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議論。
他最近這幾天的時間，一直在忙着處理武愛民遺留下來的問題。
一個常務副局長被雙規，帶來的英雄絕對不僅僅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別的不說。
單單是武愛民在市公安局的那些心腹，都要被注意甄別。
更何況，因爲涉及到了貪污腐敗的問題，所有跟武愛民在工作上有接觸的幹部，都要接受市紀委和市委組織部的談話。
就連沈青雲自己，也專門去了市紀委和市委組織部，跟姜雲霆和陳寶輝見面聊了一些關於武愛民的問題。
陳寶輝的表現倒是很平靜，對於武愛民被雙規的事情，他開始是有點意外的，甚至還專門在市委常委會的例會上面提出了疑問。
但被耿紅旗把這件事給壓下去了。
用他的話來說，如今江源市處於多事之秋，省紀委的專案組正在調查郊區社保金的後續問題，同時還有一個調查組在對王德良貪污的案子進行調查，武愛民是王德良的同黨，給他通風報信，試圖通過自首來逃避黨紀國法的嚴懲，這件事的性質非常惡劣。
有了市委書記背書，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用多說什麼了。
常委會上的其他人當然沒有意見。
陳寶輝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點頭表示了同意。
只不過。
在跟姜雲霆見完面之後，他卻叫住了沈青雲。
“沈書記。”
姜雲霆看着沈青雲，誠懇的說道：“有個事情，我想請您幫忙。”
“請我幫忙？”
沈青雲聽到姜雲霆的話頓時一愣神，甚至還有點疑問，不解的看着他說道：“怎麼了？”
“別提了。”
姜雲霆苦笑道：“我們跟省紀委的同志配合審問武愛民，但那傢伙什麼都不肯說，尤其是他跟王德良之間的事情，更是一個字都不說，很麻煩。”
“這傢伙……”
沈青雲聽姜雲霆這麼一說，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倒是沒想到，這個武愛民還有這樣的事情。
“好。”
沈青雲想了想，點點頭說道：“那我現在就去見他。”
姜雲霆自然沒有意見，很快就安排人把沈青雲帶到專案組的所在地。
………………
審訊室。
沈青雲走進來的時候，武愛民看到他還有點意外。
“沈書記，你怎麼來了？”
看着沈青雲，武愛民詫異的問道。
隨後，他就苦笑起來：“是，您是專案組的組長。”
聽到他的這句話，沈青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平靜的說道：“老武，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書記。”
武愛民聞言看着沈青雲，嘆了一口氣說道：“一步錯，步步錯，您就別勸我了。”
頓了頓。
他看着沈青雲道：“我知道您是好官，但我勸您一句，這江源市的水太深，不行您就回省城吧。”
聽到這句話，沈青雲倒是有點意外。
他沒想到，武愛民竟然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很顯然。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武愛民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趟江源市這個渾水。
看着武愛民，沈青雲想了想，開口說道：“老武，你知道麼，其實我對你的印象是很不錯的。”
“啊？”
武愛民聞言一愣神，驚訝的看着沈青雲。
他沒想到沈青雲會這麼說。
或者說。
他沒想到自己在沈青雲的口中，評價居然如此的高。
原本還以爲這位嫉惡如仇的年輕書記，對自己肯定會非常痛恨，但沒想到他好像並不是那麼想的。
“怎麼着，覺得自己貪污受賄了，我就應該唾棄你？”
沈青雲看到武愛民的表情，隨意的笑着問了一句。
“難道不應該這樣麼？”
武愛民不解的說道。
“哈哈哈哈！”
沈青雲聞言直接笑了起來。
他指着武愛民道：“不是，老武你也是當了這麼多年警察的人了，我是什麼人你既然知道，那你應該也清楚，我爲什麼會抓你吧？”
“是。”
武愛民聞言苦笑着點點頭：“因爲我不該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情。”
事到如今，他自然已經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你說的沒錯。”
沈青雲平靜的說道：“水至清無魚的道理，我很清楚，所以我即便猜到很多人有問題，但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也不會去動他們。包括你在內，卜志海當初被整走的時候，我就已經猜測市公安局這邊是有問題的，但我沒動你們，就是因爲我很清楚，雖然我是公安局長，但如果沒有證據就開始大肆調查，很容易讓局裏發生混亂的情況。”
武愛民沉默不語。
他知道，沈青雲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沈青雲是不能輕易調查下屬的。
如果不是自己這一次露出了馬腳，恐怕這位沈書記，依舊還不會動自己的。
“沈書記，對不起。”
武愛民難得一見的對沈青雲道歉。
他很清楚，沈青雲來到江源市之後，對自己是十分信任的，自己的這些行爲，確實是很對不起住他。
“沒必要道歉。”
沈青雲搖搖頭，隨即問道：“我就是不太理解，你跟王德良有那麼深的交情麼？”
“嗯？”
聽到沈青雲的這個問題，武愛民愣了一下，卻沒有說話，而是閉上了嘴巴。
沈青雲心中一動。
之前他就聽姜雲霆說過，武愛民其實還算配合，該說的都說了，家裏人和親屬那邊的事情，詢問他的時候，他也是坦然承認。
但涉及到王德良的問題，武愛民就開始一問三不知，三緘其口。
就好像現在這樣。
開始的時候，沈青雲還以爲姜雲霆的說法有點誇張了，但是現在這麼一看，他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只要涉及到王德良的時候，武愛民就不說話了。
有點意思！
沈青雲看了一眼武愛民，忽然開口說道：“老武，你知道我是怎麼走到現在的麼？”
“知道。”
武愛民聞言抬起頭，緩緩說道：“您警校畢業就被是老沈書記扔到齊城那邊的基層，靠着自己的努力，連續破獲了多起大案要案，甚至跟犯罪分子以命相搏，不惜身負槍傷立下一等功，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是啊。”
沈青雲點點頭，看着武愛民道：“你知道麼，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跟我玩命，我們倆都拿着槍，我開槍的那一刻，甚至看到他也很驚訝我沒躲……”
聽着沈青雲的話，武愛民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他是真的沒想到，沈青雲會跟自己說這個。
“說了這麼多，我其實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沈青雲看着武愛民，淡淡地說道：“我這個人，是從一線刑警走到現在的，所以你那些小把戲，在紀委的同志們面前可以用用，但在我面前是沒用的。”
聽到這句話，正在外面監視着這一幕的紀委工作人員們都有點詫異，不知道沈青雲爲什麼會這麼說。
可他們卻驚訝的發現，武愛民的表情變得有點耐人尋味了。
他居然肉眼可見的有點慌亂了。
“你跟王德良，平時怕是沒什麼接觸吧？”
沈青雲看着武愛民，突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什麼？”
站在監視設備前面的姜雲霆等人，聽到沈青雲的這句話，全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沈青雲竟然會覺得武愛民跟王德良並不熟悉。
可問題在於，之前不是說，武愛民就是那個打聽到王德良被監視，並且泄露信息的人麼？
現在怎麼還有別的變化了？
可所有人驚訝的發現，在沈青雲說完這句話之後，武愛民的表情變了。
原本他的表情雖然有點慌亂，但沒有太大的變化。
可是現在，沈青雲說完他跟王德良不熟悉的事情之後，武愛民的眼睛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都好像有點不知所措了。
“沈書記，你，你不要亂說，我……”
武愛民看着沈青雲，還想要再說什麼。
可沈青雲卻擺擺手，隨意的說道：“行了，老武，你在別人面前演戲也就罷了，在我面前你演什麼戲？”
說着話。
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淡淡地說道：“你我都是警察，你應該很清楚，審訊犯人的時候，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我既然敢這麼說，肯定有我的理由，你覺得呢？”
果然。
聽到沈青雲的話，武愛民不吭聲了。
很顯然。
沈青雲的這幾句話，說到他的心裏去了。
“你跟王德良，其實不熟悉。”
看到武愛民坐在那裏不吭聲，沈青雲也不着急，自顧自的說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跟他之間恐怕只見過幾次面，甚至連電話都沒有。只不過因爲別人的要求，你纔會打聽後勤那邊是不是派車出去了。當你發現，田野安排了車給刑偵支隊那邊進行調查的時候，你就知道，王德良肯定是被監控了。”
說到這裏，
沈青雲的眼睛盯着武愛民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身後肯定還有一個人，那個人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