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的羊城，午後就飄着零星的鞭炮聲，省公安廳大樓裏卻沒多少年節的清閒。
值班室的燈亮着，食堂的窗口飄出糯米粉混着芝麻餡的香氣，沈青雲穿着件深藍色的便裝，袖子挽到小臂，正和值班的幹警們圍着食堂的大圓桌搓湯圓。
“省長，您這湯圓搓得圓溜溜的，一看就地道。”
今天負責值班的一個年輕幹警盯着沈青雲手裏的白團驚歎道。
那湯圓大小均勻，表面光滑，放在撒了糯米粉的竹篾盤裏，像一顆顆圓潤的白玉珠。
沈青雲笑着把湯圓放進盤裏，竹盤裏已經排了兩圈湯圓，有幾個捏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
比如剛纔問話的那個民警手裏的，一邊扁一邊鼓，活像個小元寶。
“在濱州過年常包餃子，到了羊城，跟着食堂張姐學了半個月搓湯圓，總算沒給南方兄弟丟臉。”
沈青雲拿起一團糯米麪團，指尖揉了揉，捏出個小窩，舀了勺黑芝麻餡，再輕輕收口搓圓，又是一顆標準的湯圓，笑着說道：“你們南方過年講究喫湯圓，圖個團團圓圓，我們北方就認餃子，總覺得咬到硬幣纔算有年味。”
“可不是嘛！”
一旁的黃向陽手裏的湯圓搓得慢，卻很紮實，他老家在湖南，過年除了湯圓，還得煮臘肉火鍋：“今年跟省長一起搓湯圓，這南方年味纔算嘗透了。以前值班總喫泡麪，今年能跟兄弟們一起搓湯圓、等春晚，踏實！”
他頓了頓，往沈青雲身邊湊了湊，小聲說道：“之前查陳百川那案子，您頂住那麼大壓力，我們都看在眼裏，現在廳裏風氣正多了，大家幹活也有勁兒，連搓湯圓都比去年熱鬧。”
沈青雲手裏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圍坐的幹警們。
有刑偵隊的老骨幹，有剛入職的年輕警員，還有負責後勤的張姐，每個人手裏都捏着糯米糰，臉上帶着笑意，沒有絲毫抱怨。
他心裏感慨不已，語氣平和的說道：“都是爲了老百姓能安心喫湯圓、看春晚，咱們辛苦點不算啥。再說了，案子能破，靠的是大家一起使勁，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大家紛紛點頭，對於沈青雲的話倒是很認可。
…………
晚上八點鐘的時候，食堂的電視裏，春晚的開場歌舞響起來，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在桌面上，映得糯米粉泛着白。
後勤的張姐端來一鍋剛煮好的湯圓，冒着熱氣，湯裏飄着幾片姜：“先嚐嘗！剛煮好的黑芝麻餡，省長您先嚐一個，看甜度怎麼樣，我特意少放了點糖，怕北方來的同志喫不慣。”
沈青雲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吹了吹送進嘴裏。
芝麻餡流心，甜而不膩，糯米皮軟糯有嚼勁，比他第一次搓的露餡湯圓強多了。
他點點頭：“好喫，比我在家瞎琢磨的強百倍啊。我愛人總說我不會做甜食，這下能跟她顯擺了。”
這話沒摻假，上次視頻時，周雪還笑他“北方漢子捏不好南方湯圓”，現在總算能反駁了。
衆人頓時笑了起來，雖然沈青雲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但是大家在他的身上卻完全感受不到一點架子，屬實讓人覺得親切。
大家圍着桌子喫湯圓，眼睛卻盯着電視裏的春晚。
開場歌舞剛過，一個語言類節目上來，黃向陽就忍不住皺了眉：“這小品咋回事，梗都老掉牙了，還不如去年的有意思。要我說，還不如咱們搓湯圓聊天熱鬧。”
“可不是麼。”
一個民警嚼着湯圓，附和道：“我媽剛纔發視頻，家裏正煮第二鍋湯圓呢，說等我回去喫熱乎的，還讓我跟省長學學手藝，別總搓露餡的。”
沈青雲端着碗熱湯，看着電視裏誇張的表演，也忍不住笑：“年味淡了，春晚也跟着變了。以前在濱州，除夕晚上全家圍着包餃子，春晚的小品能反覆聊到元宵節。現在在羊城，跟兄弟們一起搓湯圓，倒也有不一樣的熱鬧。”
他說着話，看向了窗外，遠處的夜空炸開一朵煙花，金紅色的光映亮了半邊天：“不過啊，只要咱們在這兒守着，老百姓能安安穩穩喫湯圓、放煙花，這年就算沒過錯。”
這話一出，桌上的笑聲漸漸淡了些，卻多了幾分鄭重。
黃向陽放下碗，拿起茶杯跟沈青雲碰了碰：“省長說得對，咱們守着這大樓，就是守着粵東的平安，真是值了！”
………………
大年初一的沈青雲，是被鄰居家的鞭炮聲吵醒的。
沈青雲住在省公安廳家屬院的兩居室裏，房子不大，卻被他收拾得乾淨。
客廳的茶幾上擺着周雪寄來的年貨，有濱州的花生糖，有沈靜畫的全家福，相框裏的女兒扎着兩個小辮，笑得眼睛眯成了縫。
他洗漱完，先給手機充上電，剛開機就彈出周雪的視頻請求。
接通時，屏幕裏立刻出現沈靜的笑臉，手裏舉着個大紅包：“爸爸過年好，奶奶剛煮的餃子，可好喫了。”
“寶貝過年好。”
沈青雲笑着，手指輕輕碰了碰屏幕上女兒沾着糖霜的嘴角：“有沒有跟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拜年？”
“拜年啦，爺爺他們都給我紅包了。”
沈靜說着話，把手機遞給周雪，屏幕裏的周雪穿着件紅色的毛衣，手裏端着個空碗，臉上帶着笑意：“昨晚跟你視頻你沒接，知道你在值班。今天初一，跟爸媽拜個年吧？”
鏡頭轉到沈振山和柳雲竹那邊，沈振山穿着件深色的襯衫，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杯茶，正在跟周遠山聊着天。
沈青雲也沒有廢話，跟父親和嶽父拜了年，又跟母親柳雲竹和嶽母沈鳳琴聊了一會，這才掛斷了視頻。
掛了視頻，沈青雲煮了碗黑芝麻餡的速凍湯圓，咬開流心，卻沒食堂張姐做的香。
少了點菸火氣，也少了點熱鬧勁兒。
喫完後他覺得困，回到臥室睡了個回籠覺，夢裏竟夢到女兒跟着他學搓湯圓，把糯米粉抹得滿臉都是，周雪在一旁笑着拍照。
他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沈青雲皺了皺眉頭，竟然是羊城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張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