到這世間的通財人情的交道大師並不如他人。這樣吧大師自回九林禪院我派蕪城知味樓的陳雁帶着錢去找那孩子地父母總之事情讓她給你辦妥不必九林禪院操心。”
法源起身行禮紫英與我也慌忙還禮只聽他道:“我有如來法他認孔方兄。讓二位見笑了多謝告辭!”
法源走後紫英嘆道:“九林禪院法海、法源、法澄三位高僧修行各異卻都深不可測如今只得這麼一個寶貝傳人這孩子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最有意思的是法澄大師世間都是拐賣到他手裏怎麼就成了拐買?”
……
和尚出面談的羅裏羅嗦沙根的父母根本就不理會什麼佛緣陳雁一出面半個小時就搞定了。沙根從此留在了九林禪院隨三位大師修行。
我與紫英已經在商量何時上正一門提親修行界另外一對新人的婚帖卻先到了。
海天谷現任掌門人於蒼梧與逍遙派護法葉知秋結爲道侶在人世間也結爲夫妻。修行人結爲道侶和人世間地夫妻結婚有那麼一點區別不過也有許多人既是修行道侶也是人世夫妻比如軒轅派的丹霞夫婦。也有修行人在世間婚配卻並非修行道侶比如我和柳菲兒。
既然是結婚就要擺酒席他們決定在淝水擺婚宴地點當然就選在了知味樓。既然辦一起婚宴就不在乎多辦一次第一次是請世俗間普通地親戚朋友。第二次是專門請各派修行道友。如今三夢宗道場雖然已經立在梅花聖鏡但淝水知味樓仍然是東崑崙盟主集合各派地聯絡之地而赫赫有名的東崑崙法會也一直就在逍遙派道場舉行。因此三山五嶽的修行人前來祝賀的人不少。
於蒼梧和葉知秋請我去做主婚人我也沒有推辭提前幾天趕到了淝水。於蒼梧的師父海天谷地太上掌門譚三玄也提前趕來了。特意到知味樓來見我。譚三玄還是老樣子不過這一次是來給徒弟辦喜事的換了一身體面的新衣服手裏也沒再拿賣唱用的傢伙事。他在君子居中見到我先躬身施了一個大禮:“譚三玄給石盟主見禮也是向石盟主請罪來了!”
我趕緊伸手扶起他:“師兄比我年長不必行此大禮!你怎麼還說出請罪地話來請問你何罪之有?”
譚三玄:“付接當年是我所救我卻沒有能阻止他爲惡。當我身處險境之時將海天谷掌門令牌交給了石盟主。禍水東引以保已身。石盟主是個明白人不會看不透譚三玄的用意事後卻沒有半點責怨之詞。三玄實在慚愧!”
譚三玄話的說得很明白想當初如果我不帶走海天令牌同時一路將付接追出大漠身受重傷的譚三玄恐怕就沒命了。他將海天令牌給我並求我暫攝海天谷掌門之位。爲公義也有私心到底是爲公爲私很難說清楚。至少我帶着海天令牌追着付接走了也把他身邊的大麻煩也都吸引走了這海天谷一代掌門心機也是不簡單的。這種事情心照不宣我也沒有怪他地意思。譚三玄今天把話說破了。看來確實是誠心來道歉和致謝的。
……
譚三玄在修行界的地位不高如果不是因爲他的徒弟於蒼梧或者付接之事海天谷如今恐怕仍然默默無聞。一方面海天谷遠處偏僻的大漠。另一方面曾經傳承凋零到譚三玄這一代只剩了這麼一個人。然而紫英對譚三玄地評價卻不低。
事後有一天紫英問我:“假如世間沒有你石野這東崑崙新一代的領袖人物應該是誰?守正真人等前輩又能選擇誰去栽培?”
我答道:“風君子與七葉都是不世之才這兩個人的是是非非都不必說了再說風君子也不是晚輩。若說除我之外天下修行人年輕一代的晚輩弟子當中推海天谷於蒼梧與正一門澤仁。這兩個人假以時日都是領袖人才。”
紫英:“澤仁的性情資質。都是上上之選然而卻不顯山露水這是千年高門大派地風範。如果說澤仁與你相比他缺了點什麼?”
“澤仁自幼在正一三山一片祥和中長大俗世中的經歷不多所受的磨難也少沉穩寬厚有餘而殺伐果決不足。”
紫英:“這就是師父考驗弟子地兩難之處。想把他放到人世間去歷劫又怕他出危險閉門修行又難有大成就。還是譚三玄想得開直接把於蒼梧派到人世間去苦行。這個譚三玄確實是個人物。”
“能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還真不容易你不僅僅是因爲這個誇獎他吧?”
紫英:“當然不是他也等於成就了你。當初在高昌古城第一次見面就敢把海天令牌給你這個外人眼光之準確、行事之果斷、心機之深遠都讓人不得不佩服放眼天下也不多見!”
“你怎麼今天突然想起了這些?”
紫英:“因爲我突然想到了正一門未來的掌門人。”
“誰?”
紫英:“如今天下之勢東崑崙以你爲大局已定將來兩崑崙以你爲也很有可能。如果三夢宗與正一門聯姻澤仁娶了梅花山大弟子容成你覺得守正真人會將掌門之位傳於他人嗎?只要澤仁不犯大過將來就會繼承正一門大位。”
“不是還有和鋒與和曦兩位真人然後才能輪到澤仁。”
紫英:“有朝一日等澤仁氣候已成直接傳位也不是不可能。和曦、和鋒都成護法前輩也未嘗不可。”
“照你這麼說容成和澤仁倒成了世俗中的政治婚姻了?”
紫英:“就算我們知道不是可外人看來也確實如此……在葉知秋與於蒼梧的婚宴上和鋒真人的大弟子澤東就曾向我詢問過容成可有知心道侶?我聽他的話就有攀親的意思。”
“澤東會有這個想法?你是怎麼說的?”
紫英:“我告訴澤東男女私情長輩不便過問他想問就直接去問容成好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紫英:“這也很正常啊容成本來就招人喜歡況且澤東也不知道她就是百合。更有可能澤東就是想攀上三夢宗有將來執掌正一門之心。”
“我聽出來了同門爭位你是擔心澤仁?”
紫英反問:“你不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