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上來。"
"真的?"他不太敢相信,許多人都這麼說,其實早就上線很長時間了。
"真的,實在睡不着,剛剛從牀上起來,你呢?"
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如實說了:"我也是,睡不着。"
"你知道爲什麼?"
"不知道。"
"我知道,因爲今夜無人入眠。"
"你說什麼?"他聽不懂她的意思。
"今夜無人入眠。"
"爲什麼?"
"你不用問了,無名氏,你叫什麼名字?我是說你真實的姓名。"
"你覺得知道我的真名重要嗎?"他奇怪她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很重要。"
"我有權不告訴你。"
"是的,你有這個權利,那麼,見面吧。"
"什麼?"他還沒有這個心理準備。
"我說見面,我和你,兩個人,見個面吧。"
"什麼時候?"見面就見面吧,他也很想知道這個"圖蘭朵"長得什麼樣。
"現在。"
"現在?"
"Yes,no."
"開玩笑吧,現在是都快午夜1點了。"
"不開玩笑,我認真的。"
一聽到女孩子說"認真"兩個字他就有些緊張了,心跳有些加快,額頭無緣無故滲出了一些汗,他慢慢地打字:"爲什麼是現在呢?"
"因爲現在我睡不着,而你也睡不着,今夜實在太長了。"
他覺得這話有種曖昧的意思,於是真的有些膽怯了,他從來就是一個膽怯的人:"不,我現在就上牀睡覺,我會睡着的。"
"你睡不着,我肯定,你今天晚上不可能睡着,因爲今夜無人入眠。"
"好吧,我相信你。既然睡不着,就見面吧,你說,什麼地方?"他開始有了一些膽量。
"失眠咖啡館,聽說過嗎?"
"好奇怪的名字,沒聽說過。"
"安眠路99號。我等你。"
說完,她下線了。真的要去嗎?他有些猶豫,更有些膽怯,他來到窗邊,翻開百頁窗,看到對面大廈上的霓虹燈還在繼續閃爍,他不會讀脣術,但他現在卻似乎能從那雙紅脣的開啓與閉合中讀出一句話--今夜無人入眠。
他關掉了電腦,走出了家門。
現在已經過了1點了,大街上應該空無一人,但他卻發現路上有許多三三兩兩的年輕人,這座城市的夜生活越來越豐富了,誘惑着年輕的心,但卻誘惑不了他的心,他厭惡那些整夜遊蕩的人。這些年輕人越來越多,幾乎是成羣結隊,男男女女都有,發出喧囂的聲音,爲了避開他們,他拐進了一條狹窄曲折的小路。
小路靜悄悄的,兩邊是緊閉房門的民宅,這裏的空氣很好,輕輕的風吹過,讓他加快了腳步。他特意看了看頭頂,一輪明月高高地掛着,今天大概是農曆十五了,月亮像一面古老的銅鏡,反射出清冷的月光。走着走着,他又想起了圖蘭朵,她該是怎麼樣的人呢?他在腦子裏勾勒了一個她的形象,漂亮還是平庸?古典還是現代?他想了很久,始終想象不出,腦海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非常模糊,就像隔着一層紗。也許,也許圖蘭朵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他",誰知道呢,大概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地把對方想象成"她"了。
穿過這條小路,安眠路就在眼前了,他從沒來過這裏,只覺得這裏非常安靜,沒有路燈,全靠月光才能看清門牌號碼。終於,他找到了99號,失眠咖啡館。
咖啡館不大,"失眠咖啡館"五個歪歪扭扭的字寫在門楣上,門楣很低,進門時需要低頭,咖啡館建得略低於地面,窗口的下沿已經接近外面的人行道了。咖啡館裏不用電燈,全用蠟燭,所以顯得昏暗神祕,音響裏放着某個古典音樂的詠歎調,他不懂音樂,只覺得這旋律和聲音有些耳熟,音響的音量被調得很輕,如絲如縷,要屏着呼吸才能聽清。更重要的是,整個咖啡館裏飄蕩着一種奇怪的香味,雖然很淡,但直衝他的鼻翼,讓他的腦子有點昏昏沉沉的。咖啡館雖然不算大,但位子卻很多,總共有二十幾張桌子,略微顯得有些擁擠,其中有五六張旁有人。他在燭光中站了許久,有些不知所措,他的位子上照不到燭光,臉龐籠罩在黑暗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