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每天晚上10點鐘開始營業,到第二天清晨6點。這座城市裏許多失眠者就專門慕名而來在此度過漫漫長夜。"
"這麼說,他們都是失眠者?"他指着周圍的人說。
"沒錯,他們都是因爲失眠而聚在一起的,他們大多數人原先都素不相識,在這裏卻像最好的朋友那樣無話不談。"
"無話不談?"
"是的,無話不談,現在,你也是失眠者,你也可以和我無話不談。"她把臉靠近了他,燭火就在靠近她的鼻尖一寸左右的地方跳動着,他幾乎連她臉上的毛細孔都能看清,他不禁下意識地把身體後退了一些。
"那麼,談些什麼呢?"他輕輕地說。
"比如,談今夜的失眠,談你的過去,談你的愛好,談你的名字。"她說話的聲音非常輕柔,和着音響裏發出的女高音的音樂聲,飄飄蕩蕩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而咖啡館裏所瀰漫着的那股奇特的香味似乎略微濃郁了些,讓他似乎產生了一種錯覺。
"我的名字?"
"對,就談你的名字吧,你叫什麼?"她又繼續靠近了他,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被燭火映成了鮮活的紅色。
"我叫......"他忽然停住了,不知什麼力量使那兩個到了他嘴邊的字又被他嚥了回去,頭疼,頭很疼,突如其來地,讓他想起了什麼,他重新睜大了眼睛說,"我叫無名氏。"
她笑了笑,他能從她的笑中看出她的眼睛裏流出的那種失望,她問他:"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不說你的真實姓名?你父母給你的名字。"
"因爲我害怕。"
"害怕什麼呢?"她步步緊逼。
是啊,害怕什麼呢?他又自己問了自己一遍,不就是自己的名字嗎?他的名字很普通,既不難聽也不拗口,也沒有與衆不同,就像這個城市中許多同齡人的名字那樣,都是父母給的,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爲什麼不告訴她?爲什麼不?他一連在心中暗暗問了自己好幾遍,卻沒有答案。絕不是網絡的原因,許多網友都知道他的真實名字,他一向不介意的,"無名氏"這個名字也只有在和"圖蘭朵"對話的時候才用。
他回答不出來,只能老實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害怕什麼。"
"今夜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她以命令式的語氣對他說。
他有些啞然了,於是,把目光轉到了吧檯上,立刻,他和那個吧檯小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原來她一直看着他們這裏,雖然很遠,燭光昏暗,看不清她的臉,但是她的眼睛特別明亮,似乎能說話。
"你在看什麼?"圖蘭朵忽然問他。
"沒,沒看什麼。"
"你在看柳兒吧?"她也把頭扭到了那邊。
"她叫柳兒?"
"嗯,你不打自招了。"
他這才感到自己的愚蠢,傻笑了一下說:"你認識她?"
"對,我認識她,而且,你也認識她。"
"我也認識她?"他有些難以理解,又把頭扭向了吧檯,仔細地端詳着柳兒的臉,柳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特意把自己的臉靠近了蠟燭,以便讓他看得更清楚些。他的腦子裏仔細地搜索着,搜索自己的記憶裏究竟有沒有這張臉,有沒有柳兒這個名字。他苦思冥想了片刻,絞盡了腦汁,覺得的確好像有過一個叫柳兒的女子與他認識,大約也確是她那個年齡,彷彿有這麼一張臉曾經見過,甚至可以說熟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這一切又好像是從一面斑駁的鏡子裏照出來的,鏽跡斑斑,難以辨認。或許真有過一個叫柳兒的女孩,但他記不清那個女孩長什麼樣了,也好像的確有過一張這樣的臉,但他又實在記不清那張臉的名字叫什麼了,他的記憶有些亂了。
他低下了頭,覺得今夜真的很奇怪,眼前這個叫圖蘭朵的女子究竟是誰;而吧檯裏這個叫柳兒的女孩又是誰,自己真的認識她嗎?
圖蘭朵繼續說:"其實,我可以去問柳兒。"
"問她什麼?"
"你真實的名字啊,她認識你,她也知道你的名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