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非眼睛瞪的溜圓,看看喑落又看看他懷裏眸子亦瞪得奇大的丫頭,突然大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指着無憶道:“喑落,你真當我傻的不成?”
無憶呆呆看着喑落,這話把她震得相當的銷魂,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直到亮亮在她的懷裏猛的戳了她兩下,她霎時略有了悟:若要避免衝突,這親密不過的關係纔是最好的託詞。
這人顯然身份非常,似乎與他的任何衝突,都有可能上升到國與國的高度。大人之前將她藏起來,不正是想避免麻煩麼?但現在露了餡,就算此時他無法愣搶了去,但他若真是含怨而去,日後也必要結下芥蒂埋了禍根。
當下唯得讓他信了這套說詞,畢竟他們也算有同門之誼。總不能非讓人家把夫人交出去給他練藥吧?亮亮猛戳她就是這個意思,讓她快快演繹一下打發了那個雷非是正經!
不然一會繼續把兩國利害擺出來曬一曬,大人左思右想一番覺得保她不值纔要了命吶!
無憶饒是想明白了這一層,但如何演繹又做了難。她絕不是那塊能逢場作戲的料,況且她還沒從那黑蛇的陰影裏擺脫出來,馬上又進入這樣一個紛亂的局面。她沒徹底僵木已經算是大有長進了。再讓她短時擺出嬌怯親呢姿態來配合,真真就跟現在讓她馬上聚個五行珠來看看一樣,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無憶正在冥思苦想該如何挑戰自我,突然聽得“吱吱”兩聲。臉被個毛絨絨的東西一掃,她渾身激零,凝眼這才發現,喑落三根手指捏着亮亮的脖梗子把他給捏出來了。
“我的話你全當過風了是吧?”喑落把四肢狂舞的亮亮提到無憶的眼前,盯着她那雙恍了神兒的大眼說,“有慧元的東西你還往懷裏揣?”
“沒地方擱。”無憶腦子轉不過彎來,本能的接口。今天太瘋魔了,一波又一波啊,大人千萬不要這會煩她呀!
亮亮讓喑落一揪就本能的四肢扭。此時一聽,馬上停擺裝死。縮着四肢其實已經準備隨時展開皮膜,萬一大人再扔他也好有個防備!今天大家都不正常了,大人也一樣!都什麼情況了呀,他不想想怎麼編圓乎點,還在計較這個
“怎麼沒地方擱?這纔多點兒?包裏袖子裏哪不能揣?橫不能你準備拿他當護心鏡?”喑落劈頭蓋臉一大串兒,無憶半張着嘴只盯着他嘴脣動來動去,突然靈光乍現!
現在是生死關頭,絕對不能讓大人轉變心意再把她交出去,那她就徹底玩兒完!這不是耍耍小聰明就能混一混的,那什麼雷非已經說了,要過那個大陣的。瞅他方纔敢追着大人過來搶就說明他有多麼的急迫了。
所以說潛力是無限的,求生的本能可以讓人一再的突破自身。就像剛纔,大蛇追逐之下無憶就能跑出生平最高速度。而現在,無憶也堅信可以成爲八面靈瓏小娘子!
無憶抽搐着臉強行扯動着已經僵硬致極的肌肉,壓根也沒聽進去喑落訓什麼。只顧拼死弄出一個詭異無比的笑容。突然勒住喑落的脖子一挺腰來個惡虎撲食,一口就啃在他嘴上!
這在淺石灘就見過的,牽牛花妹妹臉紅紅,百靈鳥哥哥臉紅紅,嘴對嘴啃來啃去,最後抱着滾到草叢裏。過兩天請鄰里街坊喝個酒大家一樂,這事就這麼定了。這樣就可以證明是夫妻了吧?
肉麻話無憶是說不出來,現想也來不及了,只好做個行動派。喑落險些沒直接倒栽蔥,揪着亮亮的手一哆嗦差點真把他給扔了。緊着便覺得嘴脣一疼,直接讓她的牙給啃個結實!死丫頭不長記性還敢咬他?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唔,箍着她的手臂把她往上託了託。揪着亮亮的手略一揚,亮亮打着滾就進了他的袖籠。這下他騰出手來,調整了一下角度,無憶兩眼一摸黑,徹底風中凌亂天魔狂舞了!
風聲聽不到了,妖氣感覺不到了,甚至連在哪裏冷或者是熱都不知道了,她像是打着旋子四散飄零,最後成了一股飛煙!
“那個……我還沒死呢!”雷非忍不住了,如果是演戲的話,也不用這樣投入吧?最讓他痛恨的是,他居然看了這樣久!他凝氣滯空很累耶,又不像某人想這樣停多久都行。
喑落這纔想起還有這號人,微鬆了脣格外不耐煩,扭了頭看着他:“你還可以在雲頂呆三天,如果三天你也找不到的話就得離境。這是帝尊最大的容忍度,你心裏清楚。”說着,抱着已經徹底呆掉的無憶就要走。
雖然不耐,但到底雷非出了聲讓他回了神。無憶一身的血味,必然是有傷在身。這般一想,他也無心再久留。
雷非似笑非笑,看着喑落的表情。身形一蕩,便飄飄的貼過來。喑落伸手一扛睨着他道:“別再纏着我。”
“你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再討也沒意思。何時的事?我去拜見帝尊的時候也沒聽他提過。見你的時候,你也隻字未提呀?”雷非牽脣一笑,看着無憶。
喑落伸手把袍襟一拉整個把無憶包住:“壓根也沒騙你。既然你現在知道了,記得補上賀禮。”說着,身形飄搖便急掠而去。
雷非緊追着他,笑笑道:“我過兩日再去拜會?”
“隨你的便。”喑落說着睨眼,兩道影子在空中分散,隨即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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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指尖傳來尖銳的疼痛,無憶這才恍過神來,竟是已經回了八懸閣了!四周熟悉的書壁,屏風,火爐。還有股下熱熱的墊子,是她最喜歡的熏籠,平時就愛在這裏看書,困了就在這裏睡。一坐上來,便有種安全又平靜的感覺。
喑落握着她的手腕,因她本能的抽手動作讓他微微帶了力,垂眼看着她的十指。此時已經塗了一層藥膏,十根手指都腫起來,指甲外掀鮮血淋淋。逼氣太甚又用力過猛的結果,一上藥引得疼痛加劇,倒讓她緩過神來了。
“再忍忍,一會包上就好些。”喑落的聲音有些啞,一邊拿着布包慢慢纏一邊說。
無憶看着他的動作,攤了手不再動。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聲音比他還啞:“大……”
“方纔路過漠雲峯的時候,我把亮亮給白奇山了。”喑落低着頭專注於她的傷口,“你若不放心,明天讓他過來便是。雲端和東萊也沒事,金枝跟我一道去的。”
無憶輕“嗯”了一聲便沒了話了,明明她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但就是因爲想問的太多了,竟不知如何出口。或者說,此時的氣氛格外的安寧舒泰,讓她有些沉迷其中。雖然十指連心很疼很疼,但也無礙那死裏逃生之後的慰然以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甜美環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