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察院一處主辦朱格死了。
長公主李雲睿被趕出京都。
這兩件事,讓滿朝文武喫了不小的瓜。(一個跟老百姓沒關係的瓜。)
“那李雲睿不是跟莊墨韓有一腿嗎?怎麼跟朱格也有牽扯?”
“別瞎說,莊墨韓一把年紀了,不可能跟長公主私通。
是長公主讓莊墨韓毀範閒名聲,朱格暗中配合,所以他們一個身死,一個被趕走。”
“長公主還是放不下內庫財權。”
“是啊,毀掉範閒,那位郡主就不能嫁人。
作爲嫁妝的內庫,就能繼續留在長公主手裏了。”
“現在內庫還不是要交出來。”
“是要交,但交接很麻煩,需要準備很多事,整理賬本,等等,短時間怕是交不了。”
李雲睿離開京都,內庫是要交出來。
交給誰?
電視劇中,範閒跟林婉兒婚事已定,自然是交給範閒。
現在情況不一樣。
範閒跟林婉兒的婚事,很可能取消。
所以,明面上,內庫不會交給範閒。
最終交給誰,是由慶帝定。
慶帝會把內庫交給誰?
這個不用猜,肯定還是範閒。
爲什麼?
因爲,在慶帝看來,只有範閒才能解決內庫虧空。
範閒是慶帝早就選中的冤大頭。
讓範閒利用慶餘堂的那些掌櫃,解決內庫虧空,是慶帝早就想好的。
也是慶帝進一步剷除葉輕眉的人脈。
葉輕眉雖然死了,但慶帝對葉輕眉的忌憚,沒有消失。
慶帝還一直緊盯葉輕眉留下的一切。
“長公主不會輕易交出去的。”
“你們有沒有聽說,內庫好像常年虧空。”
“什麼?不可能吧?內庫做的都是獨家生意,這怎麼會虧空?”
“誰知道啊,可能都在上下其手,往自己兜裏裝錢。”
《慶餘年》裏暗諷很多,其中最大的諷刺:
內庫作爲壟斷生意,在葉輕眉手裏時,日賺鬥金。上交皇室後,竟然每年虧空。
能把壟斷生意做到每年都虧空,這也是...屢見不鮮的事。
...
京都南門。
李雲睿一行,從這裏離開京都。
李承乾早早過來等候相送。
“姑姑,車馬勞頓,注意休息,有時間我會去看姑姑。”李承乾語出真誠。
但能有幾分真心?
李承乾跟慶帝是同類人。
慶帝可以一邊愛葉輕眉,一邊殺葉輕眉。
李承乾同樣可以做到。
“你若離開京都,老二必會發難。”李雲睿說的是實話。
一旦太子李承乾離開京都,李承澤一定會派人殺李承乾。
只要李承乾一死,皇位基本就是李承澤的了。
這是大家公認的。但慶帝不一定認可。
“哎...”李承乾忍不住嘆口氣,不敢多說什麼,拱手:“姑姑保重。”
“回吧。”李雲睿勉強笑笑。
被趕出京都,李雲睿心裏不好受。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在皇家別院的美夢。
夢中,李雲睿和喜歡的人,愉快的玩耍,忘乎所以,沒有煩惱,只有極致的快樂。
有時,李雲睿想,如果一直在夢裏該多好。
那個夢,李雲睿感覺很真實。
每次醒來,李雲睿都感覺夢中發生的事,是真的。
她的身體還有一些異樣。
但李雲不敢奢望是真的,所以一直當作是美夢。
揮手告別,李雲睿出發了。
除了李承乾送李雲睿,再沒別人了。
電視劇中,範閒也來送李雲睿。
說是送,其實範閒是來顯擺了。
他跟李雲睿陰陽怪氣的說:“臣曾經親口說過,要讓殿下滾出京都。
如今所言成真,心中是攔不住的喜悅。
不瞞殿下,我今兒個早飯,都多喫了半碗。”
範閒把李雲睿趕出京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有些洋洋得意。
電視劇中的範閒跟李雲睿‘正面交鋒’過幾次。
李雲睿親口跟範閒說:“儋州刺殺、牛欄街刺殺都是我安排的。
你想不想爲那個護衛報仇……”
李雲睿當面挑釁範閒。
範閒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忍,最多說幾句,你給我等着'之類的話。
所以,等到李雲睿敗了,範閒纔來“囂張’一下。
現在,情況不一樣,騰梓荊沒死。
林婉兒不喜歡範閒。
李雲睿跟範閒見面次數並不多。
所以,範閒沒來‘送’李雲睿離開京都。
那範閒在哪兒?
百金堂。
後院。
範閒來找周強。
“舅舅,陳萍萍佈局...
李雲睿入套....
李雲睿敗了...”範閒跟周強說了李雲睿的所有事,“今天李雲睿離開京都....
我不知道該不該殺她。”
範閒來跟周強商量,要不要殺李雲睿。
範閒一直猶豫。
李雲睿害過葉輕眉,派人兩次刺殺範閒,還勾結莊墨韓毀範閒名聲。
按理說範閒應該殺了李雲睿報仇。
但因爲想娶林婉兒,範閒有顧慮,不知道怎麼辦,來找周強商量。
“看你。”周強淡淡說,“你想殺,我讓小虎和小鶴動手。
周強只是這麼說說。
就算範閒真的要殺李雲睿,周強也不會讓人真的動手。
最多是做做樣子。
周強是憐香惜玉的人。
跟他歡好過的女子,周強都有幾分憐惜。
不會像《甄?傳》裏雍正那樣,提起褲子翻臉不認人。
“先不用。”範閒搖搖頭,他還是想娶林婉兒,覺得不能殺了李雲睿。
“李雲睿賣國,出賣言冰雲,就只是被趕出京都,沒有其他處罰嗎?”周強沒話找話。
“沒有,呵呵。”範閒苦笑一聲,感嘆:“這世道總是這般不公平。”
周強笑笑,沒說什麼,心想:“只有實力對等,纔有公平可言。
全天下,人人都實力對等嗎?
別開玩笑了!
所以,不公平纔是真理。”
“舅舅,他爲什麼讓我接管內庫?”範閒問,爲什麼慶帝讓他接管內庫。
來京都後,經歷了一些事,範閒開始反思:爲什麼是他接管內庫?
之前周強去信儋州,提醒範閒,內庫是‘風口浪尖”、“衆矢之的,接管內庫,代表危險和陰謀算計,時時來襲。
那個時候,範閒躊躇滿志,覺得自己是“主角”,不在意可能來的危險。
經歷過生死一線的牛欄街刺殺,經歷了文壇宗師親自下場抹黑,範閒終於開始思索一些問題。
周強看着範閒,淡淡說:“你是他的私生子。
你的身份決定了,你不可能繼承皇位。”
“對,我不可能繼承皇位,那內庫是給我的補償?
還因爲內庫是我孃的,想還給我?”範閒猜。
範閒這樣猜,也算合情合理。
範建和陳萍萍都是這樣想的。
慶帝那裏,有一部分原因,也是這樣。
“你想簡單了。”周強微微搖頭。
“還有什麼?是接管內庫有危險?”範閒再猜。
“危險肯定有,但如果承擔一些危險,就能把天下財權抓在手裏,也是好事。”周強說。
“對,有危險不怕,有了內庫,就等於掌管天下財權,這是天大的好事。”範閒覺得爲了內庫,承擔點危險,也沒什麼。
而且危險是相對的。
內庫在李雲睿手裏,李雲睿就沒什麼危險。
如果在李承乾或者李承澤手裏,他們倆更沒危險。
在範閒手裏,範閒會有很多危險。
但這也是一時的,等範閒穩住跟腳,這危險也會漸漸消失。
“我最近剛查到一個消息。”周強淡淡說。
“什麼消息?”
“內庫自從到了李雲睿手裏,每年都虧損。
到現在,約莫虧損了兩千萬兩。”周強再讓範閒知道一些事。
電視劇中,範閒一直被慶帝利用。
範閒還傻乎乎的覺得慶帝是好人。
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爲範閒什麼都不知道。
“多少?兩千萬兩!”範閒驚呆了。
“知道他爲什麼非要讓你接管內庫嗎?”周強不等範閒回答,“是因爲,他覺得只有你,能解決這兩千萬兩虧損。”
“我?我怎麼解決這麼大的虧損?”範閒糊塗了。
“你忘了大掌櫃?
他是慶餘堂的大掌櫃。
慶餘堂是你娘一手建立起來的。
裏面有很多掌櫃,他們爲京都很多商家打理生意。
多年過去,慶餘堂的掌櫃們,還是把你娘當東家,把你當少東家。
如果你有兩千萬兩欠賬,那些掌櫃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他們有什麼辦法?”範閒好奇。
“他們是各行各業的掌櫃,幾乎囊括了京都所有商家。
他們知道京都所有商家的祕密。
如果以此要挾,想必京都所有商家聯合起來,能解決這兩千萬兩。”周強把事情說破。
“原來是這樣。”範閒突然笑了,“他讓我接管內庫,主要是想利用我。”
“利用肯定是有的。
我還擔心,你解決完兩千萬兩欠賬後,他又把內庫收回去。”周強繼續揭露慶帝的險惡。
“收回去?”範閒一愣,他沒把慶帝想的這麼無恥。
“怎麼?不信?”周強露出譏諷的笑,“他能把內庫從你娘手裏搶走,爲什麼不能從你手裏搶走呢?”
“是啊。
我娘不得不交出內庫。
他是皇帝,肯定是他想讓我娘交出來。”範閒嘴角露出苦笑。
他一直不想把慶帝往壞處想。
範閒總覺得慶帝收回內庫,不認他這個私生子,是有苦衷。
有些問題,範閒不敢往深處想。
包括,葉輕眉的死。
慶帝作爲皇帝,保護不了葉輕眉嗎?
範閒一直不敢想這個問題。
陳萍萍和範建,也不敢深究這個問題。
範建應該沒想過,或者不敢多想。
陳萍萍應該私下裏查過慶帝。
只是陳萍萍不敢多查,怕被慶帝發現。
“現在你知道了這些事,你還願意接管內庫嗎?”周強問。
“我……”範閒猶豫了,“我不知道。
而且,舅舅,我也不一定能接管內庫。
林婉兒不喜歡我。
我跟林婉兒的婚約,也許會取消。
到時候,內庫還不知道在誰手裏。”
“放心吧。
他覺得只有你,只有通過慶餘堂的掌櫃,才能解決內庫虧空。
所以,不管你有沒有娶林婉兒,你都會接管內庫。”周強把事情說透徹。
“這……”範閒沉默了。
“有沒有想過,慶帝纔是害死你孃的罪魁禍首?”周強突然問。
“啊?!”範閒震驚了,急忙問:“舅舅,你是不是查到什麼?”
“我沒查到什麼,我只是猜測。
他是皇帝,又是你孃的丈夫。
你娘被人害了。
五竹說:“全城的人都在殺你娘”。
想做到這個,恐怕只有皇帝纔行。”周強又說了一個,範閒下意識不敢想的事。
範閒徹底凌亂了,“舅舅,我腦子好亂,你讓我想想。”
範閒回去了。
周強繼續愜意的喝茶。
剛纔跟範閒說的那些話,也是一時興起,想說就說了。
至於會引起什麼變化,周強不在乎。
偶爾看個病人,周強狠狠宰一刀。
周強的醫館,成了古董鋪子,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
周強的醫館,暴利的不得了。
如果有人知道真實利潤,一定會拿臭雞蛋砸了周強的醫館。
不過,周強的醫館是明目張膽的高價,沒有加個‘面紗”。
什麼面紗'?
比如說,百金堂是老百姓的藥館,叫百姓百金堂,或者黎民百金堂,或者布衣百金堂,或者蒼生百金堂。
百金堂老老實實就是‘百金’堂。
來百金堂看病,就要收百金。
周強自認爲是‘誠實小郎君,沒有任何美化粉飾。
範府。
範閒一個人皺着眉頭。
周強的話,讓範閒心情平靜不下來。
沒多久,五竹來了。
“叔,來了。”範閒狀態很差。
“你怎麼了?”五竹問。
“我...”範閒腦子有點亂,“叔,今天我跟舅舅聊了很多。
他說慶帝讓我接管內庫是利用我...
還說,害死我孃的罪魁禍首,有可能是慶帝...”
範閒對五個沒有隱瞞,都說了。
“慶帝害死了小姐?”五竹腦子也有點冒煙。
“我去殺了慶帝。”五竹轉身就走。
“別。”範閒急忙攔住,“叔,這只是猜測,不知道真假。”
“你想怎麼做?”五竹問。
“不知道,我想辦法查吧。”範閒已經有點懷疑慶帝了。
“要不要找陳萍萍問問?”範閒想起陳萍萍。
“叔,陳萍萍可信嗎?”範閒問。
“不知道。”五竹很多事都忘了。
“我去問問舅舅。”範閒又去找周強。
範閒覺得,要查慶帝,只靠他一個人,很難。
如果有陳萍萍幫忙,那一定能查到很多。
只是,陳萍萍可以相信嗎?
範閒不能確定。
百金堂。
範閒又來了。
“舅舅,我想找陳萍萍幫忙查...害死我孃的罪魁禍首,不知道陳萍萍是否可信?”
“你想讓陳萍萍幫忙查慶帝?”周強直接挑明瞭說。
“對。”範閒臉色凝重。
“這個……”周強裝模作樣想了想,“你把陳萍萍叫過來,我來跟他說。”
“好。”範閒猶豫一下答應。
沒多久。
陳萍萍來了。
“有什麼事?”陳萍萍好奇。
“你覺得慶帝是不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周強直接問了。
類似的問題,周強之前也問過陳萍萍。
陳萍萍當時沉默,什麼都沒說。
“你……”陳萍萍瞪大眼睛,“你也有所察覺?”
陳萍萍言下之意,他早就懷疑。
這次,陳萍萍沒有沉默。
“你果然已經懷疑慶帝了。”周強露出笑容。
“沒錯,當年小姐被害,我殺了很多人,但總覺得不對。
我一直在查。
雖然什麼都沒查到,但我感到了危險。
我感到這京都城內,有看不見、摸不着的危險。
能給我帶來這種危險的人,恐怕只有他。”陳萍萍說了心底最深的祕密。