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按照雲苓的脾氣,這個時候就該跳出來替崔九瀾解圍了。
但她雖然莽,又不傻。
對方可是縣主,自己一個沒啥身份的孤女,拿什麼跟人家對抗?拿頭嗎?
不過她也沒坐視不理,而是悄摸將手伸到崔九音身後,在她腰上猛地一推。
崔九音不防備,一下被推到了和頌縣主跟崔九瀾中間。
崔九音不用回頭就曉得,這肯定是雲苓乾的“好事”!
首先,她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站着看熱鬧。
其次,崔家其他姑娘都是斯文人,除了她這個潑皮破落戶,再沒旁人能幹出如此魯莽的事情來。
崔九音氣得暗自咬牙切齒,該死的雲苓,將自己推過來幹啥?
和頌縣主正找崔九瀾的茬呢,難不成她想讓自己替崔九瀾說話?
想到這裏,她神情一僵,雲苓沒準還真是這個意思。
雖然母親說如果不是該死的陸姨娘偷換孩子,南平郡王府這門好親事合該是自己的。
但不管是鄭氏還是崔九音自己,都沒有要搶這門親事的打算。
且不說自己連字都還沒認全,琴棋書畫更是一樣不通,壓根沒法跟崔九瀾這個從小在永平侯府長大,一言一行都十分有世家貴女風範的人兒相比。
退一萬步說,就算自己?着臉皮非要搶這門親事,那也得人家南平郡王府同意啊。
永平侯府本就是高攀,中途還莫名其妙換人,當人家南平郡王府是娶不起兒媳婦的平民百姓之家,半點都不挑的嗎?
真要這麼搞的話,兩家結親不成,反倒結仇,自己跟崔九瀾的名聲也徹底壞了。
所以啊,就算崔九音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跟崔九瀾這個假姐姐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往好處想,崔九瀾如果能順利嫁進南平郡王府,自己作爲南平郡王世子的嫡親小姨子,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崔九音咬了咬牙,先是假假地捂嘴“哈哈”了一聲。
然後笑嘻嘻道:“縣主說笑了,我跟大姐姐雖然是雙胞胎,但我長得像母親,大姐姐長得像崔家人,您看大姐姐的眼睛跟嘴巴,跟崔家人多像?”
和頌縣主打量了崔九瀾一番,又去看在場的崔九萱跟崔九姝兩個崔家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覺得崔九音的話十分在理,她們三人的眼睛跟嘴巴的確有些相像。
再者,若崔九瀾果真是抱錯的假千金,那麼流落在外,才被找回來的真千金崔九音肯定恨她入骨,不可能開口替她說好話的。
和頌縣主只得揭過這茬,輕哼一聲:“你們該坐哪坐哪去,都圍着本縣主做甚?”
俞向楠輕拍了拍崔九瀾的手臂,笑道:“今兒你家宴客,你這個崔大姑娘少不得要幫着長輩迎客,你且去忙去吧。”
這顯然是尋理由幫崔九瀾脫身,免得和頌縣主再找她的茬。
崔九瀾便順勢道:“我出去瞧瞧,有勞姐姐幫我照應下這裏。”
雖然她並不怎麼畏懼和頌縣主的找茬,看和頌縣主這個態度,就知道她根本沒本事阻止這門親事,家裏的長輩壓根不聽她的。
不然她也沒必要跑自己跟前說三道四了。
不過兩家親事還沒定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出去躲躲也好。
俞向楠自然答應着。
雲苓笑眯眯看着,心裏對俞向楠的好感直線上升。
她覺得俞向楠端莊大方,處事周全,很適合嫁給崔九宸,當永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有個這樣的表嫂在,雲苓覺得自己待在永平侯府的日子會更加舒心。
等晚上宴席散場後,她就跑廖氏跟前吹吹風,把俞向楠誇個天上有地上無。
俞向楠又是崔九瀾的好閨蜜,聽聞好閨蜜有可能成爲自己的嫂子,崔九瀾只要不傻,肯定會附和自己的。
畢竟,就算她嫁進了南平郡王府,也還是需要孃家人給自己撐腰的。
有個跟自己交好的嫂子在,顯然是有莫大的助益。
等崔九宸跟俞向楠的親事定下來,俞向楠的名字應該就會出現在房中術任務的選擇列表裏,自己就能點開始訓練了。
嘿嘿嘿,想想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
崔九瀾出去後也沒躲起來,果真去二門那裏,幫鄭氏迎客。
鄭氏對崔九瀾的態度有些複雜。
到底是自己疼愛了十四年的孩子,要說沒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但崔九瀾也的確是鳩佔鵲巢十四年。
雖然罪魁禍首是陸姨娘這個賤人,但陸姨娘已經被一碗耗子藥送走了,崔九瀾纔是真正的實際受益者。
鄭氏現在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該若無其事繼續拿她當女兒疼,還是該恨她這個偷走自己親女兒十四年光陰的“小偷”。
所以這幾日都儘量避免單獨跟崔九瀾相處。
這會子見她乖巧地跟着自己身後,有需要她迎接的年輕姑娘,便親自送她們到花廳,然後再折返回來。
一趟又一趟,累得額頭上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鄭氏抿了抿脣,到底沒忍住,關切地說了一句:“你去花廳跟小姐妹們玩吧,這裏有我跟你二位嬸嬸就夠了。”
崔九瀾聞言,眼睛不禁有些溼潤,卻是笑着搖了搖頭:“花廳那邊有二妹妹照應着,我還是在這裏幫母親迎客吧。”
然而她嘴裏的二妹妹崔九音,纔不管賓客不賓客呢,她偷摸溜到雲苓旁邊坐下,沒好氣道:“你躲這旮旯裏做什麼,是怕我找你算賬嗎?”
雲苓嘴裏正喫堅果呢,跟只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幫子慢吞吞地咀嚼着。
好半晌才嚥下去,然後哼笑一聲:“我怕你?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又想去跪祠堂了?”
崔九音氣得橫眉倒豎:“你少裝相,我知道方纔肯定是你推的我,除了你沒旁人會幹這缺德事!”
雲苓白她一眼:“胡說八道,我這是好心幫你們姐妹增進感情!哼,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崔九音一巴掌把雲苓手裏纔拿起來的堅果給拍掉,氣呼呼道:“你罵我是狗?你纔是狗呢,逮誰咬誰的瘋狗!”
雲苓呲牙咧嘴,“嗷嗚”了一聲,威脅道:“咬你哦~”
崔九音:“……”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狗咬人,人還能咬回去不成?她只能悻悻地起身走人。
雲苓勾脣一笑。
其實崔九音想挑個軟柿子捏,好藉此立威的思路是正確的,如果成功的話,以後府裏上到姑娘們,下到下人,都沒人敢招惹她了。
可惜她成了軟柿子,被自己捏了。
其結果就是,如今整個永平侯府,上到太太們,下到下人們,輕易沒人敢招惹自己。
就連崔九音,見到自己都帶着畏懼,不太敢跟自己對剛。
自己這也算一戰成名了。
如果罰教養媽媽去挖糞也算的話,那就是兩戰成名。
*
賓客陸續到齊。
永平侯府這賞花宴,跟雲苓在青州時參加的那些賞花宴、賞菊宴以及賞雪宴之類的宴會比起來,除了規模大一些,來的賓客身份尊貴些,其他的大同小異。
一樣的無趣。
好在菜餚還是不錯的,雲苓的病症已經徹底好了,無須再喝藥跟忌口,所以喫得十分香甜。
宴席結束,轉戰戲樓聽戲時,她甚至還睜着眼睛睡了半個時辰。
嘖嘖,在現代上學時練就的睜眼睡覺絕活,換個世界也一樣好用。
散場後,崔家其他女眷累個半死不活,雲苓卻睡精神了,拉着廖氏就開始大吹特吹俞向楠。
廖氏歪在羅漢牀上,原本聽鄭氏彙報今兒賞花宴的情況聽得都快睡着了,聞言頓時精神了。
“這俞大姑娘當真不錯?”
沒等崔九瀾附和,鄭氏倒先笑道:“苓姐兒若說旁人我還未必知道,這俞大姑娘我再清楚不過了,她跟瀾姐兒是閨中好友,素日沒少往來,真真是個模樣、性情都極出挑的好姑娘。”
至於家世,壓根提都不必提。
滿京城的人兒,誰不曉得俞家除了是南平郡王的嶽家,他們的當家人俞致遠還是今上的太傅?
廖氏笑呵呵道:“既然你也覺得好,那回頭你問宸哥兒一聲,若他沒甚異議,咱們就託人去探探俞家的口風。”
鄭氏點頭應是,隨口道:“這樣的好姑娘,宸哥兒能有甚異議?”
卻不想,崔九宸還真的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