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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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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同桌的女同志對這位戴眼鏡的同志白喫白喝很不高興,尤其是喫到最後他還藉口去衛生間。

女同志跟老爺子說:“喫好了,抹嘴巴走了吧?您還把他當知己了?被人白佔便宜了吧?”

“你啊!”老爺子擺擺手,“不懂看人。”

正說着, 那位戴眼鏡的同志又回來了,他坐下等老爺子喫飽喝足。

老爺子站起來說要去結賬,他笑着說:“我已經結了,我想請教周老,怎麼能讓周老請客?能不能再耽擱周老一些時間,幫我講講這福運樓的情況?"

老爺子看向陪自己來的女同志,他伸手:“我家就在邊上,要不去我家喝杯茶?”

“打擾了。”

出了福運樓,這位同志推了自行車跟老爺子一起走,老爺子問:“同志,你是新來的領導,微服私訪了吧?”

“什麼微服私訪?就是來看看。我是二商局新上任的局長宋自強。”

二商局管全市副食品、飲食、服務行業和攤販。本來這是一個按部就班的部門,老爺子聽他說,改革開放了,粵城是離港城最近的大城市,以後就是對外的門戶。上面的領導說要做好服務業,要做好接待工作。

前幾天他走訪了兩家涉外酒店,今天跑粵城響噹噹的福運樓,多走一家,多一個煩惱。

“我一下子也摸不着頭緒,聽您說話,就知道你是行家,想瞭解一下,福運樓這個局,該怎麼破?”宋自強請教老爺子。

“難啊!”老爺子跟他說起了這福運樓的前世今生,從道光年間開業,一直是粵菜叫得上名的酒樓,真正成爲粵菜第一招牌的,則要到三十年代中後期,這又跟一對師兄弟有關,師兄羅長髮強,師弟嶽寶華,福運樓一時間風光無兩,三七年後福

運樓老闆爲了分攤風險去港城開了分號,帶了羅長髮過去。

講到這裏,就到了老爺子的家了。

宋自強仰頭,這是一棟西關大屋。清代粵海關和十三行成立,粵城成了全國舉足輕重的通商口岸,西關這裏則是粵城的中心,富商雲集,在這裏建了一棟棟豪宅,老爺子家就是這樣的大屋。

大屋的門就有三道,第一道矮腳吊扇門,第二道趟龍門,第三道紅木大門,着實氣派。

老爺子引了他去門廳右側的庭院,一棵石榴茂盛,只是其下的假山頹敗,魚池乾涸,老爺子笑着說:“政府剛剛把這宅子還給我,還沒好好收拾,見諒。”

“哪裏!”宋自強坐下,

老爺子去灌了一壺水,生了炭火燒水,繼續說福運樓的師兄弟倆:“港城日佔那三年,日軍把港城的儲備糧都拿到了東南亞戰場,那三年普通人活下來都難,羅長髮歷經艱險才活了下來。戰後福運樓老闆再想去港城開店,羅長髮說什麼都不去

了,所以嶽寶華就去了港城。但是福運樓好像跟港城相剋,沒兩年港城的福運樓被賣了,嶽寶華又跑了回來,聽說後來他想自己闖闖,又去了港城,那時候他還時常回來,後來就回不來了,老羅是個實誠性子,他一直認爲自己師弟是爲了不讓他爲

難,所以再次去了港城,他對嶽寶華的這個兒子也是盡心盡力,絲毫不偏心,當然他對其他徒弟也盡力,這個小嶽比他爸年輕的時候,手藝還要好。而且他還喜歡研究,什麼古菜譜,什麼其他菜系。有什麼新口味就會請我嚐嚐,讓我給建議。本該

能挑起福運樓傳承的人,逃不過一個劫啊!”

“怎麼說呢?”

老爺子洗了茶盞,泡茶:“事情呢!出在他娶的那個老婆上,你知道的,食品商店和福運樓都隸屬於二商局,領導覺得小嶽長得好,手藝好,就給他介紹了食品商店的一朵花,誰知道這個女人是個有野心的。人家逃往港城是活不下去了,她呢?

男人有手藝,孩子也生了,居然也跑了。這下可害慘了小嶽,小嶽就這麼帶着女兒去了西北。連帶老羅也被連累了,他又是個耿直的性子,沒能照顧好侄子,心裏愧疚。那些日子裏,老羅沒了。只能老羅的兒子頂上,羅世昌只有他爸的手藝的七八

成,"

“這幾年就沒有培養個有本事的廚子?”

老爺子喝了一口茶:“羅世昌沒老羅本事大,還比老羅心眼多。老羅帶徒弟都是盡心盡力,以前嶽志榮在的時候,嶽志榮也願意教人,那時候廚子有天分高低,但是會都會,羅世昌教一半留一半,他本身跟他爸比,差了幾成,他帶的那些徒弟還

只能從他身上學一半,這下好了,能學到的只剩下一角了。再經過這麼些年的折騰,你說這福運樓還剩下幾成?”

“老羅的其他幾個徒弟呢?”

“手藝好的那個去了幹休所,手藝一般的那個去了利羣飯店。

“剛纔那個年輕廚子?”

“羅世昌的大兒子,這是個好苗子,天分不能說特別好,關鍵是肯鑽研。不過有些菜沒人會做了,就真沒人會了。”老爺子嘆氣,“也就是我這個大半截入土的老頭子還心心念念那幾個菜,這都新時代了,那些菜確實費時費力費神,也不是勞動人

民喫的,沒有就沒有了吧!”

“還是您那句話說得對,這是中華飲食文化,再說生活條件總會越來越好的,今天大部分人都喫不起這樣的菜,不代表以後也喫不起。難道等喫得起了,就只存在於前人的文字描述中了?更何況現在改革開放了,國門打開了,粵城多少年來一直

是口岸城市,回來的華人華僑,過來外國友人,想要嚐嚐粵菜,最後只剩下幾樣家常菜。這還能體現咱們粵菜的江湖地位嗎?”

“可不是嗎?想當年粵菜北上,在北京也是響噹噹的名號,政界、軍界、商界、文化界的名流要人以請一席陸家菜爲榮,提前半個月一個月也未必能預定得上。在上海最最有名的酒樓大多是粵菜......”老爺子從福運樓的風光數到民國時候粵菜在

京滬兩地的風靡,爲今日粵菜面臨的危機而心痛,心痛之下,他從盤裏拿了一個香蕉,遞給宋自強。

宋自強擺手,老爺子氣鼓鼓地把一個香蕉塞嘴裏,再氣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肚子。

宋自強笑着站了起來:“周老,謝謝您,先讓我回去想想,過兩天再來請教您。

“行,老頭子也沒什麼事,下次提前跟我說一聲,來我這裏喫飯。我做不來那些複雜的菜,也有幾個拿手菜,一起喝兩盅。”老爺子說道。

宋自強點頭:“那就說定了。”

宋自強出了周家的大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想想那個服務員的嘴臉,想想周老說的話,他就頭疼。

進了局裏,他在車棚停車,聽見有人咋咋呼呼地叫:“宋局長,宋局長。”

他按下車鎖,拔了鑰匙回頭,是他們的辦公室主任老胡,老胡氣喘吁吁:“快快,朱副市長讓您儘快回電話。”

領導來電,宋局長大步往裏走去,進了辦公室,拿起電話接通主管副市長辦公室的電話。

他聽到:“港城寶華樓?嶽寶華?!好的,好的,朱副市長,我馬上去粵城賓館。”

他知道唯物主義不能相信鬼神,但是這也太巧了吧?他想要什麼,什麼就來了?

他到門口:“老胡,車子在嗎?”

“在。’

“我要去粵城賓館,先去西關接周老爺子。”宋自強說道。

“周老爺子?週三爺,周宣雄?”老胡問。

“我不知道他全名,不過應該是你說的這個人。”

老胡去叫了局裏唯一的小車,兩人上了車,宋自強又問:“這位週三爺是什麼人?”

“年輕的時候是個人物,日本人佔領城後發行聯銀,一邊吸收法幣套取港幣,換取物資,一邊貶低法幣兌換聯銀的匯率,他聯合銀行界人士,維持法幣匯率,法幣比聯銀匯率高,羣衆擔心聯銀貶值,紛紛存法幣,買物資,聯銀信用遇到危

機,發行不暢。新中國成立後,又帶頭公私合營。前些年受了些苦,第一批摘帽了,政府也把周家大宅還給他了。

宋自強笑:“竟然是這樣一位人物。”

“周老就喜歡喫。原本他的背景,就算是那些年也輪不上被批,他在私下說,粵城的飯店變成國營了之後,味道沒解放前好了,就輪到了。”

宋自強搖頭:“大實話,但說不得。”

車子到了周家大宅門口,宋局長下車到矮腳門口,往裏看去,老爺子聽着收音機,在喝茶,他喊了一聲:“周老。”

老爺子抬頭,宋局長笑着說:“嶽大廚就在粵城,我來接你一起去見他。”

“什麼?”老爺子瞪大了眼睛。

“港城富商喬啓明老先生找到朱副市長,說福運樓出身的嶽寶華嶽大廚知道了福運樓的情況,想問問我們,需不需要他的幫助?你說是不是都想到一起了?”宋自強抑制不住興奮地說。

老爺子回頭說一句:“阿芳,我出去了。”

他的保姆阿芳出來:“您去哪兒啊?"

“粵城賓館。”別看老爺子胖,只要聽到喫的,腿腳極其利索,跑得飛快,跟着宋自強上了車。

“他這次是去西北接小嶽師傅的女兒和小嶽師傅的骨灰,要在粵城停留兩日。我接到電話就想到了您,您和他們父子兩代都有交情,熟人在一起,說說話也好說。”

“我大概一個月前,聽福運樓的人說,嶽寶華來過,他聽說小嶽師傅沒了,就回去了。沒能見他一面,還有些遺憾。我對嶽寶華,也就記得他的人他的菜,跟他交情不深,真正和我能交心的是小嶽師傅,他對於做菜的鑽研......”想起那個年輕

人,老爺子不禁難受,“就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就那麼狠心要丟下這麼好的一個男人,跑港城去?港城再好,有那麼個有才華又謙遜的人嗎?要是小嶽在,現在福運樓還有什麼事?他肯定把下面這幫小子帶得好好的。不會像羅世昌那樣,二把刀教

出來一羣三腳貓......"

老爺子年紀大了,話多了,罵罵咧咧了一會兒,粵城賓館也就到了。

三個人一起下車,進了粵城賓館,胡主任到前臺問:“請問港城來的嶽寶華先生……………”

前臺還沒回,周老爺子就叫了起來:“這裏,這裏。

嶽寶華看到了故人,叫一聲:“週三爺。”

嶽寧見到一個胖乎乎的老爺爺走了過來,很多年很多年前的記憶提醒了她,這是?

“周爺爺。”嶽寧眼睛發熱。

“阿女!”周老爺子先回了嶽寧,看見這個孩子,他就想起有了新點子,跑他家做菜的小嶽。

嶽寧沒想到會見到爸爸的食客,那個比羅爺爺還懂爸爸做菜的周爺爺,一開口就叫她一聲“阿女”。

老爺子仔細看嶽寧:“白胖姑娘怎麼又瘦又高又黑了?”

嶽寧剛要滾落的眼淚收了起來:“您倒是跟以前一樣胖。”

“你還記得我?”

“記得,您讓爸爸做菜,怕我調皮,就給我買一包酥糖。我的乳牙就是這麼喫壞的。”嶽寧噘着嘴說。

周老爺子伸手摸她的臉:“沒有我給你糖喫,看看都瘦成什麼樣了?”

嶽寧伸手:“周爺爺,糖呢?”

“等下給你買。”

周老爺子看向嶽寶華:“寶華,咱們多少年沒見了?”

“快二十五年了。”

周老爺子重重嘆了一口氣,那些話說得太多了,不說了。他轉頭說:“這就是咱們粵城二商局的宋局長和胡主任。”

嶽寶華跟兩人握手:“嶽寶華,福運樓出去的老廚子。”

“聽周老說了嶽大廚的大名了。”

“別站着了,去咖啡廳說話。”周老爺子說道。

幾個人一起去咖啡廳,周老爺子讓嶽寧坐他身邊,點了飲料後,周老爺子問嶽寧:“阿女,你這是剛剛從西北迴來?”

嶽寧看向爺爺說:“是啊!爺爺請港城的喬爺爺幫忙,他親自去西北把我接回來。您是爸爸的忠實食客,喬爺爺是爺爺的忠實食客。

周老爺子看着嶽寧:“受了不少苦吧?"

“如果爸爸還在,那麼多少苦都值得。只是......”嶽寧苦笑着搖頭,“月有盈缺,人生總歸有缺憾。對吧?”

“對。”周老爺子扯出笑容。

嶽寶華開口:“三爺、宋局長、胡主任,是這樣的……………”

“等等,寶華啊!這是內地,新中國成立多少年了?三爺這種舊社會的稱呼不興了,叫我一聲'老周'。”

“這?”嶽寶華對這位當年頂着日本人乾的周自雄,叫一聲“三爺”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嶽大廚,您就跟我一樣稱一聲‘周老'。”宋自強說。

“好。”嶽寶華繼續說,“這幾日和喬老闆同路回來,聽喬老闆說,內地即便技術上跟國外相差很多,我們中國人如果不給咱們國內企業機會,那還有誰給咱們的企業機會?所以他的方達海運和餘老闆的興泰海運各下了一條六萬噸的散貨輪給國內

的造船廠。我實在敬佩他們的一顆赤子之心。然我不過是一個廚子,能力有限,也不知道能爲家鄉做點什麼。直到昨夜聽世昌說了如今福運樓的狀況,他說當年的福運樓的鎮樓名菜,如今的福運樓已經沒人會做了。他想送國強到我那裏去學兩年。

我就想着教國強一個幫不了福運樓。烏鴉反哺,羊羔跪乳,我是從福運樓出去的,能不能爲福運樓培養一些廚師?"

周老爺子一聽,脾氣上來了:“他還有臉說福運樓沒人了?沒本事,還不盡心教,可不就是沒人了嗎?就想着他兒子一個。別人在福運樓,就活該學不精,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宋局長搖頭笑,他說:“不瞞嶽大廚,我們確實也頭疼福運樓的傳承問題。但是您往返港城和粵城也不方便。況且您在港城也有酒樓恐怕也沒辦法長時間走開吧?”

“你們也說了,世昌心量不寬。就算我來福運樓教,他恐怕還不高興,也未必能好好教。我想在年輕一代的廚師裏選個兩到三個基本功紮實,勤學肯幹的,帶他們去港城寶華樓,在寶華樓做兩年學徒。然後讓他們回來。就像留學一樣,福運樓外

派出去學習兩年。寶華樓按照港城市場的七折薪資給他們發生活費,包喫住。他們有基礎,兩年肯定能學出來。”嶽寶華提出了這個方案。

“這個機會是真好啊!真能學技術。不過按照港城市場的七折給發生活費,怕是太多了。到時候他們可不肯回來了。”宋局長擔心地說。

嶽寧笑:“宋局長,寶華樓不會扣任何人的勞動。七折加上喫住,再加上相關保險,剛好是一個人的用工成本。這裏面的價差,會不會導致去了港城的人不願意回來?我想肯定會。這是開放以後必然要面對的境況,不是嗎?我們只能跟你們這

裏簽訂約定,培訓的人員在培訓期結束,寶華樓不會錄用他們。其他的,你們自己考慮。畢竟這裏有兩邊發展不同步的緣故。不過有人會往高處走,也有人會堅守本心,送出去十個人就算回來三四個,那也好的。不是嗎?”

宋局長無奈:“是啊!現在公費送出去留學的人,也是這樣。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回來?”

周老爺子想起今天羅國強說的,他問:“阿女,我今天喝小羅做的拆魚羹喝出了你爸爸的味道。他說是你教他的。”

“他和他媽去西北找我。”嶽寧湊在老爺子耳邊說,“不過他媽就沒安好心,是先知道了我爺爺在港城有家酒樓,她打着讓我回粵城的旗號,讓我和羅國強結婚。算盤打得好吧?”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樣人,真是一對好夫妻。”周老爺子罵了一聲。

“我當時做這個拆魚羹,也有炫耀的意思,讓他們母子倆明白,他們有幾斤幾兩。”嶽寧驕傲地說。

周老爺子驚訝:“你在西北學會了你爸的手藝?”

嶽寧信心滿滿:“對啊!”

“這………………西北那地方能學粵菜?”周老爺子實在不敢相信。

嶽寧看着他:“爸爸說,給周爺爺做菜,最有滿足感。他一直想回來再給您做菜,可惜沒有機會了。他沒辦法給您做,我來。您想喫我爸哪個菜,我就給您做哪個菜?”

“真的?那就給我做一份拆魚羹吧!”周老爺子想來想去,西北魚總歸有的,小姑娘大約也就把拆魚羹給做好了。

嶽寧笑着問:“不想喫脆皮糯米雞?不想喫百花釀鴨掌?不想喫冰鎮咕嚕肉?不想喫......”

嶽寧一個個菜名報出來,周老爺子嚥了咽口水,那都是嶽志榮的拿手菜,也是如今福運樓要麼做得四不像,要麼索性不會的菜。他顫抖地問:“這些你都會做?”

“不能說學了十成,至少學了九成。”嶽寧自信地說道,“我不說十成,是因爲在西北很多材料沒有,爸爸只能用其他代替,而且手裏也沒票,所以正宗的那些,連我自己都沒喫過,但是我相信他做菜神韻我是學會了。您是對爸爸的菜記憶最深刻

的人,剛好可以幫我品鑑一下。”

嶽寶華笑:“三……………周老,寧寧的手藝很好。也請您給我們祖孫倆這個機會,一來也能讓我們替志榮圓了那個願望,二來,剛好也請您和宋局長、胡主任品鑑一下,我們祖孫倆的手藝。”

“周爺爺,若是您家的廚房,那您就挑簡單的。要是福運樓的後廚,爸爸的拿手菜,您儘管挑,反正我做得不對,還有爺爺在身邊呢?”嶽寧靠着老爺子。

“放福運樓後廚。也讓那些年輕廚子見見世面。”宋自強問嶽寶華,“嶽大廚可以嗎?”

“當然。”

嶽寧要了紙筆過來,給周老爺子:“周爺爺,點菜吧!”

周老爺子看着她:“我可開了。”

“您開啊!我爺爺在呢!”

他先寫下“脆皮糯米雞”,問:“真行?”

“要不您再寫淮揚菜裏的八寶葫蘆鴨,我給您雞鴨一起做?”

老爺子筆抖了抖,劃了出去,這孩子可真敢啊?他繼續寫“冰鎮咕嚕肉”,再寫“子蘿鴨片”,嶽寧點頭:“都行。百花釀鴨掌不喫嗎?"

她說能做,他就喫。

周老爺子點好了菜,嶽寧提筆,把拆魚羹劃掉,改了古法蒸鱸魚,她又在另外一張紙上寫中午:拆魚羹、古法炒牛河

“周爺爺,脆皮糯米雞要風乾,明天要一整天,把拆魚羹放在中午,加個幹炒牛河,簡單喫?好不好?”

“好,好!”

嶽寧開材料清單,詳細寫了用料,還有裝飾材料。

嶽寧把料單交給宋局長:“宋局長這些材料能買到嗎?我還要幾件雕刻的刀具,也要麻煩福運樓準備了。”

“你還要雕刻?”周老爺子問。

嶽寧用理所當然的表情:“爸爸說,粵菜北上,能在上海和北京風靡,尤其在北京成爲官府菜,色香味形缺一不可。總歸講究擺盤的嗎?”

周老爺子越發起了興致,說:“明天你幾點去福運樓,我就幾點去。”

宋局長說:“我也一起去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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