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三人趴在廚房案桌上啃着冷饅頭,最小的黃墨都開始眼裏包一包淚了。他們早上是故意的早早的爬起來,在門裏做了記號,然後跑到林場上去等。
一直等到爹爹出了門去了地裏纔回來,他們只是想看看他們沒有回來,爹爹和孃親會不會找他們。
結果餓的慌的跑回來,不僅爹爹和孃親沒有找過他們,而且廚房也沒有給他們留喫的。
三小回來後就再也沒出去過。午飯板磚回來在水缸裏舀了水把手洗一洗,至於腿上的泥濘就着水田邊上水渠裏的水已經洗過了。
拿了碗筷,發現三小都沒有出來喫飯。便望向面色自若正在佈菜的由由,眼裏有些擔心。由由只是輕輕搖頭,少年正是最衝動的時候如果不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衝動的將來誰都說不準。
窩在房間的三小,各自待在被子裏蜷曲着。黃墨早就哭的稀里嘩啦的了,就算以前做了錯事,孃親一訓,爹爹一揍。當時疼會兒馬上就又開開心心的。不像現在心裏老難受了。
午飯家裏還是靜悄悄的,聽着外面爹爹要出門和孃親打招呼的聲音,年紀最大的赤煉再也忍不住了,拉開身上的被子,鞋也來不及穿就推門跑了出來
“爹——孃親——”
板磚剛剛扛起鋤頭,把院門打開一半,一聽赤煉的喊聲,下意識的回頭望過去。而由由只是身子僵在那裏,並不回頭。
看見由由的反應,板磚也意識到現在是給孩子們教訓的時候,便迴轉身子,繼續推院門出去。
赤煉當時就慌了,於此同時橙久和黃墨聽見動靜也跑了出來。一起哭
“爹爹,孃親,你們別不理我們”
板磚繼續踏出門去,由由也側身去了西廂,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曬曬。四月是梅雨季節,不少乾貨都潮了。
面對着對他們無動於衷的爹爹和孃親。赤煉也哭了出來,哽咽的語調裏夾雜着模糊不清的呢喃聲。
“我們……錯了,爹爹,孃親……別不理我們……”
進了西廂的由由背靠在門上,聽着院子裏的哭聲,自己也是淚珠子往下掉。三個孩子很少哭,就算是被板磚揍了也是嚎幾嗓子就完事兒。可如今在院子裏這麼狠狠的哭。她心裏也疼。
可是又能怎麼辦?誰都不能阻止少年武士去赴死,除非讓他們自己明白,自己到底是爲的什麼而去戰鬥
生命不僅僅是他們自己的,有着太多與他們生命相關聯的人不允許他們的生命有差錯。可是父母家人再護着,也沒有他們自己明白不去涉險,保護自己的重要性。什麼都可以沒有,但絕不能把命丟掉。
想到這裏,由由用力的擦擦眼淚,努力鎮定下來。走到儲物櫃裏把那些個野地耳,幹叢菇,幹豇豆之類的乾貨罐子都取出來。往蔑案上倒。
忽然哭的狠的黃墨突然咳嗽起來,而且是不停的咳嗽,那模樣是要把肺咳出來才罷休。
由由心裏一抽,手裏就鬆了,半罐子幹豇豆就倒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東西了,急急忙忙的奔到門口,手都放在門栓上了。可還是收了回來,背抵着門,眼淚又流了出來。
“哎喲,三位少爺,這是怎麼回事兒?這天還有些涼呢,這麼坐在地上哭幹什麼?”胡伯老遠就聽見三位少爺在院子裏哭,以爲又是做了錯事被老爺教訓呢。
這三位少爺可不是省油的燈,上山打獵下河摸魚什麼事兒沒幹過?被老爺揍那是常有的事兒。可是聽了半天只聽三位少爺的哭,沒有老爺和夫人的聲音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再說這哭的時間也太長了點兒。平日最多嚎個兩嗓子,當是練練曲兒了。今兒卻是哭了半天了。急忙忙過來一看,院子裏沒人就三位少爺在那邊兒哭。
“胡伯爹孃他們不要我們了”見到胡伯橙久更是哭的不行。
胡伯過來一看,這三少爺怕是咳嗆着了,連忙到廚房舀了碗水給黃墨喝喝,再拍拍他的後背。並未搭理橙久的話。
“哇爹孃他們不要我們了”橙久的嗓門兒更大聲了,直把一邊兒的胡伯耳朵都震的暈乎乎的。
“誰說老爺夫人不要你們了?不要你們,你們還能在這兒住着?”好一會兒終於等耳朵裏的回聲給散了,胡伯說道。
“可是,可是……”橙久還在可是呢。胡伯就接口道
“老爺夫人不要你們了?你們知不知道父母不要孩子是什麼模樣?”胡伯大約也是知道老爺夫人還在爲三位少爺偷跑出去看熱鬧生的氣。這事兒他有一部分責任,便也想在一旁教育教育三位少爺。
“父母若是不要孩子了,要不就賣給人家做奴隸看見胡大蠻他們頭上的那個烙印不?那就是奴隸,要不就扔進深山老林裏讓野獸們喫掉”
這下三個孩子都嚇住了,胡伯說的也太恐怖了。
“那,那爲啥爹爹和孃親都不理我們?”赤煉緩過神來問道。
“那是你們做了錯事,把你母親親爹爹氣得狠了”胡伯說道。
三小這會兒只抽抽噎噎的,也不大聲的嚎了,個個都低着頭。不說話了。
這時候由由也從廂房裏走了出來,只不過她是要下付猛藥了,顯然三個孩子並不能理解自己犯得錯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不,我是不打算要這三個孩子了”
三小驚恐的抬頭,連胡伯也怔住了,夫人這又是想幹什麼?
“孃親,我們知道錯了”赤煉急急忙忙的說。
“哦?知道錯來?”由由轉過身面對着三小。
“那你們說說錯在哪兒了?”見三小猛點頭。由由又問道。而胡伯也悄悄起身站在了院邊兒。
“我們,我們不該不和孃親說就偷偷跑出去玩兒”赤煉連忙說道。
“那就是和我說了,就可以出去玩兒了?”
“不是”赤煉有些結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孃親,我們以後再也不出去玩兒了”一旁的橙久連忙保證說,眼裏的淚抹乾了,透着股狡黠。
“不再出去玩兒了?你們信我都不信”由由嗤笑一聲,轉身準備把剛剛放在石桌上的蔑案搬起來擱在搭好的竹架子上。
見三小在背後小小的動了起來,由由心裏犯冷,幾乎就能看見將來的三小誰的話也不聽執意要犯險的時候了。便冷冷的開口
“我卻是是不想要你們了,你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也可以以後都不姓胡,愛姓什麼姓什麼”
赤煉他們原本以爲事情已經過去了,畢竟孃親又和他們說話了。橙久還很高興,自己剛剛的口頭保證把孃親哄好了。
聽到孃親這麼一說,幾人又靜了下來,橙久大眼珠子轉悠幾下對着赤煉和黃墨小聲說
“孃親這是在嚇唬咱們呢,別擔心,咱們就死纏亂打把孃親逗笑了就好辦了”赤煉和黃墨想想也是,以前孃親生氣也長板着臉,他們幾個把孃親逗笑了,闖的禍也就一筆勾銷了。
三人就開始了逗笑孃親的活動中,只是,不論他們怎麼逗,怎麼纏着,怎麼做鬼臉。孃親都沒有笑過,並且就當他們不存在一般。
晚飯又沒有他們的份,當下一賭氣,三小就跑了出去。
板磚坐在桌前,擔心的看着由由,又望望遠去的孩子們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由由只是如常的喫着晚飯,只是恐怕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喫了很久還是一口都沒喫下去。嘆口氣,擱下碗筷
“板磚,你去把家裏的鎖都找出來”見板磚疑惑的看着她。又加一句
“把孩子們的房門都給鎖了”頓了下“待會兒把院門也閂住吧”
板磚擔憂的看了看由由,這般是不是把孩子們逼得太緊了?
由由並不說話,只是個下碗筷,回房去休息了,板磚把東西都收好,順便把該鎖的鎖該關的關。回到房裏,見由由並沒有睡下,只是着着中衣坐在牀上。
見自己過來了,由由招招手讓自己到牀上去,然後就靠在自己的懷裏並不說話。
很快院子外就有了動靜,是赤煉大力的拍門聲
“嘭嘭”
一會兒後,就有簌簌的翻院牆時衣物摩擦磚石的聲音。
再接着就是推門門卻被鎖給鎖住的哐當聲。
呆滯在自己房門前的赤煉有一種極度的恐慌,由於沒有喫中飯和晚飯,他們跑到北山上去抓了兩隻山雞,串着烤了喫的飽飽的。結果回來後發現院門關住了,當時只是有些奇怪。
摸到自己的門前,發現門被鎖住之後,他害怕了。望着其它站在自己門前的弟弟們,不知道爲何,明明只是有些微亮的月光,可彼此之間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害怕。
黃墨又開始掉淚珠子了,他中午就覺得害怕,現在,天這麼黑,他更是覺得這種害怕提升到了極限。竄到爹孃的房門前使勁兒的敲門
“爹爹,孃親,你們開門啊開門啊”
房間內坐在牀上的板磚和由由幾乎就是同時從牀上彈跳起來,板磚幾步就跨到房門前準備開門的時候,由由卻按住了他的手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