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可是，羅德望卻是吉星高照，鴻運當頭，好事不斷，剛剛被提拔爲市經信局副局長，又遇上了機關分房的好事，真可謂雙喜臨門。
機關房管處房屋分配方案出臺了，按照工齡排隊，等待他們的不是頂天，就是立地，不過在國家經濟好轉初期，能在住房緊張的涇渭市區分到房子，也是值得慶幸的好事，而且，一分就是縣處級的三室一廳的單元房，夫妻倆高興壞了，連做夢都在盼望着拿鑰匙的那一天。
福星高照的夫妻倆好事連連，也應了“有運氣不必打雞起”的俗語，老局長裴兆亭退休不久，膝蓋嚴重的骨質增生髮作，行動很不方便，只好用分到的三樓兌換了他們的一樓，樂得夫妻狠狠地遊戲了好幾天，人也小了一號。
舉國實行的住房制度改革席捲華夏，依照房改政策，他們用不到0000元錢，買到了套內使用面積75平方米，又不計算公攤和陽臺面積的房子，光客廳就平方米，比原來那套建築面積0平方米的蝸居，寬敞豁亮了許多，如同升入天堂了。
貟曉莉簡直高興得要死，也顧不得梳妝打扮，素面朝天地急着跑回孃家報喜，找父母要錢裝修房子了。
親朋好友紛紛前來觀看羅家的大房子，賓客們無不咂舌“嘖嘖”稱讚，不住的誇獎他們夫妻有福氣。哥哥甚至喜極而泣，感慨萬千地說：“妹妹呀。當年，如果咱家有這麼大的房子，也不至於把年邁的爺爺送回老家，這是咱爸媽一生的遺憾。”
貟爸不好意思地說：“孩子們，那時，我在國棉紡織5廠當廠長。在因陋就簡，先生產後生活的大背景下，住上使用面積40平方米的房子已經很不錯了。可是，你們姊妹多，支起架子牀也住不開。無奈之下，只得送你年邁的爺爺回農村與你伯父生活。老人家罵着離開涇渭市，回去後想不開，氣憤難消，不久患了食道癌去世了。每當想到這些，我就心裏有愧呀。爸爸呀，兒子我對不起你老人家呀。”說完，放聲大哭
貟曉莉忙勸住他們說：“爸、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們不要難過了。我們不說過去，好嗎？”
“好！好！”
一連幾天，羅家客人絡繹不絕，兩口子光待客就花了好幾百元錢，着實讓月工資僅00餘元的羅德望心疼了一陣子。貟曉莉直笑他沒出息，嘲弄道：“德望，我算服了你。多露臉的事，花幾個錢值呀。你呀，進城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改掉草原狼的習俗，就知道看眼前的利益。”
這年頭住在城市，有一套舒適的房子成了人們最大的追求之一，他們開始張羅着裝修房子。羅德望騰出時間，專門去毛紡織廠找自己的鄂爾多斯老鄉王廠長，爲妻子請了半年長假，讓她一心一意地裝修房子。貟曉莉找遍了涇渭市所有裝修公司，沒有滿意的設計，又去長安城找了不少高級設計師。
長安美術大學建築藝術設計專家週中教授，正好在家休年假。好友盛情介紹，貟曉麗比三顧茅廬還多了兩次，連續五次登門拜訪，每次都帶着厚重的禮品。教授學術超羣，實踐經驗豐富，生性高傲，藐視權貴，視錢財如糞土，從不接受任何人的禮物，委婉地拒絕了貟曉莉的所有禮品。
自尊心極強的教授，心中只有學業和藝術，雖然不贊成貟曉麗的世俗，卻被她尊重專家的品德，執着的態度感動了。週中教授樂於助人的善心人皆盡知，無私的幫助了不少人，也不乏忘恩負義者，一度令他心灰意冷。可是，骨子裏的佛心難以泯滅，忘掉不快後依舊助人，教授決計幫助她了。
週中做事非常嚴謹，沒有想好絕不動筆，調動腦細胞反覆思考，力求拿出絕佳的作品。他要精心設計出既符合羅家官員身份，又高雅大方的方案。教授打開自己的專用電腦，雙擊文件夾，世界各國的裝修風格令她眼花繚亂，分不清喜歡什麼風格了，急忙央求說：“周教授，這麼多的圖形，令我炫目，看得頭暈了，您給推薦吧。”
週中移動鼠標，指着一幅幅裝修效果圖說：“羅夫人，你來看。這是新歐式風格，特點是典雅端莊，具有時代性；這是地中海風格，整體協調，自然古樸，具有田園味道和異域風情；這幅是美式風格，體現鄉村樸實，自然舒適；而韓式風格注重原生態，有流光的暗香；還有中國古典式，古樸大方。”
貟曉莉看着這一幅幅優美的畫卷陶醉了，沒有想到裝修房子還有如此多的學問，怕人家笑話自己知識貧乏，一臉謙虛傻傻地說：“教授，如此多的圖畫看得我的眼花了，看着一個個圖案都很好。聽人說日本、波蘭風格也不錯。”
周教授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指着一幅幅效果圖，侃侃而談：“日本風格是室內用原木、白牆、和紙、木格推拉門構建，傳統中有現代；波蘭風格注重空間開闊，清新自然；法國浪漫……”
貟曉麗一個僅有初中文化的紗女，除過紡紗，什麼也不懂，複雜的裝修圖案眼花繚亂，如同墜入雲裏霧裏，不想讓人小看的她假裝聽懂了，不時地點點頭。鮑叔牙鍾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教授很興奮，如同向研究生授課，耐心細緻地講解。他們反覆討論，綜合各國風格，幾經修改。
周教授鑑於羅德望的官員身份，推薦的並不是高檔、豪華裝飾，而是質樸、精細、實用、嚴謹的德式風格。他對貟曉莉說：“我認爲，德國人嚴謹，在裝修質量上追求完美，連外牆的顏色也規定不能與整體環境相斥，有一種賞心悅目之感，每一個房間、每一扇窗戶、每一種室內裝修都能讓人感受到一種凝重而深厚的文化底蘊。我覺得這類裝修風格很適合你們家。”
貟曉莉按照教授設計的圖樣，立即去裝修公司請工匠，選購材料，開始了聲勢浩大的裝修工程。裝修師傅先砸了廚房陽臺的窗戶，在牆上打了鋼筋支架，鋪上木板，再用水泥混凝土打底，上面貼上瓷磚，封閉陽臺，廚房向外延伸了0公分。
平民就是喜歡空間大，向外延伸成功，然後，拆了廚房隔擋，向裏縮進，利用廚房騰出的空間，再佔用客廳的一部分，隔出了一個飯廳，配置了大理石的飯桌和古典式凳子。衛生間裝了煤氣淋浴器，前面安放着豪華的衛浴器具和寬敞的洗臉鏡子，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
羅家的房子一經教授設計，工匠仔細改造，三室一廳瞬間成爲三室兩廳，功能齊全。
德式風格再做修改，客廳裝修得如同酒店的大堂，高而舒暢，全沒有老房子的壓抑，那垂懸的吊燈很有品位，房間貼上高級壁紙。兩個月下來，貟曉莉人黑了、瘦了，皮膚粗糙了，眼睛也深陷了下去，全然失去了麗人的風采，可是，看到裝修莊重典雅，大方精美的房子，在自家浴室洗過澡，容光煥發的貟曉莉心裏像喝了蜂蜜，甜透了。
她再瞧裝修一新的房子，覺得美中不足地是那臺18英寸的黃河彩電顯得小了點，與丈夫一商量，說什麼也得換成5吋的長虹了。
不久，羅家舉行了隆重的喬遷慶典，搬進了豪華的新居。親朋好友紛紛前來慶賀，客人絡繹不絕，無不爲之叫好。貟曉麗一高興，來的都是客，下館子招待天經地義，他們光請客就忙活了三天。
貟曉莉是有情有義的女人，自己有喜事，慶賀也沒有忘記紡織廠整理車間，那些要好的姐妹，要她們分享自己的快樂。那些幾代人住在紡織廠母子房裏，深陷蝸居的姐妹們看過羅家新居，無不對她改造後三室兩廳兩衛的新居羨慕不異。
姐妹們坐在嶄新的飯廳，屋頂上階梯型的寶石藍玻璃映照，顯得房間更加高大寬敞，要好的姐妹蘇曉梅動情地說：“貟姐，你真嫁了好人家，你家的裝飾擺設就像天堂。啥時候也給妹子介紹一位政府工作的如意郎君。”
貟曉莉抿嘴笑了笑說：“嘻嘻，廠花妹子，高個苗條，活脫脫一個大美人，走在大街上回頭率高得驚人，找個好女婿，不是什麼問題。怎麼選擇還不全在你自己。哈哈哈。你羅哥單位新分來了一個大學生，海拔挺高，一表人才，爲人謙和，老羅讚歎小夥子很有前途。我讓他介紹給你，怎麼樣？”
“那妹子就謝謝師姐了。”一米七三的大美女蘇曉梅羞澀地說。
姐妹們聞聽，咯咯咯笑個不停。蘇曉梅羞紅了臉，使勁捶打着好姐妹李小雲。
聰明的國人在創造發明方面很有天賦，鑽政策和制度的空子也是一大發明，市級機關甚至起到表率作用，房管局挖空心思損公肥私，討好官員，別看房產證上寫着75平方米，其實建築面積近110多平方米，使用面積接近80平方米，怎麼說也算是大房子了，兩口子心裏喜滋滋的享受着。
春節閒暇，天府省黨校同學在秦皇大酒店聚會，放任渭北三水縣副縣長的齊天，市委組織部幹一科長劉筱虹夫妻，宴會後串親羅德望家。二人看到羅家的新居，齊天自嘲道：“德望，你這輩子算滿足了，不再爲房子發愁了。我們這些放任在外的人，什麼時候能在涇渭市區有自己的房子？”
羅德望哈哈哈大笑，諷刺他說：“縣太爺，別看我這寒舍就發感慨。你別看自家現住一間房子，將來你的房子肯定比我的好。”
“但願如此。”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還真讓自己言中了，如今齊天的房子，那才叫寬敞豪華，光客廳就60多個平方，四室兩廳兩衛，裝修得如同宮殿，那石膏微雕造型優美，一派法蘭西的浪漫，對比自家刻板的裝飾，真是天堂與凡間的巨大差別。
鬱悶籠罩羅家，夫妻倆懶怏怏地躺在寬大的雙人牀上，誰也不想說話。沉默了許久，貟曉莉終於憋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靜，發狠似地說：“老羅，真是太傷自尊了。齊家那麼大的房子才8萬多，裝修下來也不過11萬，我們也能買得起呀。爲什麼興她劉筱虹住豪華房子，咱也買一套吧。”
羅德望沒好氣地說：“曉莉呀，你說的輕巧，人家筱虹時來運轉，任命到衛生局當副局長，還在試用期，趕上了衛生局蓋房子。人家在局機關院子蓋房子，地皮不出錢。住建局的定點醫療就在中心醫院，雙方結成友好單位，減免了城市配套費，房子自然便宜。你知道如今的商品房1500元／平方米，160平方米就是近4萬，算上樓層加價和配套費沒有7萬拿不下來。就是把我們倆賣了也買不到的呀。”
“我問你，當初政府蓋廈華家園，每平方米才800元，你爲什麼不要？那可是140平方米的房子呀。”
“你又來怪我了。當年，我都說好了，房改辦副主任老祝幫咱搞一套。咱們出5萬首付，再貸8萬元，房子就到手了。你說什麼，老羅，咱別折騰了。咱們的房子建築面積110多平方米，在涇渭也不錯嘛。爲啥要背貸款緊一輩子，還與我吵了一架。現在後悔了，小市民。”
“姓羅的，你把話說明白點，怎麼一張嘴兩張皮，說來說去都是你有理。當時，你們夏宇彥總經理覺得自己蓋的家屬樓房就是金銀屋，說啥也捨不得給人家房改辦交家屬樓產權，房改辦取消了你們的分配資格。現在埋怨我，你是男人不？”
“頭髮長，見識短，不和你說了，麻糜子婆娘疙瘩繩，真難纏。一個沒文化的紗女知道什麼？”
貟曉莉不幹了，哭聲大增：“羅德望，你他孃的，不就是個農民嗎？要不是參軍轉業後進城當了幹部，老孃怎麼能嫁給你個邊塞臭癟三。如今，你當了鳥毛副經理，嫌老孃人老珠黃了，心裏想着年輕的，不知攢錢給哪個狐狸精買房子？羅嫖客，你那花花腸子誰不知道！”
羅德望也火了，不客氣地罵：“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背叛過你？連個非分之想也沒有。你昨天還說孩子到外地工作了，我們倆住這套房子蠻不錯的。怎麼又撒潑了？貟曉莉，常有理。”
“我撒潑，當初放着副市長兒子不嫁，看上你個子高、人長得帥，才違抗父母命嫁給你，跟了你0多年了，什麼時候不是以你爲中心。今天看了人家的房子，你也動了心思。咱家的樓房十多年了，式樣落後，裝修陳舊了。我都覺得寒磣，怕家裏來人看笑話。我這樣做還不是爲了你有面子，人家和你商量，你就罵人，你…”貟曉莉氣得說不說出話來。
羅德望望着發黃的屋頂，微黑的牆壁，心裏很不是滋味。低頭再看看，地板是陳舊的第一代小瓷磚，很難看不說，磨損的很厲害。低頭想想，這幾年集中供熱、分戶供水、天然氣入戶、有線電視改造、寬帶進樓房等施工，把一個完整的樓房打得千瘡百孔，各種管線密如蛛網。
人一走進樓道，滿目瘡痍，亂七八糟，這那裏還是當初整潔的家屬樓？當年裝修的平平展展的房子被如此的野蠻施工鬧得烏煙瘴氣，自己本來就很生氣，找過市直機關房管處，沒想到人家比自己還厲害。
小年輕的嘴不饒人地諷刺說：“你們如今成爲公司了，別把自己當政府領導。我們是爲黨政機關服務的，不是爲企業工作的。房管處沒讓你們交物業費就是高抬你們了，識相點就出去，別自找沒趣。”
羅德望質問道：“市政府機構改革方案明確我們掛公司牌子，實質還是公務員，你們不能不承認。”
工作人員不無挖苦地說：“你找市長討說法去，我們屁民不懂那些規矩。”說完扭頭出去了。
羅德望沒討到說法，倒喫了一肚子氣，礙於領導幹部的身份也不好發作。他早就想換新房了，只是那個變態的局長始終不吐口話，多次提議也沒有結果。現在，看到妻子氣成這個樣子，羅德望連忙哄道：“好曉莉，別哭，都怪我沒本事。下週我就找總經理商量蓋房子的事。好嗎。乖乖。”
貟曉莉這才破涕爲笑，猛地撲上來，在他的臉上瘋狂地親了好多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